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角度,所看到的景象也截然不同吗……”神殿顶端,那美丽得令人心颤的神轻声自语,随后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他的身形在行进中分裂,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
一步步踏出神殿,方正感受着周围世界的变化,主动将刚才延伸出去的另一个“投影”,按照对应的变化进行逆向收束。
当他重新走出土地庙后,依旧维持着神姿态的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端坐在神位上的“另一个自己”。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具沾满污垢、丑陋不堪,并散发着浓烈腥臭气味的黄鼠狼干尸。
而在神庙之内,那个如仙如神的美丽神,则正看着“自己”走向那蚂蚁洞般狭小的团结屯,逐渐化作化作了一个空洞,一个扭曲,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人形轮廓。
“有意思……”神殿中的身影喃喃道,“这似乎有点类似于观察者效应的世界?每个人看到的世界,从每个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世界,似乎都……不太相同。”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一步便跨越了那看似无尽的空间距离,径直朝着天空中那遥不可及的宫殿群,飘然而去。
……
土地庙外,以神明姿态屹立的方正,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如同纸扎人般无生气的怪娃娃。
他身形一晃,姿态重新扭曲变化,回到方正常用的模样。
随着他姿态的回归,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波动起来。
不远处村口,那个扎纸人般的怪娃娃也跟着扭曲缩小,变回了三四岁模样的软萌小女孩。
小家伙嘴里还嚼着奶糖,含糊不清地喊着:“大哥哥,吃饭了……”
“哦,我马上过来!”方正笑着挥了挥手,看着她站在原地等待,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她走去。
“我要糖……”小女孩拉着方正的衣服,理所当然地伸手往他兜里掏。方正只是笑了笑,指尖一转,便变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拉着小孩往回走,方正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村口的方向。
等他们重新回到村里,刚刚还屹立在村口的土地庙,此刻却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仿佛早已荒废多年的废墟,了无生气。
不同的视角,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是平行世界的交错?是历史的分岔?还是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
回到屋里,温暖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张锟热情地迎上来,硬是往方正手里塞了一碗热气腾腾、翻滚着油花的羊杂汤。
“小方正,快来尝尝!我姐和我姐夫在城里大饭店当过厨师,手艺那叫一个地道!”张锟又往方正手里塞过一个碗,里面没有一粒米饭,全是大块的手把羊肉。
现宰现杀,简单水煮,无需过多调料,保留了羊肉的原汁原味。吃的时候手撕着,蘸一点盐或简单的调料,肉质鲜嫩,口感紧实,吃上一口简直停不下来。
说起来,方正也确实在人类形态下,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吃起来也挺开心的,嘎吱嘎吱几口嚼下去,连骨头都不用吐。
饭桌上,张锟有些诧异地看了方正一眼,嘟囔道:“小家伙牙口不错啊。”
他自己也是毫不客气,熊一样高大的身体挤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嚼着。
吃完手把羊肉,紧接着又开始吃火锅。
在东北这个冬天极度寒冷的地方,泼水成冰可不是笑话,为了对抗严寒,必须得吃足够热量的食物。
而热气腾腾的火锅,就是其中极好的选择。
羊肉片是火锅的重要食材,讲究“薄、匀、鲜、嫩”。汤底可以用清汤、酸菜汤或者大骨汤,蘸料也各有偏好,但羊肉在滚烫的汤中一涮即熟,口感鲜嫩,是冬季暖身的极佳美味。
不一会儿,刚吃完午饭后,方正看着窗边大口大口灌着二锅头的张锟,随口问道:“你知道你们村口的土地庙吗?”
“嗯?”张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打量着方正:“村口的土地庙……你居然知道那玩意儿吗?”
