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楼下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樊教授出去啊?”
“嗯,去买点东西。”
等吴永成下楼的时候,樊天佑的背影已经离得很远了。
……
周奕下车,立刻给吴永成打去了电话。
接通过一听,顿时一愣:“药店?好,我马上来。”
宏大的东门出去,是一条叫东升路的小吃街,穿过小吃街到头,是一条大路,两边聚集了不少酒店宾馆。
在其中两家宾馆的中间夹缝里,有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药店,门口最大的广告贴的是最新款的安全套,还有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计生用品。
周奕在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找到了吴永成,吴永成指了指靠近宏大的方向说:“刚才来的路上就有一个国营大药房,偏偏舍近求远跑这种小店来,看来你没猜错。”
“刚进去?”
“嗯,地方太小了,再跟进去就得暴露了。”
话音刚落,周奕和吴永成就看见樊天佑从里面走了出来,左手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嗯?他换衣服了?”
周奕突然发现,樊天佑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米白色带一些条纹的衬衫,可他明明记得早上自己遇到他的时候,他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的纯色衬衣啊。
吴永成说:“没有啊,我从盯他开始就一直是这件啊。”
也就是说,早上和自己“交锋”之后,樊天佑就换了衣服,因为吴永成和陈严换班的时候,樊天佑正在教室里上第一节课,当时衣服就已经换过了。
大早上的,好端端的换衣服干什么?
周奕突然回忆起早上的情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挑衅,导致他后面情绪失控进行发泄,然后伤口流血了?
所以不得不把衣服换了?
这种伤口,他不太可能去医院处理,因为无法解释。
从他买药都找小店铺这点就能确认。
今天是十三号,肖冰是十号晚上被害的,过了三天还不到,理论上这么大个伤口估计连结痂都做不到。
但不论是早上还是现在,周奕发现樊天佑的袖子里并没有什么地方鼓起来,说明他没有进行严密的包扎。
很明显是怕衬衣袖子下凸起的痕迹会暴露异常。
昨天下过大雨之后,温度明显上升了不少,这样的温度下他也没法一直穿着外套进行遮掩,所以吴永成才会马上发现,他在刻意避免使用右手,应该就是怕伤口出血。
周奕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他决定来硬的!
“吴队,你现在还在休病假吧?”周奕扭头笑着问。
“嗯?”吴永成心里一慌,因为周奕笑得太不安好心了。
另一边,樊天佑警惕地走到路口,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塞进自己裤子口袋里,然后随手把塑料袋扔在了路边。
他站在路口四下观望了下,确定没有可疑后才过马路。
早上周奕的出现,让他整个人的神经到现在都一直紧绷着,上课的时候频频出错。
这个年轻警察太可怕了,他完全不像之前电视上那样低调,樊天佑觉得他就像一头狼,随时随地都要把自己撕碎。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太紧张了,他总感觉一上午都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任凭他怎么找,都没发现周奕的踪影。
而且手臂上的伤口不断地传来剧痛,让他痛苦不堪,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有点低烧了,得赶紧回去吃药。
樊天佑刚过马路,正要往小吃街走,身后突然有个声音骂道:“你他妈的到底还不还钱!”
紧接着,突然背后有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恐惧和剧痛同时传来。
他猛地回头,一个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还钱?”
樊天佑忍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压抑着怒火咬牙说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吧!”
同时他想挣脱对方的手,可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而且手上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
这时周围有一些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中年男人死死地瞪着他,突然表情就松懈了下来,连忙说道:“哟,还真是认错人了啊,对不住对不住!”
可话虽如此,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樊天佑眼里像是要喷火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松手!”
对方这才松开了手,而樊天佑的衬衣上,赫然沾上了一滩黑红色的血液。
这血不是中年男人留下的,而是从衬衣内侧渗出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中年男人连连道歉,“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樊天佑表情痛苦地把渗血那一侧手臂藏在了身体前面,甩开黏上来的中年男人往前走,嘴里低吼道:“滚开!”
全然没有半点知识分子的气质。
突然,一道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樊天佑抬头一看,周奕脸上挂着像狼一样的笑容问道:“樊教授,手怎么了?受伤了?”
