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基本可以肯定,她之前被人包养了。”
梁卫点了点头,这个逻辑确实进一步作证了自己的判断。
周奕继续说:“但徐柳显然是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状况的,所以在遇到陆小霜后,立刻选择离开。”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确实除了陆小霜遇到过这样一个小插曲外,周围的其他人并不知情,也就是说徐柳依旧维持了自己的“人设”。
“所以很有可能,徐柳从那次之后,就对陆小霜心存芥蒂了,因为毕竟陆小霜是有可能戳穿她伪装的潜在威胁。因此后面对陆小霜有了无端的指责和针对,毕竟她的性格是表面高傲,实则自卑,而自卑的人是最敏感多疑的。”
众人不禁点头,因为周奕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确实可以填补原本陆小霜和徐柳无端产生矛盾的逻辑空白。
周奕伸出三根手指说:“徐柳当时的经济状况虽然出现了问题,但这件事发生在去年十二月份,距离现在已经差不多半年了,而周围的同学并没有觉得徐柳的生活质量下降了。那就说明有三种可能。”
“第一,徐柳换了个地方,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和陆小霜一样靠打工赚钱维持生活。但是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大学生兼职打工是需要牺牲业余时间的,是瞒不住住同一个寝室的室友的。”
“第二,原本给予徐柳经济支持的那个男人,又跟她和好了。可能是之前发生过争吵导致徐柳主动和对方断了来往,结果发现根本没法自力更生,于是主动低头认错,重新在一起了。”
这时倪建荣提出质疑道:“为什么不能是男的主动要求断绝关系,事后又后悔了,找徐柳复合呢?”
周奕回答:“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只是我认为可能性较小。”
“为什么?”倪建荣追问道。
“如果一个中年男性,本身可支配的经济收入一般,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存了点私房钱,那么他的第一选择肯定是嫖娼这种单次结算的低成本行为。能对女大学生进行包养的,都是兜里有点钱有点底气的,才能进行这种持续性供养。”
“而这种情况下,男人主动断绝来往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是这个男人玩腻了,要么就是男人的老婆发现了,逼着他断。不论是哪种情况,男人都不太可能主动回头找徐柳复合。”
周奕进一步解释道:“就算男的是后者,被老婆发现后被逼无奈分手,事后又对徐柳念念不忘,偷偷找徐柳复合。但是快半年了,男的老婆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一旦发现,那不早闹到学校来,闹得人尽皆知了嘛。”
可惜蒋彪不在,要不然他这时候必然跳出来拍手称快,因为打了倪建荣的脸。
这时梁卫问道:“那第三种呢?”
周奕收起最后一根手指说:“第三种情况,就是徐柳找到了新的供养者,解决了生活开销问题!”
“很好!”梁卫突然一拍手掌道,“周奕的分析非常好,第二和第三种情况的可能性确实更大,要重点往这个方向调查。周奕,你自己说,你接下来想查哪条线,你自己挑。”
梁卫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周奕加入专案组一天一夜,就已经成功取得了这位省厅重案专家的信任了。
周奕心说,好在自己的表现起码没有辜负秦老和吴队。
“报告领导,我想去查一下陆小霜最后提到的那家饭店。”
这让梁卫多少有些惊讶,因为陆小霜审讯中提到的信息,确实是需要去核查确认。
但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应该是搜捕在逃的肖冰,以及和徐柳有包养关系的男人。
没想到周奕这两条都不选,选了个最常规的确认工作。
这种一般让外围警员去查就行了,毕竟徐柳只是在那家饭店短暂的出现过,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查的目的只是确认陆小霜说的话的真实性。
突然,梁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说:“行吧,既然你挑了,那就交给你和陈严去查。”
周奕刚要开口感谢,梁卫又说:“不过查不能只查饭店这一件事,得一以贯之。口供里提到的68路公交车和买苹果的小摊贩,这些都由你们来查。”
周奕和陈严立刻回答道:“是。”
梁卫大声说:“这眼看着就要天亮了,大家一宿没睡,都辛苦了,稍微缓口气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投入战斗,我相信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
目前肖冰的搜捕工作,是蒋彪在负责,因为他本来就带着大量外围警员在搜寻剩下的尸体部分,所以他手里的网是最大也是最快的。
所以周奕汇报了肖冰逃走之后,蒋彪就开始立刻调转方向组织人力开始搜捕,不在这次会议的现场。
其他人手里的工作,大多需要等天亮之后才能更好的展开,便横七竖八地在会议室里靠在椅子里开始打盹,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梁卫和倪建荣出了会议室,估计是要向谢国强去汇报案情。
周奕追了出去喊道:“梁支队。”
梁卫回头,问道:“怎么了?”
