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张新丽,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买这样一块品相不好的肉呢。”
这次,乔家丽终于明白了。
猛地一拍巴掌道:“菜市场,肉铺!”
周奕点点头:“嗯,如果她利用买肉的机会,趁老板忙的时候,用凶器自己切了块肉来称重。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凶器留在肉铺摊上了,当时盯梢的警察也不会想到这点,毕竟肉铺有刀是再正常不过了。”
“等摊主晚上收摊的时候发现,也不会当回事。”
“而且很有可能,这把刀在后面会被许多人触碰,张新丽连指纹都不会留下。”
看着周奕镇定自若的分析,乔家丽有些恍惚,这年轻小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比吴队还要厉害。
“小凯,马上跟我走,去今天张新丽去过的那个菜场,你还记得她在哪些摊位买过东西吗?”
刚才提醒周奕的警察点了点头,跟着乔家丽出去了。
周奕盯着被放在墙角的结婚照,上面张新丽脸色平静,似乎是个没有灵魂的纸人。
而王有福却笑得像朵花,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
“二十七年了,该结束了!”
周奕低声道。
……
周奕下楼后,把情况告诉了吴永成。
不到半个小时,乔家丽风风火火地就回来了。
远远的看见站在车旁的周奕他们,乔家丽伸手竖起个大拇指,冲他们比划了下。
“周奕,你太神了……全都被你说中了。”乔家丽气喘吁吁地举起手中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把巴掌长的水果刀。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肉铺老板刚准备回家,被我们堵住了。”
“我们一问,他就想起来了,晚上收摊的时候,他确实发现摊位上多了一把刀。”
“但他也没当回事,以为是顾客买东西时忘了,就随手丢在了杂物箱里。”
“不过就像你说的,估计很难提取到张新丽的指纹了,刀身上沾了很多油脂,应该是不少人都用过了。”
吴永成和陈严精神瞬间为之一振,最重要的凶器找到了,破案就能看到曙光了。
“臭小子,好样的。”吴永成一拍周奕肩膀道。
“上车,回局里,好好审一审这个张新丽。”
“小乔,这边你收尾,证物交给陈严,回去立刻化验。”
乔家丽点点头,对周奕说:“医院那边的化验结果出来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乔姐。”
三人上车,陈严突然笑道:“师傅,我觉得你的地位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呸,他还嫩着呢,别以为取得了点成绩就能沾沾自喜了。”
吴永成看向后视镜,和周奕默契地相视一笑。
三人马不停蹄地回到局里,陈严带着三样关键证物,直奔技术科。
吴永成和周奕,来到了审讯室。
仅仅一天之隔,周奕就从被审讯的位置,坐到了审讯的位置上。
“张新丽,我们又见面了。”周奕说。
“王……我老公他怎么样了?他从单位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太对劲,后面说想吃我做的菜,我就去给他买菜了,没想到……”张新丽说着,掩面抽泣起来。
周奕语气平缓地说道:“张新丽,不用演了,我们已经找到你藏到肉铺的凶器了。”
第29章 陪你慢慢演
周奕的一句话,就让张新丽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张新丽一脸无辜和疑惑地问。
周奕的评价是,演技远不如吴永成打电话那么自然,她脸上虽然是疑惑和无辜,但身体立刻变得很僵硬,说明她非常紧张。
“没关系,你想演,那我们就陪你慢慢演,反正在这里有的是时间。”
“先说说王有福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张新丽犹豫了下,开口道:“夫妻。”
“什么时候结婚的?”
“上个月四号领的证。”
“你们认识多久了?”
“有四五年了吧。”
“怎么认识的?”
“他有一次在外面摔断了腿,我刚好经过,找人把他送去了医院。后来他得知我是急诊科的护士,就专门买了东西来感谢我,但是我没收。他说要请我吃个饭,就认识了。”
“他追求的你?”
