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朱便是此方天地最大的债主。
她此刻出手,便是顺天而行。
骊珠洞天之中存在的各种气息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涌去。
只要此刻身处洞天,都难免被她接走一缕力量,或多或少罢了。
这之中,有的是自愿的,想要看看罗素会使出什么手段。
也有的是被迫的,只是在这大势倾轧之下,逆势而行只会被浪潮冲成齑粉。
无数道星光从她身上亮起,金色的天星最终突破天罗地网降临于氤氲弥漫的无穷高处,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方才还黑压压的云层竟然已经被金色所渲染,光芒透过云层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一道无比厚实的金色流光护盾笼罩住她和齐静春。
而后,她继续着她的舞蹈,肆意的展示着自己的身躯。
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此刻,那四尊十三境存在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阻止她!”四尊法相第一次露出了惊容,再也无法保持超然物外的冷漠。
兵家剑仙怒目而视,十二柄煞气冲天的古朴飞剑,风云卷动,万千剑光汇聚,化为剑流冲向天空中的王朱。
王朱却是就像没有看到一般,只管起舞。
护盾上不断亮起光芒,金戈碰撞之声密集如雨,但都无济于事。
下一刻,龙女衔珠,一道白光贯穿天际,将无尽虚空世界化作神光之海,神海之中亿万神则纵横纠缠,强横的气息使得时空都在震荡,光阴都将逆转。
白光冲霄之中,有宛如大河滔滔之声震动起来。
长空震爆,亿万条紫色雷霆宛如龙蛇一般撕裂虚空,照亮被法则笼罩的虚空。
天道反噬,总是需要人来承担。
这个人在齐静春主动动手之后便只能是齐静春,但并不代表不能带上别人。
如今借势之人是王朱,那天空中这些三教一家之人,便一个都别想离开。
“退。”白玉京姜照磨大袖一挥。
佛家金身法相同样双手合十,低眉诵经,无数蕴含着“”字佛印的金色法帖如同金色的暴雨,自九天落下,每一张法帖都重如山岳。
“迟了。”
王朱冷哼一声。
空气瞬间凝滞,转瞬过后,无匹的力量爆发而出。
炫目的光芒直冲云霄,世界以此为界,无数光线弯曲扭动,编织缠绕,在天空中化为一株撑起天地的巨树。
世界树枝条摇曳,生长,随后巨木从中间裂开,倒向两侧,裂开的位置,空间扭曲,像是打开了一扇对门朝外大开。
形似鲁班锁的星辰自门外而至,金褐色的璀璨星云磅礴压下,所有人都只觉得直面煌煌天威!
“镇压!”
龙吟激荡,十方星辰同时释放出耀眼的星辉。
这一瞬间瞬间,比风暴还猛烈,比雷霆还狂躁,一抹吞噬所有物质的光柱冲上云霄,朝着四周激荡而去,倘若沿途有物体,等待其最终命运的不是分崩离析就是直接气化。
首先崩碎的,是那四尊巍峨的十三境法相。
它们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消散。
紧接着,王朱那千丈的真龙之躯也变得透明起来,光芒飞速黯淡。
她衔着的那颗骊珠,却是稳定了下来,虽然仍旧布满裂纹,可不再继续崩坏下去。
从王朱口中飞出,缓缓地、平稳地向着大地坠落,最终安然落地。
书塾之中,齐静春七窍流血,血肉模糊,头发也已雪白。
魂魄破碎,比一件重重摔在地上的瓷器还彻底。
此刻的他,倒是与这片小镇的命运连为一体。
虽不至于死去,可在魂魄修补完成之前,想必是再踏不出小镇。
一身十四境的修为更是灰飞烟灭,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弥补。
他缓缓起身,拒绝了师弟的搀扶,颤颤巍巍的从书塾走到锁龙井旁。
那里,王朱伤痕累累,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光芒黯淡。
“怎么?又想教训我?”王朱嘴角咧起:“我现在不欠你的了。”
“你啊。”齐静春背起王朱,就像看到自家叛逆的女儿突然一天长大了一般,眼神之中满是欣慰。
此番王朱虽说是借势分摊了天道反噬,可作为承接反噬的枢纽,她遭受到的冲击更是难以想象的。
若非罗素给予她的那件鲁班锁模样的法宝,凭她这不到九境的身躯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当然,此事之中她也并非没有获利。
因果线的连接之下,骊珠洞天坠落后化作的骊珠小镇已然算得上是她的道场。
在这片千里疆域里,等她到了十四境,是要自身心态不崩,就算是面对陈清流也能做到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前提是心态不崩,这点对王朱来说可能很难。
而除了这点,她也算间接的完成了一次不算合道的合道。
她合道了骊珠洞天气运。
今日这些无人庇佑的镇民里越是有人发达,她的道力便越强。
且这次合道并没有算是真正的合道,在十三境巅峰之后,她还能够选择一条另外的道路用于合道。
