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您进去吧?”
“不用,你在外面给我把风,万一我闺女要是来查岗,你提醒我。”
周奕哭笑不得,把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周向东。
一个刑警大队队长,跟做贼一样,还要另一个刑警替他把风,也是没谁了。
不过周向东这烟瘾真不小,跟吴永成有的一拼,好在医院厕所没那么脏而已。
但尿骚味混合着消毒水味道也挺难受。
周向东前脚刚进去,后脚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护士,神色匆匆地往办公室跑。
还没进去就大声道:“刘姐,十二床那个昏迷的病人怎么不见了?”
办公室里走出来另一个护士,问道:“你是说车祸送过来那个老头?”
“对啊,我刚才去看,发现十二床空了,人不见了。”
“哟,是不是为了赖医药费啊?”
“不能吧,这人不是一直都昏迷的嘛,怎么醒来就想着要赖账啊。”
周奕越听越觉得有点奇怪,便走过去问道:“麻烦问一下,你们说的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啊?”
两个护士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周奕掏出证件道:“我是警察,想麻烦你们说一下情况。”
一听是警察,一个护士当即说道:“就是上午有人送来一个老头,说是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然后被车撞了,那司机人挺好,没跑,直接给拉医院来了。”
“多大的老头?长什么样?”
“应该有个五十多吧,大概这么高。”护士比划道,“长什么样……我说不上来,国字脸,有胡子。送来的时候人是晕的,但检查下来没生命危险,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头摔破了,流了不少血,缝了几针,然后一直没醒。”
“交警来过吗?”
护士点点头:“来过,我们医院有规定,这种车祸的病患必须得通知交警。就是交警让司机垫的钱,留的电话。司机说有急事就先走了,让我们等人醒了给他打电话,结果这人就一直昏迷着没醒。我们准备交班了,刚才我去查房,才发现这人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多久?”周奕忙问。
护士直摇头:“我十五分钟前路过的时候看里面还有人呢。警察同志,你可得给我们作证啊,这人要是出了事,回头他的家属可别找我们麻烦,他本来就有病了,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有病?什么病?”
“我们给他拍了片子,发现他肝上好大一块阴影呢。”
周奕一听,激灵一下,没错了!就是苗东方!
立刻朝病房方向冲了过去,高声大喊着杨川的名字。
杨川正在屋里和周向东的爱人聊天,听到周奕喊自己,以为是周队出事了,赶紧跑了出来。
“咋啦?周队摔了?”
“不是,周队还在厕所抽烟呢。”周奕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但开口就后悔了,因为他女儿脸色顿时一变。
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立刻说道:“我怀疑苗东方刚刚可能就在医院里。”
杨川大吃一惊:“啥?苗东方?你看见他了?”
周奕把十二床那个莫名消失的昏迷病人的事说了下,年龄和相貌特征都吻合。
但真正的关键在于,这或许就能解释苗东方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了。
不是他多么神通广大,而是他在逃跑的时候出了意外,被车给撞了然后送来医院了。
就算送他来的司机当时遇到了盘查,但人命关天,加上司机身份没问题,必然会立刻放行救人。
盘查的民警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问题,那就不会把事情上报,李凌龙得不到信息,自然就不会产生怀疑。
也就更想不到,他们满世界抓的苗东方,却躺在全县人最多的医院里。
周奕不确定苗东方是刚醒,还是早就醒了在装昏迷。
因为护士说那间病房没其他病人,他们这儿病人本来就不是很多。
但如果他是在装昏迷的话,那以他的老谋深算,他不可能不知道耽搁了这么久自己很危险,警察可能已经在通缉自己了。
可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坐以待毙。
所以他应该是在等天黑,等天彻底黑了,好浑水摸鱼跑出去。
杨川一听,立刻往楼下跑,说自己去大门口问保安,让周奕给李局打电话,围绕县医院展开搜捕。
杨川下楼速度极快,出溜一下就不见了,声音都追不上他的背影。
周奕立刻掏出手机给李凌龙打电话,如果今晚没被发现,那苗东方跑的跑得了还真不好说,毕竟几百个人的包围网想守住一个县太难了。
但他十五分钟前还在病房,再快他也跑不出以医院为圆心的方圆两公里。
就算是把老鼠洞挖了,也能把他揪出来。
电话响了好几声,李凌龙那边刚接起电话,周奕打算开口。
却突然听见走廊尽头的厕所里传来周向东洪钟般的声音:“川儿,周奕,快来,我逮着个贼!”
