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然问：“那要是没开发出来呢？”
“可以做期芯。”
东方朗挤了挤眼睛，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啥？”
周浩然没太听懂。
东方朗笑道：“有股市，就有期市。有现房，就有期房。芯片也一样，可以拿未来的芯片用在现在。”
周浩然气道：“少跟我阴阳怪气！”
东方朗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管他自研芯片能不能做出来呢，就以自研芯片的名义去制作标书，这就有了复旦校企的背书，比普通的国企更有光环，还愁拿不下订单？”
“拿下订单了，自研芯片没开发出来怎么办？”
周浩然已然明白了他的野路子。
东方朗道：“我跟高教授谈过了，智能卡的射频芯片，这技术不算太难，他的团队一定可以做出来，无非就是时间问题。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后年总归能做出来。先不管那么多，先把订单拿到手了再说！这可是国内第一笔交通卡订单，谁拿到了，谁就是国内交通卡开发的第一人，这就是先发优势。”
有了先发优势，这就太重要了。
比如规模上去了，成本可以压缩。
比如，去外地抢交通卡订单，就有了“品牌”价值，有了成熟的运营经验可以更受信赖。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垄断合作。
现阶段，国内就只有复旦高技术这一家公司有自研出射频芯片的能力，第一个合作伙伴是中博软件……那么在将来供货的时候，就会优先选择中博软件。
这就是垄断的意义。
比如，将来羊城也要开通交通卡的业务了，本地也有关系户想要抢订单。
中博软件就可以很轻松的跟关系户对抗。
关系户有关系，但是没产品。
要么他们买进口芯片，如果想买国产芯片，就只能来复旦高技术买……而复旦高技术又指定跟中博软件合作。就意味着羊城的交通卡，也绕不开中博软件。
“以国产芯片的名义去抢订单，等供货的时候，要是芯片没开发出来……”东方朗就讲出了他的邪路子，“可以拿东京电子的射频芯片替代，一边放缓供货，慢慢拖延，一边拿外国芯片充当国产芯片。反正这种小玩意，谁也看不出来。”
周浩然失笑，“偷梁换柱？”
“我听高教授的口气，明年大概率就开发出来了，不过……”东方朗话锋一转，放低声音，“我反而更希望高教授的团队开发不出来，不得不使用偷梁换柱的策略。”
“真野！”
“野是野了点，可这是好事。”
“好事？”
“如果他们真的不能供货，要秘密使用外国芯片来伪装，我们就相当于有了他们的把柄，就更能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了。优先供货，乃至独家供货。”
东方朗的胆子不是一般大。
周浩然道：“我做生意，还需要这样偷鸡摸狗？”
东方朗道：“没有啊，这跟你无关。到时候，自研芯片没开发出来，是复旦高技术这家校企的责任，是他们没有履行供货承诺。让校企去跟交通局沟通，他们都是一家的，说不定捅到了市里，各方也得一起想办法来捂盖子。”
周浩然觉得不是太稳妥。
诚然，东方朗说的很对。
这年头，任何一个领域的国产自研芯片，都是产业明珠。
都会得到各方的赞誉。
一旦真的传开，就相当于把各方都绑架了，就都得配合着来掩饰了，直到真正的国产自研开发出来。
不过，总有例外。
比如大名鼎鼎的“汉芯”事件。
各方都在配合。
却被一个年轻气盛的学生给揭发出来，整个工程就轰然倒塌了。其实汉芯造假，跟别的芯片造假工程不一样，这是真正的由顶级半导体人才组成起来的一个团队，来自海港交大，团队实力比起复旦这边的高教授团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比我这个更好的办法？”东方朗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案了，“竞争对手不是有国企背景嘛，要是只靠中博软件去竞争，肯定不行啊，得把校企给抬出来。”
“我考虑下，得找个更成熟的方案。”周浩然觉得他的路子太野，“别坏了我的名声。”
东方朗撇嘴道：“那你还找金锁不？”
“找啊！”
周浩然打算回头就知会董澜，让她挑几个综艺栏目，邀请金锁去参加。