张新丽点点头:“一开始他只是对我特别热情,经常买东西送给我,我以为他是出于感激。但后面发现他其实是想追求我。”
“你对他的追求,是什么态度?”
其实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但审讯就是通过提问让审讯对象讲述客观事实。
张新丽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拉一拉,这是典型的厌恶情绪的微表情。
“还能有什么态度,他年纪比我大好几岁,长得也不好看,又矮又胖,关键是又没钱,也没房。我怎么可能选他啊。”
“那后来为什么又接受了呢?”
张新丽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家里催得厉害。我妈说我这岁数在我们村,孩子都能上小学了。我爸说今年再不嫁人,就只能给我找离异丧偶的了。王有福虽然条件不咋样,但他起码对我好啊,而且这么多年了,我拒绝了他那么多次,可他还是不肯放弃,我被他感动了,所以就选他了。”
听起来一切都合理,一个挑过头的剩女的无奈之举。
但周奕知道,这是假话,是张新丽精心编织的说辞。
“既然都结婚了,为什么还分房睡?”
“他睡觉打呼,我受不了,所以就暂时分房睡了。”
又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你刚才说,是王有福想吃你做的菜,所以你才出门买菜的?”
“是,他今天不舒服,请了半天假回来休息。”
“你出门之前,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没有,他说很困,想睡一会儿。”
这一次,张新丽的回答非常简短,和之前掩面哭泣时说话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周奕在心中微微冷笑,他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局促不安,因为自己说了,陪她继续“演下去”。
当一个谎言暴露之后,被继续追问谎言的细节,是会让人产生本能排斥感的。
“他想吃你做的什么菜?”周奕继续追问。
“红……红烧肉。”
“你买了多少钱的肉?”
“十……六块钱的肉。”
“几斤?”
“两……不,三斤。”
“猪肉几块钱一斤?”
“好……好像是三块多一斤。”
“三块多一斤肉,你十六块钱是怎么只买到三斤肉的?”
周奕的提问速度越来越快,张新丽的回答紧张到语无伦次。
周奕知道,张新丽丢弃凶器是因为感受到了暴露的危机之下,临时做出的决定。
她没有时间提前做准备,所以她的记忆是混乱的。
“我……我记不清了,那就没有三斤。”
“孩子是朱学军的吗?”
“是。”
瞬间,双方都沉默了。
周奕淡定地抽出一张纸,放在了对方面前,是乔家丽找到的那张B超化验单。
“我们发现了这个,是你的吧?”
张新丽无法否认,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她的名字。
“来,说说你和朱学军之间的关系吧。”周奕用食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想好了再回答,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谎言,最后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张新丽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纸,整个人突然像只泄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了椅子里。
眼中的精气神瞬间消失了。
突然,两行泪水流下,张新丽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喃喃道:“宝宝们,妈妈对不起你们啊。”
吴永成站起身来,拿起一个瓷缸杯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她面前。
“张新丽,王有福没死,朱学军现在就关在隔壁,而你藏起来的凶器马上就会出鉴定报告了。不要再挣扎了,把事情都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
张新丽收起哭声,颤巍巍地伸手,端起了冒着热气的水杯。
她抬起头,有些痛苦地说:“能让我休息一会儿吗?我肚子有些痛。”
……
市局的走廊里,吴永成叼着一支烟,看着漆黑的窗外发呆。
昨天这时候,他正在和陈严一起值班。
按理来说,他这个级别是不需要值班的,但是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所以他每次都是主动申请值班的。
比起那个空荡荡的家,局里让他更觉得有烟火气。
周奕接了一杯水,但没有走过去和吴永成说话,因为他发现,对方有心事。
张新丽提出休息后,吴永成同意了,一来她是孕妇,逼太急了出什么意外,会给局里带来麻烦;二来即便是犯罪嫌疑人,法律也会保障他们的人权。
所以吴永成决定给她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你怎么来了?”周奕的视线余光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念,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