闻声,周奕的神经猛地一跳,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挂断电话,立刻拿着手机就冲了过去。
飞奔到男厕所门口一看,周向东正把这个人死死地压在身底下,这人玩儿命地挣扎,一边咒骂一边大喊放开我。
周奕毫不犹豫冲进去,帮着周向东控制对方。
五十多岁的老头,国字脸,额头到脑袋上面的部分头发被刮掉了,因为缝了针。
虽然周奕没见过苗东方,但他年轻时候的照片自己是见过。
“苗东方,你被捕了!”周奕冷冷地说道。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就不动弹了,像条死鱼一样地躺在了男厕所的地上,任凭周奕和周向东把他死死按住。
好像,他终于认命了。
第526章 西北结案
七月三十一号,七月份的最后一天。
对于学生而言,暑假过半了。
原北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昨天各个路口的警察都不见了。
但西坪沟这个小地方,却成了人们闲谈时必然提到的风口浪尖。
昨天晚上,在县医院的住院楼三楼的男厕所里,周向东成功抓获了西坪沟一案的主犯苗东方。
周奕猜的没错,李凌龙满世界找不到的苗东方,就是被车撞了,在医院里躺着。
而周向东抓苗东方这事,也很离奇。
周向东当时躲厕所的窗口抽烟,他进去的时候,苗东方就已经在里面了。
但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蹲坑里呕吐。
吐的声音让周向东感觉到了不适,于是问他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喊医生。
周向东说苗东方没有搭理自己,而是起身去洗手台漱口。
他对着水龙头喝水的时候,透过镜子看了周向东一眼。
这一眼,周向东也看见了。就是这一眼,让周向东直觉这人眼神不太正常,不像个好人。
所以本能地问他叫啥,没想到对方转身就要走。
周向东这暴脾气,加上老刑侦的直觉,顿时烟一扔也顾不上腿上打着石膏,立刻就冲了过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然后周奕跑过去,识破了苗东方的身份,直接把人给逮捕了。
李凌龙在电话那头听了个全程直播。
杨川赶回来,给人上铐子,然后带回局里。
周向东本来挺乐呵的,毕竟证明了自己宝刀未老,还得靠自己。
可一扭头发现自己闺女正黑着一张脸,顿时就懵了。
不过回到县局后,并没能立刻提审苗东方,因为他一直在喊自己头晕,并且呕吐,虽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杨川骂他别装死,不过周奕看他的样子,再结合护士的话,知道这是苗东方脑震荡引起的。
毕竟自己脑震荡刚痊愈不久,知道这种感受。
也就是说,苗东方确实是刚醒不久,接着就跑去厕所吐了,然后正好碰到了周向东。
不过即便没碰到周向东,他这情况也跑不出医院,就算跑出去了也跑不远。
被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其实不是他被车撞这个意外,他应该也是跑不掉的。
因为周奕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他逃跑的事,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这大概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由于苗东方一直说头晕,李凌龙让人去县医院请来了医生,但检查过后医生的结论和周奕判断的差不多,没啥问题,就是脑震荡的正常反应,平躺静养休息就行。
杨川当场问道:“那死得了吗?”
医生摇摇头:“正常来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脑震荡是死不了的。”
杨川点点头:“死不了就行。”
李凌龙知道他这是打算把人强行拎起来审,毕竟医生说了,死不了。
这也是周向东的风格,只要死不了,我管你病不病呢,都得给我老实交代。
但李凌龙不会这么干,说让苗东方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审,别弄出人命来了。
也让大伙儿都喘口气,毕竟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
周奕觉得李凌龙的决策没毛病,人已经抓回来了,不着急一时半会儿,而且真搞出问题来,麻烦的还是本地公安部门。
所以周奕就又在县局住了一晚上。
李凌龙让人去买了盒饭,犒劳大家。
由于量大,所以老板亲自骑着三轮车给送过来的。
周奕这才见到了这家好吃的盒饭的老板的真容,一个朴素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对母女。
周奕也从杨川口中得知了这盒饭背后的故事。
以前是家夫妻店,两口子干的。前两年老板为了救一个落水的老人,结果自己没上来。
附近的机关单位看这对孤儿寡母的可怜,就经常去照顾她们生意。
后来李局更是直接把县局的食堂给撤了,于是那家盒饭就差不多成了县局的“新食堂”。
“有人说老板傻,撇下老婆孩子救一个活不了几年的老人,不值当。”杨川感慨地说,“但要是人人都算计得这么明白,咱这个社会又怎么好得了呢。”
杨川的这番话,听得周奕很是感动,他感动于这位饭店老板的善良和无私,感动于李凌龙默默支持孤儿寡母、又不伤害她们自尊的行为,感动于这对母女的坚强和努力生活的态度。
虽然周奕每天接触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罪恶,他上一世熟读的那些悬案卷宗,每一页都写满了血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