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件事,让周奕有些心虚,虽然也是在预料之中。
那就是陆小霜的二叔说,四月三十号晚上快十点了,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家里来问陆小霜在不在家,问他就自称是学校的老师,听到说不在家后一句话没说立马就走了。只不过由于天太黑,大杂院里也没路灯,她二叔也没看清人长什么样。
专案组认为这个人非常可疑,要重点调查,于是专门针对宏大在校的中年教职工进行筛查匹配。
当天晚上这个时间段没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都让陆小霜的二叔进行外貌和声音辨认。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进展。
不过只有周奕知道,这条线根本不会有结果的,因为这人压根就不是学校里的老师,而是自己派去的钱红星。
但是从结果来看,钱红星做事够谨慎,没有暴露。
周奕打算回头找时间再把这些调查记录看一遍,毕竟时间和死者较上一世都产生了变化,那调查记录肯定也会有不一样。
哪怕这是一堆草灰,自己也得扒拉一下,看看里面藏没藏东西。
关于针对肖冰的调查,周奕觉得到这一步了,已经不需要进行外围调查了。
之前是担心校方不配合,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周奕和陈严商量了下,觉得有三个重点侦查方向。
第一,市三医院!
周奕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的肖冰,他当时开了一些药,和周奕撞到的时候从袋子里掉出来了。
当时周奕也帮忙捡了,但由于他的伤口在腹部,所以弯腰或下蹲当时还有点负担,主要都是肖冰自己捡的。
周奕当时就捡了一盒药,马上递给了肖冰。
他现在很后悔,当时没有看一眼那个药上的名字。
不然就能按图索骥倒着查了。
第二,肖冰家。
肖冰家在大观街附近的老城区,周奕前面为了找人头去过那里,那一片的房子都很老,地形也很复杂,全都是地图上都没有记录的小巷子。
从条件上,倒是可以满足独立碎尸场所这一条。
因为周奕见过,那一片的房子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独立的老房子,不像小区那样有公共区域和楼道。
而且上一世人头就是在大观街的下水道里发现的,离肖冰家很近,不排除碎尸后因为慌乱就近扔进了附近窨井盖里。
事后又觉得都扔在附近,很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于是开始分散抛尸,转移注意力。
至于矿洞里发现的那把凶器,秦北海的学生王尧法医提出了一个猜测,就是凶器未必只有这一把菜刀而已,很可能还存在其他凶器。
因为理论上来说,仅靠这一把菜刀就完成全部这种程度的犯罪行为难度很大,因为人体的精细化切割对工具的要求是很高的。
这种菜刀更适合剁开肢体连接部位,进行大块的肢解。
人肉切片,应该由更锋利更趁手的刀具来完成。
如果真实情况和王尧提出的是一致的话,那陆小霜的嫌疑就又减了一分。
因为哪个凶手抛尸和处理凶器会只处理一把的。
而真正的凶手只利用一把旧菜刀栽赃陷害陆小霜,说明凶手认定警方凭这把旧菜刀根本找不到他。
反之,说明另一把菜刀有可能会导致凶手暴露身份。
所以对于有居所且独居的肖冰而言,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周奕能够亲眼去肖冰家看看。
但眼下对肖冰仅仅还只是怀疑,不可能直接上门搜查。
第三点,就是肖冰本人。
虽然从目前的调查范围而言,他属于和徐柳没有关联的外围人群,但他作为宏大的老师,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不可能没从周围同事口中听说有个叫徐柳的女学生被杀害的事。
正面交流一定是观察对方反应的最好方法。
至于肖冰的领导和同事,优先级反而没那么高了,可以放在后面,作为验证肖冰本人供述的参考。
周奕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摊开,告诉了陈严。
陈严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建议不妨把第二和第三点并到一起,暂时先不找这个肖冰,因为这个点他肯定在学校。不如等到晚上下班了,我们直接上他家里去找他,就说找他了解情况,他也不可能把我们拒之门外。除非,他心虚!”
周奕连连点头:“严哥,我跟你想的完全一样。宏大的老师一般几点下班?”