他解释道,在大概50多年前的时候,团结屯里,村里的一个孤寡老太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什么邪祟托了梦迷了魂,用自己的棺材本,在村口造了个小土地庙,可却没有土地公像,整日整夜地用香烛供奉这个空荡荡的土地庙。
后来某天早上,村里人发现老太太好几天没出现了,一同寻找后才发觉,她居然盘坐在土地庙里,脸色枯瘦,似乎被饿死了,尸体还被什么玩意儿啃了,血流了一地。
村里人觉得不吉利,就将土地庙给拆了,结果第二天,土地庙又恢复了原状。
村里人继续拆,第三天又恢复了原样。
从第三天开始,每隔三天,村里都会有个人半夜失踪,第2天发现他盘坐在土地庙里死去,闹得人心惶惶。
接连死了三个人之后,他们喊出去的人,才总算找到出门做法事的张锟他爷爷。
张锟爷爷连忙赶回来跳大神请了犬仙,在将土地庙推倒之后,第二天才没有重新恢复原状。
村里人收拾废墟的时候,在土地庙的废墟中发现了一头被压死的黄鼠狼。
“后来嘛……”张锟砸了砸嘴,“我爷爷将那东西给处理掉了,皮毛骨头拆下来做成法器,剩下的那点肉,就喂给我家代代相传的猎犬了。”
“不过……”张锟疑惑地看着方正,“小家伙,你是怎么知道那玩意儿的?要不是我爷爷跟我讲过,我都忘了村口有过土地庙。你出门遛弯,听哪个大爷吹牛听来的?”
眨了眨眼,方正的姿态在刹那间,化作了刚才那般美丽得不像人的神模样。
在这视角下再看去,刚才正坐在炕上抠着鼻屎的张锟,竟变成了一团扭曲、肮脏、被剥了皮的狗肉怪物,猩红的狗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畸形的嘴里滴着口水,一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正。
方正心念一动,切换回普通视角,那狰狞的怪物又变回了正在抠鼻屎的壮汉。
“没什么。”方正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
抠完鼻屎,灌完最后一口酒,张锟突然来了精神,拍拍方正的肩膀说:“对了,方正,你上次能打跑那个猫脸老太,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而且你也不急着去找你父母,一个人在外面晃悠了这么久。像我们这种人,普通人一辈子都碰不上几次邪祟,我们隔三差五就能遇到一桩。”
“今早又接了个活儿,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出去见见世面,也能长点经验。”
“哦?”方正来了点兴趣,歪了歪头,“什么活儿?”
张锟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含糊地说:“好像是附近那趟绿皮火车上,半夜有邪祟爬窗户吃人?”
第295章 窗外的黑影
嘈杂且带着浓重年代感的绿皮火车站里,方正紧跟着张锟的身后,却又时不时地后退两步,再上前两步,不断地与他拉开距离又重新接近。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围因他的动作而变幻的景象。
拥挤的人群里,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带着警惕的神色,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还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人群中穿梭,眼神在那些包裹中四处游移。
这个火车站里到底有多少人?
方正自己也数不清,因为人数在不断变化着。
或许是一百、两百,又或许是三百、四百,甚至更多。
这个火车站,和团结屯作为一个封闭的集合不同,更像是众多不同集合的交汇点。
在这个点上,太多不同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除了方正之外,存在于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无法认知到对方的存在,却依然在默默交互,产生着一些凌乱而可怕的变化。
方正像一个独立在外的旁观者,每一步走过,都在挤进一个不同的视角。
交错拥挤的人群,嘈杂的交谈声,都在不断变化着,看不到一个重复的人脸,听不到一句熟悉的声音。
人群的数量在不断变化,他们的衣服,他们的时代也在悄然间变动着。
方正能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衣着破旧不堪,神态萎靡,头上顶着青皮,后脑勺留着一条干枯大辫子的中年男子,正五体投地,身体瑟瑟发抖地不断磕着头,不知道是在跪拜谁。
而就在他们面前,一名肥胖的中年大妈毫无顾忌地坐在椅子上抠着脚,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着。
手机里传来刺耳难听的广场舞音响声,可不管再怎么仔细地听,都没办法从那刺耳难听的声音中分辨出到底是在唱些什么。
又在大妈的隔壁,一名浑身乱七八糟地裹着破布和绷带,浑身都被围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似乎正寒冷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包裹全身的绷带肮脏发黄,似乎包裹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畸形肿块,不断渗出一些粘液,散发出一股让人避之不及的恶臭。