陈平安的家的小院。
“看来是结束了。”陈平安站在院里,抬头看向重新恢复光明的天空,深深的松了口气。
“方才外面打得很凶。”宁姚轻声说道。
骊珠洞天破碎,此方天地的压制自然也就消失。
陈平安微微点头。
心中却是觉得奇怪,刚刚他好像听到了师姐的声音。
第335章 一次观剑,一场机缘
雨丝细密,如烟如雾,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骊珠洞天安然落地成了如今的骊珠小镇,这对镇子里的居民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该如何就如何,以前如何,往后仍旧如何。
陈平安同样也是如此。
他准备再过几日便外出游历,还想询问宁姑娘要不要一起。
他想着,反正宁姑娘是要走十万里路的,不如和他相伴一程,也算是有个照应。
“陈平安。”
平安药铺里,陈平安正在盘算着要不要把店面盘给杨掌柜家的大夫,听到有人敲门,抬头一看,正是齐静春。
“齐先生。”
陈平安看着今日的齐先生,天劫过后,他的气息变得支离破碎,就好像一块被摔碎又用粘液粘好的玻璃制品一样,看似与原来没有多大区别,实则一触即碎。
“您看起来不是很好。”陈平安有些担忧地说道。
“终归是托你师姐的福,捡回了一条性命。”齐静春微笑着回道,对于自身的状态显得并不在意。
所谓随遇而安,怡然自乐,他的心性在这六十年间有了很大的改善。
“师姐她怎么样?”
原先只是怀疑,而今从齐先生的嘴里得到的肯定,即使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罗素的手段,陈平安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毕竟这件事可是能让齐先生这么一位十四境的存在都有性命之忧,师姐再怎么说,本体也不过只是元婴。
“受了些伤,已经稳定下来,此刻已经睡下,我准备将她送到杨先生那里休养,你若是得闲,便与我同行一程。”齐静春答道。
“多谢齐先生。”陈平安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药材,取过钥匙,将大门关好,跟着齐先生从书塾里接过王朱,用担架抬着一同朝着杨家铺子赶去。
杨家铺子的后院正屋,杨老头正用老烟杆子轻轻磕着桌面。
见陈平安跟着齐静春一起进来,轻轻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一手负后,一手持烟杆,来到齐静春身前,沙哑着嗓子讥讽道:
“齐大圣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不好生养着,来我这里作甚?”
“来向先生说一说我的选择,也顺道请先生助一助这丫头。”齐静春拱手道。
只见此刻的王朱,混身上下都如同瓷器般皲裂,虽说这些裂纹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的愈合着,但瞧着王朱此刻梦中的神情,显然不是那么好过。
“呵,三千年前老夫没有出手,你又凭什么觉得老夫今日会出手救她?”
老人抽了一口自制旱烟,也不去管齐静春有没有回答他,打量了一番王朱此刻的状态,啧啧道:
“倒是个有福的,先后得了罗素和你的青睐,承了如此机缘,此番过后,最低也是飞升境打底,倒是犯不着再怕陈清流了。”
“杨先生,我师姐没事吧?”陈平安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两位大佬在打什么哑谜。
“死不了。”老人撇撇嘴,用老烟杆在王朱肩头一点,手臂和腿上各点了两下。
刹那之间。
少女的表情便放松了下来,鼾声如雷。
“这丫头还是睡着的时候顺眼一些,不像醒着的时候,仗着有人撑腰,张嘴就是骂街。”杨老头吐槽了一声,看向陈平安:“你若是放心,这段时间她便留在老夫这里。”
“自然是放心的。”陈平安拱了拱手:“那就麻烦杨先生了。”
杨老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陈平安温和地道:“滚吧,我和齐大圣人还有些事要聊。”
“好嘞!”陈平安二话不说,背着剑匣就往外跑去。
杨老头嘴臭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他最开心的事就是看自家师姐和杨老头对喷。
这让他学到了不少话术,准备以后有时间了找个嘴欠的练练手。
“你相中这小子了?”看着陈平安的背影渐行渐远,杨老头若有所指的问道。
“陈平安有什么不好吗?”齐静春轻笑着道:“终归是要放手的。”
“可你说的,不算。”杨老头冷哼一声。
这些个读书人啊,最喜欢的就是故弄玄虚,自以为是。
先前一人扛天劫便是如此,此番又是带着这小子来见自己。
真当他别无选择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同样稳固了一番齐静春的状态,杨老头便将人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