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儿媳妇,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吃,老两口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点荤腥,儿媳妇则是无肉不欢,加上生孩子,整个人白白胖胖的。
起先这儿媳妇倒还算好,无非就是成天在家待着,好吃懒做而已。
可是自从怀孕后,吴月梅的脾气就越来越大,稍有不满意,就对公婆破口大骂。
姚喜这个丈夫也难以幸免,几乎天天挨骂,不是骂他丑人多作怪,就是骂他没出息赚不到钱。
这一家三口本来性格就懦弱,加上为了吴月梅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更得忍气吞声。
而这样的后果就是,吴月梅越发的得寸进尺,发展到后来,不光骂,还动手打。
好不容易熬到了孩子出生,以为能好一点。
结果月子里吴月梅就因为没吃到猪蹄,抄起桌上的热水就朝丁兰英泼了过去,给老太太的手烫伤了。
总之后面的日子,一直是这么鸡飞狗跳,家里也是捉襟见肘,要不是农村自己有地,老两口怕是早就饿死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小孙子很可爱,取名叫姚欢欢,姚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但诡异的事情来了。
吴月梅对丈夫和公婆都非打即骂也就算了,离谱的是,她对自己生的这个儿子,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小孩哭闹了,不是哄,而是骂。
姚欢欢大一点后,吴月梅更是经常动手。
打的理由要么是孩子不好好吃饭,要么是尿身上了之类的,总之就是不听话,所以得打。
而且打起来也丝毫不手下留情,徒手都是轻的,有时候用柴棍,有时候用衣架。
打得小欢欢屁股、大腿、手臂等部位到处都是淤青。
起先还没太注意,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了,老两口和儿子白天得出去挣钱,尤其是这老两口,天不亮就出门了,一日三餐就靠窝窝头充饥,一直干到天黑才回来。
所以起先还没发现孩子身上的伤,直到那年夏天,吴月梅一个人回娘家去了,丁兰英抱孩子的时候发现孩子一直哭,裤子脱下来一看,腿上屁股上全是大块的淤青,这才知道吴月梅在家三天两头的打孩子。
这可把老两口给气坏了,等吴月梅从娘家回来后,丁婶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儿媳妇吵了一架。
但一个老好人硬气一回,也根本硬不到哪儿去。
好人用尽全力想作一回恶,到头来却不如恶人放一个屁。
吴月梅就是这样的恶人,吵着吵着,突然抄起桌上的剪刀就朝自己儿子的腿上扎过去。
吓得一旁的爷爷赶紧伸手去拦,然后剪刀就扎进了老头的手心里,顿时血流如注。
为此,还报了警。
吕铁柱和同事出的警,不过这种家庭纠纷,基本都是以调解为主。
吕铁柱也当着周奕的面承认了,当时他们就觉得这事儿是爷爷奶奶和妈妈为了孩子的事吵起来,然后双方情绪一激动误伤了人。
毕竟这种事在农村太常见了,婆媳矛盾吵到要死要活的多得是。
至于动家伙,农村很多人都这样,彪得不行。
当时他们做了调解,吴月梅也当着警察的面给老两口道了歉,并保证以后不会打孩子了。
管孩子这事儿其实别说农村,在这年头就算是城里也一样,父母打孩子是稀松平常的事,本来老话就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不像后来,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变化,八零九零后当父母后打孩子的越来越少了。
但问题就在于,不是简单地打了而已。
何况一般打孩子,都是孩子大了,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纪,不听话、闯祸,回家挨揍。
反正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不是往死里打,那其实也打不死,尤其是男孩子,很抗揍。
可没见过打两三岁小孩子打这么狠的。
再往下听,果然就出事儿了。
就在今年的四月份,姚欢欢死了。
报警之后,有一阵子丁婶不出去干活了,天天在家盯着小孙子,连上茅房都恨不得把眼睛留下。
所以吴月梅没再作过妖,当然也只是没打孩子,老人小孩她该骂照样骂。
报警是去年下半年的事,今年过完年之后,丁婶觉得好像没什么事了,于是又出门干活去了。
毕竟农村老人,不像城里有退休金,不干活就得饿死。
和老伴儿、儿子商量之后,就决定还是出去干活,而且春天到了,马上就要农忙了,那几亩地老头一个人根本干不过来。
丁婶说这段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骂自己,说都是自己糊涂害死了小孙子。
看得不少大妈大婶偷偷抹眼泪。
四月十七号这天,镇上的砖厂要出一批大活,要临时找工人通宵搬砖。
姚家这一家三口为了挣点钱就去了,悲剧也就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
十七号白天,根据吴月梅自己说,四岁的姚欢欢打翻了一瓶八宝粥,她当时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抓起一旁铁丝做的衣架,狠狠地抽打孩子的腿和屁股,直接打到了红肿和局部出血。
到了晚上,她发现孩子被打的地方肿得非常厉害。
她怕丈夫和公婆回来后,又要跟自己吵架,嫌烦。
于是想到了给孩子洗热水澡来为孩子消肿,因为她觉得热水可以活血化瘀。
然后她就烧了热水后,加了冷水,倒在桶里给孩子洗了个澡。
后面水冷了,她才把孩子抱出来,就发现姚欢欢下身的身体部位皮肤大面积脱皮。
倘若这时候能第一时间送医,或许不至于出事。
但吴月梅根本没当回事,只是找出家里的红霉素软膏给孩子抹了后,就带着孩子睡觉了。
她还说,当天晚上孩子睡得特别踏实,没吵没闹的。
第二天早上,还是身心疲惫的姚喜和父母回来,姚喜进屋看孩子,结果发现孩子手脚冰凉,呼吸微弱。
立刻抱着孩子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赤脚医生一看,吓得赶紧叫了村民的拖拉机,一起把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可是送到医院的时候,四岁的姚欢欢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周奕听得头皮发麻,一个四岁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
“这个吴月梅现在在哪儿?”周奕脸色铁青地问道。
吕铁柱说:“现在在县里的看守所。”
看守所的话,那就是抓起来了。
“那这案子现在是怎么定性的?”
