“老伯,你先别着急,我爸妈也是二钢的工人。”
“是嘛?”老头仿佛是看见了一丝希望一样,“那……能让你爸妈给厂里领导求求情吗?别开除我儿子,可以吗?”
周奕心里叹了口气,心说我爸妈要有这面子,那也不至于下岗了。
“是这样,你儿子打人肯定不对,但是警察已经让他付出代价了。至于凭这点就想把他开除,那还真不是哪个领导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可不能说开不开除其实也没太重要,就算开除,流程还没走完,就下岗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不然老头一听,铁定立马出门,一猛子扎河里。
“至于赔偿,那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需要验伤,协调,哪怕他去法院告你儿子,你儿子现在也没钱赔他,谁都没辙,除非厂里把工伤的钱和工资先发了。”
周奕的话,明显让老头眼中有了一丝希望。
周奕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是今天去福利院的时候买零食剩下的,有个七十几块钱。
他先付了刚才的面和牛肉钱,然后把剩下的都塞到了老头手里说:“老伯,这钱你拿着,我身上没更多了,去医院做个检查应该够了。至于到底要不要开刀,那也得看检查结果,不要自己想不开,你死了,你儿子咋办,你孙子咋办。”
钱塞到老头手里的时候,老头吓了一跳,连连说自己已经吃了他的东西了,不能再要他的钱。
周奕见他那惶恐不安的样子,就告诉他,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以后等你儿子有钱了,再还我,我爸叫周建国,是三车间开叉车的,回头问问你儿子就知道了。
老头这才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钱藏在了里面衣服的口袋里。
周奕的想法是老人做个检查还是有必要的,至于检查结果是什么样,那就听天由命了。
说句难听话,要是查出来是癌症,那别说他了,神仙来了也不管用。
但要是不严重,兴许后面还会有转机,毕竟自己后面打算干的事,跟黄小毛这些钢厂下岗工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老头不停地抹着眼泪,直呼周奕是个好人,像他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出了面馆,目送老头离开后,周奕的心情很复杂。
一摸兜,心情更复杂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兜比脸还干净,干好事得花钱呐,他忍不住感慨道。
回到姑姑家,也到了和陆小霜约定走的时间了,因为再晚的话会赶不上她宿舍关门。
姑姑笑呵呵地说道:“那怕啥,周奕现在自己住,赶不上住她那儿呗。”
周奕一皱眉,说道:“姑姑,这话过分了啊,人家小姑娘家家,不要名声了?你跟我妈以后说话都注意点,我不说你们,你们还真来劲了。”
周奕知道自己妈和姑姑什么尿性,典型的中年妇女小市民,之前没说什么是因为两人是长辈,但今天姑姑这话让他觉得太过了。
不敲打敲打是不行了。
姑姑明显看出来周奕生气了,就把话往回遮了遮。
赵敏抱着陆小霜说:“要不嫂子你别走了,今晚跟我睡呗,我这床睡两个人没问题。”
周奕抬手弹了赵敏个脑瓜崩说:“你也是。”
“我就叫,你能把我怎么滴。嫂子嫂子嫂子……”
吵吵闹闹了一阵,两人这才走了。
站在公交车站,周奕突然问道:“小霜,你有钱吗?”
“有啊,怎么啦。”
“那今天你得请我坐车了。”周奕笑着说。
最后,周奕没有送陆小霜回学校,因为陆小霜觉得没必要多花一张车票钱。
她没有问周奕为什么没钱了,哪怕上午买零食的时候,她看到店员给周奕找了钱。
她知道周奕一定有他的道理。
回到宿舍,陆小霜去洗漱了一下,就准备休息。
上午周奕拿给她的袋子还放在床上,当时走得急没有收到柜子里。
她打开柜子,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往柜子里放。
突然,她发现那件毛衣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展开一看,毛衣上到处都是被划破的口子。
整件毛衣,支离破碎!
第240章 无力的窒息感
周日,周奕还没起床,就听到有人开门。
爬起来一看,是母亲,提着一些菜进来。
“妈,这么早你来干嘛啊?”周奕迷迷糊糊地说。
“给你拿点菜,省得你一个人都没空买菜。”
周奕看着放在桌上的菜说:“不用,我在局里吃食堂就行。再说这些菜也放不起,你拿回去吧,给我留点鸡蛋就行,需要的时候煮点面条做两个荷包蛋对付一下就行。”
“那我拿都拿来了,要不我今天先给你做顿饭?”
“不用,我一会儿还得回局里加班。”周奕进了厕所,开始刷牙。
“这不刚加完班吗?怎么又要加班啊?”张秋霞心疼地说。
“有个案子,去局里查点资料。你把菜拿回去吧,放我这儿我也没空做,回头烂了浪费。”
“哎,那行吧行吧,我把鸡蛋给你留着。”张秋霞说着,开始收拾起菜来。
一扭头,看见原本客厅的隔间门上,居然加了一把锁。
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锁严实了,就问道:“儿子,你本来住那房间怎么锁起来了啊?”
