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了,那再听修公路这件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奕不知道苗东方一计不成的话,是否还有后招。
但如果没有的话,那就真的算他走狗屎运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案子并没有多么的天衣无缝,因为中间牵扯到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如果这案子发生在宏城,有技术精湛的法医,有擅长大规模搜捕的彪哥,有心思细腻会做思想工作的乔姐,再加上老狐狸一样的吴永成。
这案子大概从葛芳芳失踪开始,就会引起吴永成的怀疑。
根本不可能拖这么久。
周奕无意去评判这里的公安队伍的优劣,但确实经验和能力远没有宏城市局来得强悍。
加上陈所长对周向东的个人芥蒂,导致这案子前期就在基层派出所耽误了太多时间。
所以客场作战的周奕才分身乏术,如此折腾。
所以他不得不感慨,个人英雄主义是行不通的,还是得有一支强大的队伍才行。
苗根花说,除了钱这个原因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导致她同意帮助东叔实施杀人计划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迄今为止,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就是赵田福的儿子,赵广平。
那天在医院病房里,赵亮提到说村里有人见过她和史健钻高粱地这件事,她当时反应如此激烈的真正原因。
其实是因为,和她钻高粱地的人,并不是史健。
而是比她小七岁的赵广平。
她在刚回娘家后不久,确实因为寂寞难耐和史健勾搭过一阵子。
但每次上床的时候,她都会找各种借口问史健要钱,不然就不给他碰。
这导致了本来就没正经收入的史健感到压力很大,开始主动躲着她。
她知道史健身上没油水捞,就也不再去找对方。
然后,她就和比自己小七岁的赵广平好上了。
她说赵广平年轻,长得也不错,体力好,虽然没钱,但是会变着法儿的讨她的欢心。
周奕一听,这不就是乡村版的小奶狗和情绪价值嘛。
不过苗根花知道人言可畏,这要是被农村人知道,那她就会是人们口中人尽可夫的荡妇。
而且她很清楚两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可能有结果,所以她要求赵广平对所有人都隐瞒这段地下情。
后面她和马伟昌领证假结婚,正是因为赵广平的存在,她才没有从一开始就主动勾搭马伟昌,两人经过了一段表面矜持的过程。
但“小奶狗”再好,也架不住“老男人”多金。
所以她就变成了在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之间游走,甚至还用马伟昌给她的钱,给赵广平买了不少东西。
直到,赵广平在采石场出事,最后双腿被截肢。
由于她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所以赵广平出事之后,她并不能去医院看望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有的说是赵广平自己的问题,有的说是采石场的工作安排问题。
她说自己对赵广平是有感情的,因为赵广平很喜欢她,让她感觉到了自己是被真心对待的,并不是只有肉体关系而已。
后来,她还听说了赵家为了赔偿大闹采石场的事。
那段时间马伟昌为了躲赵家人,基本不来西坪沟,就算来了,也是找东叔,立马就走。
她那一阵子属于是两头抓瞎,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有一天,东叔突然跑来找她,说让她去告诉马伟昌,是她在赵家门口跪了一晚上,才让赵家同意把二十万的赔偿金降到五万的。
虽然她一头雾水,但听到东叔说她只要照办了,马伟昌就会对她感恩戴德,以后加倍的好。
她就答应了,果然马伟昌听到后大喜过望,事后还给她买了一个金镯子。
听到这里,周奕纳闷了,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明白苗东方要害死赵广平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折腾这一出戏,来巩固苗根花的地位吧?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赵广平的赔偿金降到五万,是苗东方告诉苗根花的。
说明这个数字是他和赵家谈妥的。
那是不是一开始赵家要的二十万赔偿,也是他在里面搞鬼呢。
毕竟从二十万直接变成五万,这个跨度属实太大了。
之前马伟昌提及此事时是一笔带过的,但前面苗铁军是明确交代了赵广平家的情况的。
事发时赵广平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剩下的就是他妈和两个上中学的妹妹。
这种情况下,敢索赔二十万,确实挺奇怪的。
就算亲戚多,但索赔也到不了亲戚手里,亲戚们顶多算个助力。
看来,这很可能也是苗东方搞的鬼。
这件事平息之后,赵广平也从医院回来了。
苗根花去赵家看望过一次,但不是单独的,而是跟着村子里三姑六婆一块儿去的。
但那次她并没有见到赵广平,因为赵母说从出事到现在,广平一句话都没说过,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家人外,一个外人都不肯见。
连村长东叔来看望过几次,他都不肯见。
赵母说一句哭一句,一院子的三姑六婆也跟着抹眼泪。
苗根花说,自己当时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她很担心赵广平,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很倔强要强的人,出事到现在都不开口说话,说明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很怕他想不开。
但同时,她心里却又隐隐有另一层担心,就是害怕现在的赵广平有一天会把两人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害得赵广平双腿截肢的人,是马伟昌。
“你为什么认为害赵广平的人是马伟昌呢?”周奕问道。
苗根花一愣,回答道:“我……我听他们都这么说啊,马伟昌是采石场的老板,那出了事肯定是他的责任啊。”
杨川忍不住说道:“那你知不知……”
话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周奕拦住了。
周奕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还没到时候。
“苗根花,我问你一个问题,赵广平的自杀,跟你有关系吗?”