“关于陆小霜口供里的几个关键点,我想再找她确认核对一下,比如售票员和小摊贩的具体长相特征之类的,这样能更快更有效的确认情况。”周奕略有些心虚地说。
梁卫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这些细节工作你们自己看着办,别违反原则就行了。”
说完,拍拍倪建荣的肩膀转身离开。
周奕脸上露出笑容,对着梁卫的背影鞠了一躬说:“谢谢领导。”
然后回到会议室,兴奋地拉着陈严往外走。
陈严还没回过味来,一边跟着走一边问:“去哪儿啊?”
“回局里,去见陆小霜。”周奕迫不及待地说。
这时,陈严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我开车,严哥你可以在车上眯一会儿。”
陈严笑道:“算了,还是我开车吧,你眯一会儿。”
两人回到市局,周奕直奔留置室而去,正常程序应该是把陆小霜从暂时关押嫌疑人的留置室,提审到审讯室再说。
但周奕哪里等得了。
留置室的铁架床上,陆小霜侧着身,蜷缩成了一团。
梦里的她被一片黑暗给困住了,任凭她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就在她害怕得瑟瑟发抖时,突然身后有一道光亮起。
她回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向她伸出了手。
她本能地握住了那只手,很大,很宽厚,也很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那道人影拉着她飞快地往前走,周围的黑暗就像潮水般快速褪去。
一片耀眼的光线照进她的眼里。
铁架床上的她睁开眼,转过身,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小霜。”周奕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周大哥?”她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眼泪瞬间决堤,嚎啕大哭。
周奕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嘴里轻声呢喃道:“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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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我的一亩三分地
陈严站在留置室的门口,背对着屋里。
按规定,陆小霜现在还是嫌疑人身份,办案人员要见她必须至少两人在场,而且所有谈话内容也必须记录在案。
不过就这种情况,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记下来肯定不适合。
陈严抱着肩膀倚在门边,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师父那两瓶珍藏的茅台,有一瓶有机会开了。
嗯,估计彪哥要高兴了。
陆小霜的情绪通过哭得到了宣泄。
和之前审讯时的哭不一样,那是一种回忆起自己遭遇所感到不安和害怕的哭。
但见到周奕的哭,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可以依靠的大人。
哭过之后,她的情绪慢慢也就平复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周奕的举止过于亲密了。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外,她还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一个男人。
顿时脸憋得通红,挣扎了下挣脱开了周奕的怀抱。
周奕当然立刻松手了,毕竟这里还是市局的留置室。
“不哭了?”周奕笑着问。
陆小霜红着脸,低着头,摇了摇头。
“没事,你现在很安全,放心吧。”周奕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哄孩子一样说。
陆小霜抬头,眼圈红肿,脸也红红的,倒是让人分不清是哭红的还是不好意思。
“周大哥,我……我没有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吧?”她怯生生地问。
一句话,让周奕顿时又心疼不已。
她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着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没有,咱们都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你不是说了嘛,法治社会都是讲证据的。”
陆小霜欲言又止。
周奕知道她想问徐柳的事,但周奕没法告诉她什么,只能继续安慰道:“你再给我点时间,今天我会和严哥一起把你昨天说的情况都去核实的,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陆小霜没有问真的嘛,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相信你。”
陈严咳嗽了下。
周奕从床边站了起来。
有人从留置室的门口经过。
“严哥,去审讯室吧,再把几个关键人证的外貌特征等信息做个确认,一会儿天就大亮了,咱俩尽快落实。”周奕说。
陈严点点头。
陆小霜乖巧地喊了一声“陈警官好”。
陈严笑了笑,差点没蹦出一句“弟妹好”。
审讯室里,周奕细致地问了陆小霜一些细节问题,陈严负责记录,最终让陆小霜确认签字。
问完话,周奕把陆小霜送回留置室,告诉她,可能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陆小霜展露出了一如往日般和煦的笑容说:“周大哥,你放心吧,乔姐也说了,我现在很安全。你去查案吧,我只希望……”
陆小霜眼圈一红,哽咽道:“希望你能早点抓到杀害徐柳的凶手。”
周奕点了点头,这就是陆小霜,她是如此的纯粹而善良,她并没有因为曾经和徐柳产生过矛盾而对她的事漠不关心。
周奕咬牙道:“小霜,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把凶手给揪出来,他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
目送周奕消失在狭窄的视野里,陆小霜重新回到了铁架床边坐下来,她的心里,安心多了。
周奕就像是她心中的定海神针一样。
只是她也有疑问,毕竟她如此聪慧,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她想起了周奕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对自己安危的关心。
她似乎觉得,周奕好像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