就有接触机会了。
东方朗道：“这就不怕坏名声了？”
“风流韵事，都是小事！”
周浩然就很有分寸感。
第622章 商业拼装
周浩然去见了高祥文教授，进一步了解研发进展。
东方朗出的都是馊主意。
不过，有一点是对的。
竞争对手有国企背景，这竞争起来就会有着天然优势。想要在这种局面下破局，最好的策略就是以魔法打败魔法。
你拉拢国企，我也拉拢国企！
周浩然不懂芯片工程。
但基本原理还是能听明白的。
听高祥文教授的介绍过后，也就明白了现在的瓶颈在哪里。
射频芯片要安在智能卡里。
芯片的运行，需要用电。
可是问题来了，智能卡就是一张小卡片，没有内置电源……射频芯片要怎么在无电源的情况下运行？
解决方案是要依靠读卡器发射出的电磁场能量来工作，须在极低的入射功率下完成：能量捕获与整流、稳定供电、低功耗运行、通信稳定、高灵敏度接收等诸多任务。
“这技术很难吗？”
周浩然以他粗浅的芯片理解，这好像不是芯片设计的底层。
越是底层，才越核心。
“对欧美韩日来说，可能很好解决，我们这边……”高祥文教授摇摇头，“国内目前还有所欠缺，无电源工作，在工艺方面有更高的要求。”
周浩然问：“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射频芯片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基础功能，一部分为基础功能提供供电服务的功能。”
高教授笑着说：“可以这么理解，基础的芯片射频，这我们早就攻克了。现在的难点，还是供电服务做不好。”
“可以拼装吗？”
周浩然的思维一下就跳了出来。
“拼装？”
高祥文愣了下，他这种理工科专家，思路都比较直。
周浩然道：“核心功能板块，自研自产。供电的部分，去进口。拼装在一起，国内首款射频芯片，不就生产出来了？”
“这怎么行？”
高祥文睁大眼睛，觉得这是投机取巧。
“怎么不行？”
周浩然就有些哭笑不得，这所谓的技术瓶颈……就像红灯似的，过不去，就绕行呗！
高祥文道：“我们做的是国产自研！”
周浩然道：“高教授，也不是只有100%的自主研发，才叫国产自研……而且，现在国内对智能卡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急需在市场中推广出来。你那边，该研发可以接着研发，可是在市场层面，需要早早的看到效果。”
“太急了吧？”
高祥文教授对商业和市场真是毫无理解。
周浩然道：“做了10%，就应用10%，剩下的90%用进口替代。做了50%，就应用50%，剩下的一半用进口替代。高教授，没必要要做到100%之后，才推向市场。”
“我们开发的是国产芯片，如果其中的一部分进口，那会不会……”
高祥文教授的理念偏保守。
周浩然道：“高教授，你这个团队，已经做了好多年了，学校连续多年的拨款，经费压力也很大。得赶紧给出点结果，把校企的市场化给做起来！北大方正都成国内IT行业的第一巨头了，复旦连一家像样的校企都没有呢，校领导们也很着急啊！”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解决起来可太简单了。
这就是典型的马斯克的“技术-商业”的第一性原理，要工程主义，而不是科研主义。
不过，很多人都有思维定式。
周浩然直接去找校领导。
说明情况。
复旦高技术公司做了这么多年的技术开发，是时候市场化发展了！现在海港要推交通卡，正好借此机会，把国产自研的智能卡推出去！
为什么一定要100%自研？
70%的自研，也是自研！
也可以极大的压缩成本，促进国内芯片产业的良性发展。
至于剩下那30%的部分，就慢慢研发呗。
研究出来了最好。
研究不出来，还有进口替代。
东方朗一直跟在周浩然身边。
深吸了一口凉气。
心说还是你周浩然狠呐！
别人没看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技术瓶颈的存在，还有一个小模块没有自研成功，反而是好事！
否则，如果这款射频芯片，都由复旦高技术公司自主研发出来，拥有了100%的自主权……这里面哪还有中博软件的事？
周浩然的利益怎么保证？
……
周浩然正打算去找阳阳姐，谈一谈接下来交通卡运作的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