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宫殿,要阔气,要奢华。
修陵墓,恨不得把缩小版的大秦塞进去,永垂不朽。
陈宏却把这两个工程看轻,话语间隐隐有指责始皇帝浪费民力,竭泽而渔的意思。
这是我能听的?
易小川此时都有些佩服陈宏的大胆了,什么话都敢说,真是作死啊。
高要则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历史,根本没怎么听懂,也没亲身经历过徭役,也就没多大感触。
听了陈宏的建议,就连扶苏都觉得,自家的老父亲,不可能采纳陈宏的建议,停缓工程的脚步。
哪怕那确实竭泽而渔,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让无数服徭役的人苦不堪言。
但在那位皇帝陛下眼中,和自己的万世千秋伟业一比。
一时的苦一苦百姓,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唯有功业,才是不朽的。
自己就算有一天真死了,也要做地下阴间的皇帝,统领千军万马,永垂不朽。
这就是计策与实际操作的鸿沟了。
就算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可皇帝不想做,你就没辙。
就算真的把利国利民的策略实施下去了。
可到了地方施行的时候,官吏、豪族、世家、贵族不配合,也是没辙。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王安石变法。
明明策略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但真到施行的时候,下面的官吏就搞得一团糟。
其中有庞大吏员群体,借此机会,敲诈勒索、大肆欺压百姓敛财,把本来好心的新政,执行成了敲骨吸髓的酷政。
变法,反而成了压榨百姓的新型工具。
还有党争,敌对旧党的拖后腿、使绊子。
什么新政,什么改良,什么策略,执行不下去,都是白搭。
说到底,比到最后,比的都是人。
官吏要是清正有为,什么困难都有办法治。
官吏要是全是蝇营狗苟之辈,想再多妙策都没用。
诸葛亮来了都得抓瞎,束手无策。
好在此时的秦朝还有些朝气,又经历了商鞅变法图强。
从战国这个修罗场炼蛊杀出来,官吏素质基本比较务实、效率高。
吊打了大宋几百条街。
看起来,大秦还是有救的。
只要给秦始皇洗洗脑,别太急功近利,老想着一代人干十代人的活,把天下的民力都耗枯竭了,致使民怨沸腾。
再加上陈宏开挂,用机械的力量,替代天然的人力,还是能让高负荷运转的大秦缓上一口气,回上一口血。
让百姓休养生息,一张一弛,才是长久之道。
扶苏不敢在徭役工程上的事多问了。
这毕竟涉及到老父亲的墓地和房子问题。
别人都可以说,唯独他不能说。
否则就有“不孝”的嫌疑了。
于是,扶苏转而问道:“刚才先生已讲了秦律制定上的三个弊端以及解决方法。
一曰:轻罪重罚,连坐峻法。
二曰:条文繁杂,标准模糊。
三曰:赋役苛重,耗竭民力。
那敢问先生,这秦律执行方面,又有何问题?”
陈宏喝上一口酒,娓娓道来:
“一曰:执法暴虐,滥用酷刑。
严密的《效律》考核制度,导致官吏为完成指标,横征暴敛。
平民实际需缴纳的田租刍藁数倍于律,逼反百姓。(出自《里耶秦简》)
基层官吏为完成考核指标,常以“捕盗”为名滥抓无辜。
如:某亭长因未完成抓捕任务,竟诬告平民为盗,以填充抓捕盗贼之数目。(出自《云梦秦简》)
秦律规定死刑有车裂、腰斩、枭首等十余种,肉刑包括劓(割鼻)、刖(断足)、黥(刺面)等。
酷刑泛滥、种类繁多,违反人性,致使百姓极度恐惧掌握了刑罚的官吏,不敢违逆分毫,怨气日积月累、越来越深。”
“二曰:贵族豁免,以钱赎刑。
虽然商鞅提出“刑无等级”,但实际执行中宗室、功臣、贵族常被赦免。
刑法再苛,刑不上大夫。
实为统治百姓之暴力工具也,毫无公平可言。
就连富人都可以缴纳财物抵罪。
《法律答问》载“赎黥”(刺面刑)需缴12石粟,普通百姓根本无法承担。
可富人轻轻松松就能拿出12石粟,躲过刺面刑的刑罚。”
扶苏沉默了,蒙恬也沉默了。
这回扶苏问都不敢问一下怎么解决这些问题了。
他怕陈宏口无遮拦,把贵族、官吏、富人全得罪死了。
他扶苏自己,可也是贵族啊。
他和蒙恬,也都是特权阶级的一部分。
第239章 真乃世外高人也!
“先生。”
扶苏郑重对着陈宏行了一礼。
“先生如此大才,真乃大国名士也,何不出仕大秦,为国效力?”
众人瞬间肃穆起来,周围所有人眼神都炙热起来。
出仕为官啊!
哪怕他们对秦国有再多的不满和抱怨,但要真给他们一个机会做官。
那么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他们只会说:
“真香!”
所有人都眼神灼灼地看着陈宏,等待他的答复。
就连蒙恬也眼神期待地看着陈宏,他看出来了,陈宏是个难得的人才。
要是能为大秦效力,一定为大秦这架高速奔跑的战车涂上点润滑剂,拉一拉马缰。
免得战车在崎岖的道路上跑太快,落得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所以蒙恬是真心希望陈宏能够入仕,为大秦效力的。
既是为大秦好,也是为公子扶苏招揽一个有大局观的智者。
可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陈宏却是摇了摇头。
“出仕为官,非吾所愿也。”
所有人脸色都精彩起来。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有惋惜的,有恨不能以身代之的,有嘲讽的,有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的,也有敬佩的。
扶苏想了想,继续劝说:
“先生可是担忧官场排挤,壮志难酬,妙策难施,一身抱负难以施展?”
“无妨。”
“在下虽不才,然家族于朝中颇有分量,愿劝说老父,举族之力,支持先生变法!”
“先生要对我大秦有信心,我秦国是七国之中,变法图强最成功的。
对于一切能使秦国变强的大策,我秦国都绝对有魄力将之执行到底。
哪怕得罪贵族,流血漂橹,也在所不惜!”
陈宏也点头承认秦国的魄力。
“大秦变法之成功,实乃古今未有之奇迹也。
凡变法者,大多以失败为告终。
要不就是只改变一点,情况好转,兴盛一段时间后衰败,变法并不彻底。
唯有秦国,将变法成果巩固下来,一力推行到底。
凡变法者,于王朝中期力挽狂澜,此逆人道也,成功者寥寥无几。
秦人变法之彻底,前人无此奇迹,后人亦难有此奇迹也。”
听到陈宏的高度赞誉,刚才还被陈宏列举种种弊端,搞得心情沉重的扶苏顿时如夏日饮一大碗冰水一样舒爽。
“哈哈,先生既知我大秦变法图强决心之坚定,何不出仕,为国效力?”
扶苏再次发出邀请。
这回众人都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恨不能以身代之,答应下来。
他们听出来了,扶苏是很有势力的权贵子弟,而且愿意倾全族之力,推陈宏上台。
这一上来,恐怕就是高位。
说不定将来能位列九卿呢,这种好事,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呢。
可陈宏却在众人的目光,再次摇了摇头。
“吾乃方外之人,不可妄入朝堂纷争之地。
虽有良策,恐难推行。
大秦自有贤相名将,群星璀璨,何须吾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