吕铁柱看了看周围这一大群人,犹豫了下,对周奕小声说:“要不咱屋里说?”
周奕点了点头,出言安慰了下丁婶后,让吕铁柱跟着自己进了屋。
周奕姥姥家的三间平房,中间这间是厨房,连带吃饭的作用。
左边是姥姥姥爷住的,右边是以前周奕他妈小时候,兄弟姐妹五个住的。所以里面有两张床,周奕以前暑假来,睡的就是这屋。
周奕带着吕铁柱进了右边的房间,拉了拉电灯开关。
当电灯亮起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下。
房间里左边的那张大床上,挂着蚊帐,铺着草席,还有两个并排放的枕头,以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毛毯,相当整洁干净。
右边的床不仅没蚊帐,连床铺都没铺,堆了一些被褥之类的杂物。
周奕赶紧一边收拾,一边问情况。
还好陆小霜没看见,要不然还以为是自己的意思呢。
“铁柱哥,这案子到底什么情况?是你们派出所负责的,还是云山县县局?”
“一开始,确实是我们所里管的。四月十八号那天,丁婶他们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后,医生当时就宣布死亡了,是姚叔,也就是孩子的爷爷跑到派出所来找的我。”吕铁柱说,“因为上次那事后,我跟姚叔说过,再有情况记得找我。”
“然后我们就把吴月梅带回了所里问话。”
“她怎么说?”
“就跟刚才丁婶说得差不多吧,吴月梅承认打了孩子,但是她说自己没想到孩子会死,她觉得孩子的死跟她没什么关系。”
“孩子……做尸检了吗?”
吕铁柱摇了摇头,他的回答让周奕十分惊讶:“没有,丁婶他们不同意。”
“为什么?”
“哎,农村人的思想太陈旧了,他们认为,人死了就该留全尸,被人开膛破肚,是要永世不得超生的。”吕铁柱无奈地说,“这案子也没轻易法定性,家属不同意那就做不了尸检。”
这个回答让周奕很无奈,农村老头老太,当然不明白什么叫尸检,只知道是要开膛破肚,在他们的观念里,来世投胎可能比查清楚死因更重要。
虽然无奈,但这就是事实,甚至还有一些更离谱的认知。
“那孩子他爸呢?姚喜呢?”周奕问,因为父母才是监护人,祖父母不是。
“你是没见过那个姚喜,他这人吧……人不坏,但窝囊得不行,根本没有任何主见,而且耳朵根子还软,父母说了就听父母的,老婆说了就听老婆的。”
“那要是父母跟老婆吵起来呢?”
吕铁柱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他就直接躲起来不露面啊!”
周奕听得差点两眼一抹黑,这都什么家庭啊,姚欢欢这孩子是来人间渡劫的吗?投胎到这样的家庭,简直了。
“孩子爷爷呢?”周奕问。
“中风了。”
“中……因为孩子的事导致的?”
吕铁柱点点头:“嗯,当时姚叔从医院跑到我们派出所的时候,人就不太对了。后面回到医院,当场就倒下了。”
周奕叹了口气,心说丁婶这是什么现代祥林嫂啊,惨成这样。
“那既然案子没定性,吴月梅又怎么会关在县里看守所的?”周奕问。
“是这样,我们所长觉得这事儿太棘手了,把人放了的话怕后面出事儿,所以就把事情报到了县局。县局研究之后把案子给接过去了,吴月梅也被送到了县里关了一阵。”
“后来不知怎么的,县里把人给放了。”
周奕顿时一惊:“放了?”
这件事在定性上确实有难度,派出所处理不了很正常,所以云来镇的派出所所长上报的决定很正确。
但云山县县局理论上不应该就这么把人放了啊,就算是吴月梅没有主动致人死亡的意图,那也存在着过失杀人的嫌疑,那也得定性成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在法院没有判决之前,怎么可能放人!
难不成,云山县县局把这件事定性成了意外?
吕铁柱点头说:“是啊,那个吴月梅都回娘家了。丁婶得知后带着儿子和一大帮亲戚跑去吴月梅娘家讨要说法,两边差点打起来,我们还出警了。”
“那后面吴月梅又怎么抓起来的?”周奕问,因为人既然在看守所里,那就肯定是刑事拘留了。
“后来好像是有个报纸报道了这事儿,然后丁婶他们又跑去县局报案了,然后县局又出警把人给抓回去了,后面就听说关在了拘留所里,就一直到现在。”吕铁柱说,“至于县局那边具体怎么安排的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