周奕正在洗脸,用毛巾搓着脸探头说:“里面放了点学习资料,还有单位的一些东西,安全起见,我就加了把锁。没事,你不用管。”
“哦,那我给你做点早饭,你吃了再去吧。”
“不用,我一会儿路上买两个馒头就行。”周奕换完衣服,急匆匆地就出门了,临走还喊道:“妈,一会儿帮我把门关关好。”
张秋霞看着走廊上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早知道干警察这么辛苦,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念警校,读个大学再进二钢,还能当个储备干部啥的,多好。”
周奕昨天跟乔家丽和石涛约好了,今天上午在局里碰头,对一下东海小区这个事情。
然后趁着周日很多人还在家,赶紧开始对东海小区做排摸调查,免得周一上班了,排摸起来难度更大。
路上啃了两个包子,加一杯豆浆,周奕跟大门口值班室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一进办公大楼,就看见了许念的背影在前面。
“许念。”周奕喊道。
许念回头,对周奕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省厅的秦老不是明天才来吗?你怎么也跑过来了?”周奕问。
“宋老师昨天就回来了,昨天他一晚上都没回去,他说想在秦老来之前自己再对打捞出来的尸块做个检查。要不是有份资料他找不到了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许念皱着眉说,“所以我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吗。”
两人边走边说,许念的话让周奕十分惊讶。
宋义明这敬业精神太厉害了,省厅已经派了专家来了,他完全可以等专家来了之后从旁协助,没必要自己折腾。
而且更佩服的是,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大楼里,对着一堆尸块一整晚。
就算周奕干了两辈子刑警了,想到这样的事,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你们当时在做尸检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周奕问。
许念摇摇头:“打捞出来的那些尸块腐烂和污染程度太高了,而且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特征,比如两个左耳之类的,所以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如果只是我的话可能是经验不足看不出端倪来,但宋老师这么有经验也没发现,只能说确实是没有发现什么了。”
许念后怕地说:“如果没有DNA检测,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些尸块里还有另一个人的。”
走到拐角处,两人分道扬镳,没有多余的话。
不管上一世的种种也好,这一世也好,两人终归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法医,在办案子的时候不可能夹带任何私情,这是身为警务人员的觉悟。
周奕推门走进三大队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乔家丽已经在了。
“乔姐?你怎么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我已经够早的了。”
“不是我早,是我家住得近,而且我家那口子开车送我的。”乔家丽笑了笑,拿起一包饼干说,“你吃早饭没?”
“路上吃过了。张处长还挺支持你的工作啊,亲自开车送你来加班。”周奕笑着说。
“哪儿啊,他去隔壁武光开个座谈会,顺道送我的。”
周奕发现乔家丽面前放着的一摞摞文件,正是之前探照灯计划启动之后,从各基层派出所报送上来的失踪人员资料。
“乔姐,有什么发现吗?”周奕坐下来,拿起一摞文件开始检查。
乔家丽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周奕,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奕把自己昨天思考的一些想法说了下,听完之后,乔家丽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件事肯定发生在章慧遇害之前。一会儿二队的人来了,咱们分下工,然后就去东海小区做排查吧。”
“嗯,我觉得有几个重点方向。第一,单身男性或女性的嫌疑最大,因为碎尸需要环境支撑。而且单身男女可能家里会有对象上门,对象的户籍和居住地都不在东海小区,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匹配的失踪人员了。”
“
“第三,外来流动租客,尤其是在最近三个月内房租未到期却突然搬走的,这类人的可疑程度最高。东海小区是个年代久远的老小区,本身的管理水平很落后,居委会估计不会太重视租客登记。”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的宏城其实很正常,不能说这些居委会和物业是尸位素餐,而单纯是观念和管理落后,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做这些事。
这也给他们展开工作增加了难度。
周奕可是见识过东海小区那位吉祥物门卫大爷的。
乔家丽认可他的分析,同时优先表态,到时候自己先去找小区的大妈们唠唠嗑,打听一下小区在章慧之前还有过什么八卦消息。
周奕知道,这是乔家丽的长项,也是便衣女警的优势。
过了快半个小时,石涛才来,连说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周奕看看他那一脑袋纷乱的头发,知道他没说假话。
周奕也很给面子,说是他们来早了,就是等着石队来主持会议的。
石涛倒真不是一个有官僚气的队长,大手一挥说:“我主持啥啊,你来,论刑侦还是你们三大队在行。”
然后冲着门外大喊:“老顾,老顾,让他们都来周奕这儿开会。”
旁边就是二队的办公室。
石涛一扭头,看到了桌上的饼干。
“哟,正好没吃早饭。”也不问是谁的,拿起来就吃。
周奕心说,嗯,是那个不拘小节的石队。
于是周奕向二队的人说明了下关于DNA检测发现第二个人基因的情况,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毕竟当初打捞和大规模搜索尸骨,他们都参与了,谁能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死者。
“这玩意儿准吗?会不会是搞错了?比如尸块严重腐烂或者被污染,所以检查出来不一样了。”嚼着饼干的石涛问。
在九七年,干刑警的不至于没听说过这项技术,但从实际层面,其实还真没人见过,所以也不清楚具体的原理。
“不会,理论上来讲,DNA并不会因为尸体腐烂或污染就发生变化,哪怕是过个几十年,照样能从骨头里检测出DNA的排序。”周奕说,“如果真要说DNA会变,好像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遭到核辐射。但那玩意儿,咱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石涛点头说:“那是,咱又不是小日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