苗根花犹犹豫豫的思考着,有些纠结的说:“应……应该没关系吧,不过我是在前一天偷偷去过他家。”
“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一个双腿截肢的年轻人,事发一年后,突然上吊自杀了,而前一天苗根花偷偷去过他家,这前后没关系的可能性太小了。
苗根花说:“也没啥,就是那天我从外面回来碰到他妈了,打了个招呼,我看她要出去,就问她上哪儿去,她说去镇上买点东西。我寻思那就赵广平一个人在家,于是就顺道去看看他。”
“然后我就去了他家,还进了屋。”苗根花说着皱了皱眉,“他那屋里,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屎尿味,臭得很。赵广平就搁床上躺着,头发跟胡子都老长了,跟要饭的一样。”
“我其实挺害怕的,当时就想跑,可结果被他听到了动静,他就爬起来了。我……没办法,就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关心他几句。”
“谁知道,他突然抱着我就开始哭。然后还……还……”
杨川问:“还干嘛?别磨磨唧唧的。”
“他……扒我裤子,想干那事儿。我……我当时吓坏了,就一把把他给推开了,然后就跑了。”
苗根花说话的时候,周奕一直盯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从说到进屋之后开始,她脸上厌恶的神情藏都藏不住了。
这说明,她根本不是吓坏了,而是纯粹的生理性厌恶。
因为那时候的赵广平,再也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和她钻高粱地的小奶狗了,而是一摊发烂发臭的烂肉。
即便到了今天,她脸上的厌恶嫌疑都还溢于言表,何况当时呢。
赵广平一定是看到了苗根花的表情和眼神,甚至可能苗根花还说过什么伤人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赵广平一个双腿截肢的人,会在一年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上吊自杀。
苗根花的态度,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奕深吸了一口气,他替这个年轻人感到不值,但就他这样的情况和状态,或许只有死亡才是他最终的解脱。
“苗根花,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个犯罪动机?你这是打算替赵广平报仇?”周奕冷冷地问,因为他不认为苗根花这样的人会如此“有情有义”。
果然,苗根花心虚地摇了摇头:“不……不是报仇。”
杨川好奇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
苗根花犹犹豫豫,周奕却直接插嘴道:“她怕赵广平的冤魂找她索命。”
听到这句话,苗根花顿时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周奕,嘴唇都发白了,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周奕一字一顿:“赵广平告诉我的!”
苗根花惊恐地大叫:“不可能,他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告诉你的。”
坏和蠢,并不是选择题。
苗根花确实是个有心机的女人,但她也终究是个农村妇女,迷信思想这东西,是扎根在她骨子里的。
她交代说最近几个月,老是大晚上的听到赵广平喊她的名字,吓得她晚上夜路都不敢走。
甚至有时候晚上睡觉以后,她隐隐约约觉得屋里房梁上吊着一个人,在那儿晃悠,还没腿。
一开灯就不见了,关了灯就感觉有。
这把她折磨得精神都快崩溃了。
她认为,这是赵广平的鬼魂在作祟。
但她觉得很冤,因为她认为,害死赵广平的人是马伟昌,赵广平应该去找马伟昌算账才对。
所以当苗东方找到她的时候,除了害怕马伟昌把自己一脚踢开之外,她还隐隐觉得,这是天意。
马伟昌死了,赵广平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所以这个女人,蠢和坏,占全了。
利用葛芳芳这个想法,她说是东叔想出来的。
她只要负责把孩子藏起来就行,所以为了找一个孩子“失踪”后警察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去处,她想到了史健。
她说其实葛芳芳不是史健的女儿,葛芳芳就是葛红旗的,她当初确实和史健出过一次轨,但算日子,这孩子和史健没关系。
不过为了让史健心甘情愿地替自己照看女儿,她提前找到了史健,故意说芳芳是他女儿。
还编了一套马伟昌家暴打人的谎话,说自己铁了心要和马伟昌离婚,但又怕马伟昌拿芳芳要挟自己,所以只能先把孩子托付给他这个亲爹照顾。
又给了史健一些暗示,等她离了婚,分了钱,她和他就能破镜重圆,他们一家三口可以远走高飞。
史健当即就答应了,非常激动地说可以把孩子送到他妈那边去,他前两年已经跟他妈相认了,因为她妈嫁的那个老头死了。
为了避免孩子到时候哭闹得厉害,她还专门带着芳芳去镇上,和史健一起吃饭,让芳芳提前熟悉下史健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