“不用你管。”樊天佑想绕过周奕离开。
可周奕却挪了一步,继续挡在他面前,然后指着旁边的中年男人说:“是不是他弄伤了你?那我可得管啊,这属于故意伤害啊。”
中年男人立刻惊恐地上来辩解说自己没有,说不关自己的事,好端端的他自己手就流血了。
说着居然直接伸手去扯樊天佑的衣袖,说要证明。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看热闹,很快就围了一圈。
樊天佑一开始大骂着让对方滚开,想离开,但这个中年男人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一边喋喋不休一边不停地想扯自己的袖子,而且周奕总是拦在自己面前挡住去路。
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两人是一伙的。
此刻他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旁边有路人嚷嚷着要报警,甚至还掏出了手机拨通了110,樊天佑知道再不脱身就要有麻烦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得赶紧回宏大,只要进了宏大,就有周旋的余地了,就有人保他了。
他举起左手的拳头就朝这个纠缠不清的中年男人脸上挥了过去。
可刹那间,对方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异常凌厉,轻松躲过他的拳头,然后直接一个背摔把他摔到地上。
吴永成冷笑道:“小样,就你这样还敢朝我挥拳。”
“放开我!我是博士,我是教授,我是人上人,你们这群垃圾别碰我!”樊天佑发了疯一样怒骂道。
周奕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有些疑惑,这么容易就破防了?他真的是上一世二十七年都没破的那宗悬案的凶手吗?
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热心市民跃跃欲试要冲上来,周奕赶紧亮出证件大喊道:“警察执行任务,闲杂人等别靠近!”
一听是警察,本来凑上来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散开了,但没散开多远,还是照样想看看怎么回事。
周奕没空细想,直接伸手抓过樊天佑的右手,一把撸开了他右手的袖子。
樊天佑的右臂上,距离手腕大概十公分左右的地方,缺了一块肉,此刻正血流如注。
但周奕和吴永成看到伤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凹陷的伤口上,有一层厚厚的烧焦的疤痕,血是从龟裂开的疤痕里流出来的。
很明显,这伤口不是被人咬出来的。
……
专案组的大会议室里,谢国强坐在椅子里,脸色铁青。
旁边是梁卫、倪建荣和周奕。
谢国强突然一拍桌子呵斥道:“胡闹!长能耐了啊,当街就把人按地上强行调查!”
这话当然是对周奕说的。
周奕辩解道:“局长……《刑事诉讼法》第136条规定,若存在即时危险或证据可能灭失等情急情况,可以无令状进行必要检查。而且我查他伤口之前,我出示证件了。”
谢国强怒目圆睁道:“法律条文学得挺好啊。那你知不知道,《刑法》第245条是怎么规定的?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司法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周奕赔笑着说:“谢局,我没有非法搜查,当时樊天佑不是跟其他群众起冲突了嘛,我正好赶上,看他手臂上有血,我就想说检查下他的伤口,我也是关心他的安危。”
“群众?”谢国强冷哼一声。
然后大喊一声:“吴永成!你给我进来!”
门外一个声音回答道:“哎,谢局,我来了来了。”
吴永成赶紧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地看着谢局。
“你不是在家休病假吗?”
“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谢国强瞪了他一眼问道:“身体好了?”
“谢谢局长关心,好差不多了。”
谢国强冷哼一声,但下一句话却让周奕愣了下:“好了那就干活吧!把该干的活干完了,然后再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说明!”
周奕惊讶地看看怒目金刚一般的谢国强,这是让吴永成回专案组了?
不是大发雷霆吗?
正疑惑,谢国强扭头指着周奕的鼻子说:“还有你,案子破了,也给我写检讨!”
周奕赶紧点点头。
这时梁卫开口了:“谢局,现在陈耕耘已经扣了,樊天佑也带回来了,该查还是得查呀。”
梁卫是省厅的人,谢国强当然不能对他颐指气使。
面对梁卫的话,谢国强收敛起表情说:“嗯,那就只能这么办了,这事儿梁支队你看着安排吧,我还得去孙校长那儿给人个解释,省得闹到市里,又要挨批。”
“不过我丑话说前面,樊天佑可以留置二十四小时。陈耕耘毕竟是干部,最多十二小时,十二小时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把人给放了。”
梁卫当然清楚个中的利害关系,点了点头。
谢国强站起来,指了指吴永成和周奕道:“你们俩再给我捅娄子,就直接停职反省!”
吴永成满脸堆笑说打死也不敢。
这时候,谢国强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倪建荣,冷然道:“你跟我过来。”
说着,带着倪建荣走了出去。
吴永成和周奕面面相觑,这里面怎么还有倪建荣的事儿?而且看谢局这样子,貌似倪建荣的问题更严重啊。
“梁支队,这……什么情况?”周奕忍不住问道。
梁卫苦笑了下说:“陈耕耘的不在场证明里,涉嫌到了倪支队,而且……不排除倪支队有泄露案情的风险。”
“什么?”吴永成都惊了,泄露案情?这问题可不小啊,倪建荣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