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抿嘴没有答话。
周浩然又找了新的话题,“婉姨,你成家了吗?”
盛温婉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周浩然要开车,也没太注意她的情绪变化。
两人虽然都是弄堂里长大的,可存在年龄代差,没什么交流。
现在遇到了,就跟陌生人刚认识似的。
得有足够的相互了解。
“你家里几口人啊?有孩子了吗?”
“就我一个。”
“嗯?”
周浩然微微一愣,下意识的轻踩刹车,转头看她。
明显能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
盛温婉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哀伤,淡淡的说:“我91年结的婚,转眼过了一年,他就在车间里出了事故,触电没了。”
周浩然心头猛地震颤起来。
他想起来了!
现在是96年,距离91年看似才过去了五年。
可他不一样,他是重生过来的。
前几年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很多往事,他都记不清了。
此时听到婉姨说起这样的家庭悲剧,他才终于想起了弄堂里的一段很道德丧尽的传闻。
要远比岁青姐的传闻更恶劣!
婉姨的父亲,也就是盛爷爷,他是军属区里年纪最小的伤兵,安顿的时候才16岁。到了六十年代,才经过组织安排,娶了一个漂亮的女护士。
生了一男两女。
本来是很幸福的小家庭,可是八十年代初,盛爷爷病重没了。
没几年,盛家奶奶也走了。
弄堂里就有了“命中犯克”的论调,却不普遍。
后来,婉姨的姐姐结婚。
很快丈夫就死了。
再后来,婉姨结婚,丈夫第二年也没了。
没人去同情这一家人的悲惨遭遇,反而流行起了“克夫”的说法。
没了丈夫后,婉姨生活陷入了困境。
她就想搬回老家的弄堂来住。
这里有她的房子。
却没受欢迎,“克夫”的论调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反对她回去,说是怕被煞星影响。
没办法,婉姨这才离开了弄堂。
就断了往来。
“克夫”的传闻,到底谁是始作俑者?
谁是最不希望她回去的人?
周浩然眯起眼睛,冷冷的说:“婉姨,你把两间屋子让给了邻居去住。你是好心好意。可要说起来,那两家是最不欢迎你回去的人。”
“过去了,就过去了。”
盛温婉似乎不想回忆曾经的那些不愉快了。
“要不我帮你收拾他们?”周浩然是做互联网产品的,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性,“这次发了彩电,以后过年我还会给邻居们发发红包什么的。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这两家被整个弄堂孤立。”
“哎呀,都过去了。”
盛温婉不想跟邻里乡亲去勾心斗角。
“婉姨……”
周浩然不甘心。
“好啦,我都不计较了。”盛温婉还真没记仇,“我哥、我姐都不在那边了,要不是这次动刀子了,我也不会回去。就等着什么时候拆迁,拿拆迁款了。我跟弄堂那边就没联系了。”
周浩然叹了口气,“婉姨,之前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呢。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他们太过分了。”
盛温婉是受害者,却要劝他别生气,又轻笑着转了话题,“别总说我了,你呢?谈对象了吗?”
“没有。”
周浩然摇摇头。
“你条件这么好,怎么没谈一个?”
盛温婉似笑非笑的样子。
周浩然咳了咳嗓子,很尴尬的说:“之前谈了有一个,前天刚跟我分手,她不愿意跟我处了。”
“分手?”盛温婉微微一愣,“怎么呢?上哪找比你还优秀的?”
周浩然讪讪的说:“我犯了点小错误。”
盛温婉眼眸眯成一道月牙,似乎把一切都看穿了,戏谑的说:“背着人家跟别的女孩子交往了吧?男人有钱了,都犯这种错误。”
周浩然正色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这个……”
“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说。”
周浩然是个老阴比,他知道什么样的拉扯最能调动起女人兴趣和深入交流的好奇心。
盛温婉吴依软语,似水如歌的说:“跟姨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婉姨也是个女人,你说出来,姨给你分析分析。”
“这个……”周浩然吱吱呜呜了一会儿,才很羞愧的说,“那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盛温婉捂嘴偷笑。
觉得这小鬼头可真有意思。
年纪轻轻就这么会赚钱,没想到男女之事上这么单纯。
“嗯嗯,你说吧,姨不笑你。”
盛温婉强忍着笑,很郑重其事的样子,可嘴角的弧度早把她的心思给出卖了。
周浩然咬牙道:“那我就说了哈,那个女生叫白盼漾,是综合频道天气预报的女主持人……”
盛温婉心头微惊。
心说人家的层次果然不一样,谈的朋友都是电视台里的漂亮女主持人。
戏谑的心思就淡了不少。
有些自卑。
虽然他一口一声的“婉姨”,很热情很客气,可实际上两人完全生活在不同世界里,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好在等他说起了这段故事,她就放下了这种自卑情绪。
以长辈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啊?你……你把她推倒在床上了?”
盛温婉又好气又好笑。
觉得这生小子可真鲁莽啊!
周浩然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跟她谈了那么长时间,还跟她一起去了她的房间,她就愿意了呗。”
盛温婉哭笑不得的说:“那你得问清楚呀,也不能强来吧?”
周浩然讪笑,“这不没经验嘛。”
盛温婉感觉他在男女之事上是个傻小子,能被他笑死,“她没反抗吗?”
“反抗了啊,可我看书上说,女人嘴里的‘不要’,就是‘要’。我以为她是假装的呢,就没在意,就按在了床上,还去扒她的裙子。”
周浩然看起来,就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
盛温婉叹了口气,摇摇头,“浩然,你这样是不对的。”
周浩然道:“我知道,后来她哭了,还踢我,我就知道她真生气了,真不同意。”
盛温婉真是想笑又不能笑,板着脸说:“还好你及时收手了,要是乱来,那是要惹麻烦的。”
“我知道,我没乱来。”
“后来她就生气了?”
“嗯,半个多月没跟我说话。前几天约我了,说要跟我当普通朋友,不进一步发展了。”
周浩然说的都是实话。
显得很真诚,很坦荡。
却是十足的套路。
盛温婉果然就起了范儿,好为人师的点评道:“女孩子都很矜持,才认识了一个月就这样,肯定不行的啊。人家是主持人,见多识广的,也不是那些外地来的乡下妹那么好骗。”
周浩然心中一声:“我去!”
好嘛!
这婉姨可真是沪上阿姨啊!
这本地人的优越感和对外地身份歧视,真是一点都不遮掩。
虽然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周浩然避开这茬,接着装傻充愣,询问道:“婉姨,我是这么想的,你帮我分析分析。”
“嗯。”
“这个白盼漾是姑娘身,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特别在乎?要是结过婚的少妇什么的,是不是就不在乎了?漾姐是处女,她纠结的太多吧?”
“结过婚的也在乎啊!”盛温婉瞪起眼睛,觉得这傻小子陷入了歧途,“浩然,你这想法不对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是不是处女,哪还有那么重要?浩然,你得学会尊敬女性。”
周浩然皱眉道:“肯定有区别吧?”
“区别肯定是有的,但你不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