“这个我知道,正常情况下是五点。”
周奕算了算时间,陆小霜七点左右会被送到市局进行正式审讯。
时间上虽然有点紧,但没有突发情况的话,自己应该是可以赶回局里的。
谢局没说让他参与审讯陆小霜,但也没说不让啊。
而且这种情况下,陆小霜回来第一时间见到自己,也算是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当然这种情况下自己肯定没办法对陆小霜说什么,到时候就只能看她是否能够理解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了。
“行,那我们就先去医院吧。如果有时间,再去大观街那边的居委会了解下情况。”周奕说。
陈严说:“你等下,我去把学校提供的肖冰个人资料拿过来,你可以路上看。”
去市三医院的路上,陈严开车,周奕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肖冰的复印资料。
资料有两份,一份是教职工资料,一份是肖冰上学时的学籍资料。
肖冰是八三年考入宏大法语系的,在八十年代法语已经不算小语种了,当时主要的专业是英语、俄语、日语、德语和法语。
自从七八年国家进入改革开放以来,对于精通外语的人才需求大大增加,所以那些年外语专业在文科类专业里是最热门的,其次是财经类、法律和新闻学。
所以对于十六岁就成孤家寡人的肖冰,他报考热门专业,以及毕业后留校任职,都属于是比较求稳的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看,肖冰的性格应该是比较保守求稳的,说明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一个人的性格,内心真实想法,其实是可以从他对于人生重大决策上看出一二的,而且突然改变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非,还发生过什么特殊情况。
第405章 医院取证
市三医院,周奕和陈严直接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当然,不是直冲院长的办公室,而是一个专门服务于院长和副院长的部门,简称院办,是医院行政工作的“指挥部”。
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后,告诉院办的工作人员,他们要查一个人的就诊记录。
当初爷爷住院和自己出院结账时,周奕透过窗口看到过收费处里面有使用电脑,便问工作人员能否快速查到。
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医院收费处确实有三台用DOS系统的电脑,电脑里存储了所有的挂号和缴费记录。
但有两个问题。
第一,这些电脑是新增的,到目前为止只使用了八个月,所以八个月前的记录电脑里没有,得去查纸质单据。
但这个工作量巨大,因为作为市里唯二的两家三甲医院之一,每天病人非常多。
所以查纸质单据的话,得出很多人力,得他们去走正规程序向院领导申请。
第二,电脑记录付费的主要目的是方便财务核对统计,所以他们的系统没有检索的功能,只能手动一页页地翻。
周奕和陈严对视一眼,没办法,麻烦也得查啊。
不过周奕问了对方,可不可以根据日期来选择,就是查指定日期的所有记录。
工作人员说这个可以。
于是周奕就报了肖冰的姓名和自己遇到他开药的当天日期,然后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了收费处。
原本的三个窗口前面,大排长龙。
但是因为周奕他们要调查,工作人员只能把其中一个窗口给关闭了,用牌子把窗口挡上。
搞得原本排在这个窗口的人怨声载道,骂骂咧咧。
而有缘的是,这个窗口的工作人员,正是当初周奕缴费时那位态度一般的泡面头阿姨。
不过阿姨自然不记得他。
而且阿姨明显对使用电脑不怎么熟练,知道他们是警察后,有些手忙脚乱。
周奕等不及了,直接自己接管了鼠标,开始操作。
阿姨很识趣的把自己位置让了出来。
周奕开始翻当天的付费记录,但是发现有很多记录后面是没有名字信息的。
便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没有名字?”
院办的人立刻回答:“哦,这些都是自费看病,没有医疗证的。”
周奕一听,瞬间一脑袋黑线。
他这才想起来,九七年啊,还没有社保卡啊。
有正式工作单位的,用的都是公费医疗证,一个小红本,上面贴有本人的证件照和工作单位等信息。
而自费的病人,就是掏钱直接挂号就行了,连身份证都不需要。
所以早年间办案查点东西是真的难。
周奕无奈,只能继续一页页地往下翻。
当年的大屁股显示器每次翻页都还会闪一下,而仅当天的付费信息就有上千条,周奕翻完之后,感觉自己已经眼冒金星了。
但也没有发现肖冰的名字。
这就意味着,要么当天肖冰确实是替别人挂号开药,要么肖冰为了不留下记录,选择自费。
不管哪种情况,再继续查也没意义了,当天他都这么做,那之前就算有开药的情况,也会这么做。
周奕无奈的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一旁院办的人问道:“警察同志,还要继续查吗?”
周奕摇摇头,说了声谢谢拉着陈严离开了。
院办的人和泡面头阿姨面面相觑,把挡在窗口的牌子拿开,人群呼啦一下又涌了上来。
出了收费处,周奕告诉了陈严自己的想法,然后说恐怕只能使用最原始的办法了,就是两人拿着肖冰的照片,分头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去问,问医生问护士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如果他真的需要长期替自己或别人开药,那医生护士肯定更容易对这人有印象。
陈严同意,两人便沿着门诊大楼,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去问。
陈严从上往下问,周奕从下往上问,谁问到了线索,便立刻通知对方。
于是,两人开始了费时费力的走访调查工作。
等到两人把整栋门诊大楼的科室全部问了一遍之后,时间已经快四点半了。
但两人一无所获,而且两人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门诊的医生都有排班安排,今天问到的医生,很可能和那天坐诊的不是同一个。
而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让人查那天的坐诊记录也不现实,两人短时间内记不住这么多信息。
于是两人又返回了院办。
院办的工作人员一看见两人,笑道:“二位又回来了?还有什么能帮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