唯一能看到一点的眼部皮肤,还有大面积的溃烂。
随着方正一步步落后,与张锟的距离越来越远,周围的一切变化越发频繁,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的场景共同出现,扭曲变化为难以名状的混沌领域。
只是,在这疯狂变化的各种场景中,一些黑漆漆的影子,不知不觉地显现出来。
方正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了有些肮脏发臭的旧车厢中,看着哐哐作响的玻璃窗外,越发密集的那些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无法数清数量,身高也变化不定的黑色影子逐渐从变化的人群中不时地出现,并在不断的出现与消失中,与方正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伴随黑色影子的靠近,变换的场景中喧闹混乱的声音也越发密集,逐渐交叠为无处不在的尖叫。
而方正自然不会慌张,满怀兴致地捕捉着那些疯狂变幻的场景,干脆地向其中投入无数的自己,一开始向着那些黑影追赶而去。
只是,那无数扭曲的黑影不管如何追赶,显现出的距离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它们向着方正靠近的同时,距离才会发生显著的变化。
“喂!”突然间,随着一声大吼,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肮脏破旧的车厢,还有那喧闹嘈杂、含糊不清的随着变幻的场景一同消散。
但一下子固定下来的场景中,隐藏在人群中还有最后一道漆黑的影子没有立刻消散,正在死死地瞪着方正,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并向后退去。
在密集的人群中,方正随手轰了一拳,伴随着空间的扭曲开裂,重新愈合后的空间里,黑影再也看不到踪影。
“真他妈是不想活了是吧?连老子的钱包都敢偷!”拥挤嘈杂的绿皮火车站中,一声大吼把周围等待上车的乘客震得耳朵一痛,就连玻璃都震得哐哐响,嘈杂不堪的火车站,因为这一声大吼而直接安静了下来。
而声音的来源处,高大如熊的人影身边,像是有着无形的力场一般,让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个宽敞的空间。
此刻,张锟就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拎着一名年轻小偷的脖子,毫不费力地单手平举,将其拎在空中。
小偷的双腿在空中扑腾着挣扎,双手青筋暴起,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脖子上的那只黑铁大手掰开,却连一根小拇指都掰不动。
黑铁般的大手只是稍稍用力,小偷整个人就因窒息而屎尿齐出,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嫌弃地小偷丢在地上,张锟向一旁的方正,传授着自己的经验:“方正,你要记得,一个人来火车站这种地方可得千万小心,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管了,这种人员流动大的杂乱地方,牛鬼蛇神混杂,最容易出意外了。”
张锟蹲下身,一双大手在地上的小偷身上随便摸了两下,就直接掏出了一些锋利的小刀和长针,抓着小偷的袖子一抖,又抖出几片锋利刀片。
张锟指着泛着一股蓝汪汪光泽的针头。“你看,这群混账可不只是偷东西,还喜欢玩拍花子,他们的刀片和针都是放在强效麻药里面浸泡过的。”
“这种人挤人的地方,轻轻给目标扎一下,大部分人都觉不到痛,就算有的人痛觉敏感,也只会以为被虫子咬了。”
“过个一会儿,被扎中的人就开始昏昏欲睡,而这群小偷和拍花子们的同伙,就会悄咪咪地围过来,将他们选中的目标遮掩住,悄悄地架起来暗中带走。”
张锟脸上肉眼可见的一股鄙夷和恶心。“采生折割知道不,要是被这群混账给拐了,女人小孩的下场,那是一个惨字了得啊!”
他又用双指夹着刀片,轻轻在小偷那看似厚重的黑色皮袄上一划。布料应声裂开,露出了藏在夹层里的众多钱包、几部被抠掉电池的老式诺基亚手机,还有戒指、项链什么的,琳琅满目。
“啊!那是我的钱包!”
“我的手机什么时候被偷了?”
“老公,我的金戒指!”
围观的众人中立刻爆发出惊呼声,几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
可张锟只是一瞪眼,如野兽般的身形,让几个刚要冲过来的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让一让,让一让!”没两分钟,站台上维持治安的乘警就赶了过来,大声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一老一少的乘警中,年轻的小伙子赶忙给小偷铐上手铐。
而老乘警看到张锟那高大如熊的身影,脸色微微一变,片刻后才凑到张锟面前,递了根烟,笑着说道:“这不是团结屯的小狗子吗?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这个破站,帮我们抓小偷啊?”
“是不是又接到活,要去外地了啊?”
“嗨!别提了。”张锟将香烟接到手中,狠狠地抽了一口,目光转向一旁正费劲拖动小偷的小年轻乘警,走过去像拎小鸡似的,轻松地将小偷拎起,径直向着乘警们的岗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