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岗亭中,他才有些烦躁地指了指站台上的绿皮火车,对老乘警说道:“老李,你在这儿这么多年了,消息怎么这么不灵通?你现在还不知道吗,这趟夜班车上,已经被害了好几条命了,应该是脏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你也清楚,隔得这么远,车厢里那股血腥味,冲得我都要打喷嚏了。”
“我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赶紧给我仔细透个底,最近些天到底死了多少人?”
“什么?”老李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看着张锟那阴沉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快步走到电话那里,拨了一个号码。
“滴滴嘟!”电话接通,“喂,我是站点岗亭的李伟。夜班车是不是出事了吗?怎么没人和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模糊的声音,沙沙沙的电流声混杂其中。
“你说什么?没有事!张锟那家伙你们应该知道吧,连他都被请过来了,你告诉我说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事情还没确定,先不要声张。事情是这样的……”
李伟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嘟”电话挂断了。老李将张锟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刚问过了,我这趟车上的确出事了。”
“似乎是那座隧道那边出的问题。登记注册的乘客没事,死的人似乎是一些半路上偷扒火车的家伙。还没确认好到底死了多少人,所以消息还压着。”
“但……”老李神色犹豫了一下,目光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方正,悄声说道:“小狗子,这孩子是你收的徒弟还是什么?”
“那东西似乎凶得很啊。如果这孩子还没练什么本领,就让他先待在这吧,你也小心点。这次先试探一下,之后多找几个人再来一趟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张锟摇了摇头,看着方正,语气带着一丝自信:“这孩子的本领或许不比我差。”
“我们干这一行,可不能有一点小危险就必须躲起来。不趁着还有人带的时候多长点见识,真遇到邪祟的时候,连逃都逃不了……”
张锟将手按在老李的肩膀上,语气强硬起来:“像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是第一次闹了吧?只不过之前没出人命而已。”
“你在这干了这么多年,应该多少知道些消息。你们真的想让我解决的话,就给我仔细地讲讲,那玩意是个什么情况!”
第296章 窗外的黑影(2)
老李的神色有些挣扎,看了眼方正,又看了眼一旁自己的徒弟,喊道:“小张,先把这个小偷带进去。我有点事需要和张锟聊一聊。”
年轻的乘警神色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方正,问道:“师傅,要把他一起带出去吗?”
“不用。”老李摇头,“他们就是来解决那东西的。你小子先赶紧点下去吧。”
“这些忌讳你也知道,你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了看墙上的时间,老李给两人倒了两杯茶,说道:“还有些时间才发车,先坐下,听我慢慢讲吧……”
老李沉吟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沧桑:“要说这‘东西’,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或许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大约130多年前,也就是19世纪末,这条铁路就开始动工修建了。你想啊,在那个年代,修铁路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
“远在西方的那些‘猪仔’,被当作牲口一样使唤,西部沿线,每一段铁轨下,都埋着他们的血和骨头。”
“咱们东北这地界的铁路,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是浸透了血。”
老李有些感慨地摇摇头,“听我祖爷爷那辈儿说,那时候修铁路,三天两头出事,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死了。干活的人,也老是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铁路因为死人太多,几乎都停工了。那些俄国监工,对囚犯和华工的死活根本不在乎,可连他们自己的士兵也死了不少,甚至有几个变得疯疯癫癫的,这才不得不出面。”
“他们花了大价钱,不知道请了什么厉害的法师来做法事,之后才消停了一阵子,铁路也总算勉强修完了。”
“可……等铁路修通之后,怪事还没有结束。”
“尤其是在夜间列车行驶的时候,火车常常会在某些路段无缘无故地停下来,怎么检查都找不出原因。”
“车厢里的乘客呢,隔段时间就会有那么几个,跑到乘务员那儿说,自己好像看到窗外山上有一些奇怪的高大黑影。”
“据传说,那些黑影就是当年修铁路时死掉的囚犯和工人们的冤魂变的。”
“等等!”张锟猛地抬起手,打断了老李的话,“这传说传了百来年,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我坐这趟火车,不说上千次,几十次总是有的,夜班车也坐过好多回,怎么就没碰上过?”
老李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因为,那些说看到黑影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100多年里,这条铁路经历了战争,被炸毁,又重新建起来。火车站也是一次次在旧地基上翻修。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工人,附近村镇的居民却把那些陈年旧事,像种子一样一代代传了下来。”
“从铁路修好那天起,每逢夜班,有时候频繁些,隔三差五;有时候稀疏些,隔个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总之,火车上的工作人员,总会时不时听到乘客私下议论,或者有人吓得跑来报告,说窗外山上出现了些异常的高大黑影。”
“但奇怪的是,100多年了,换过多少乘务员,却从没有一个乘务员亲眼见过那些乘客描述的黑影。”
“而且很奇怪的是,这100多年里,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或者特别较真的家伙。”
“他们在听到这些传闻后,开始留意黑影的消息,遇到说看到黑影的乘客,就仔细盘问具体情况,比如黑影出现在哪座山,具体什么时间。”
结果呢?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时间、地点、黑影的大小,毫无规律可循。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当第二天早上,乘务员想再次找那些‘目击者’核实细节时,却发现那些人……
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过。
“天亮之后,那些声称看到过黑影的人,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可查来查去,他们根本不在乘客登记册上,仿佛从未登上过这列火车,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慢慢地,也许是怕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许是担心被冤魂索命,乘务员们之间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夜班期间,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乘客,不管查不查得到他们的登记信息,都尽量别管,就算他们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也只管敷衍过去,别深究。”
“就这样,磕磕绊绊,算是平安无事地过了100多年。”
“至少,在一代代乘务员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这100多年里,从来没有一个在册的乘客,真正被那些奇怪的黑影所害。”
“直到最近……情况变了。”
老李喉咙里滚了滚,接着说道:“夜班火车无故熄火停车,乘客报告看到黑影这种事,在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好几次。可自从5年前我调到站台岗亭之后,就再没听说过。”
“可刚才我打电话了解情况,才知道,最近几个月,看到黑影的报告频率有些高得吓人,几乎每隔两三天,夜班车的乘务员就会接到乘客的抱怨,说看到黑影了。”
“更严重的是,就在上个月,有夜间值班的乘务员报告,晚上听到了车厢里传来惨叫声。等到白天火车靠站,在车厢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可奇怪的是,登记在册的乘客名单上,依然没有人失踪。上面接到报告后,觉得这八成是晚上扒火车上来躲票的人自己不小心出了事,为了不影响铁路声誉,就压下了这事,不想声张。”
“但不想声张是不想声张,他们应该也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就去找你了。”
“哦?”张锟听完老李的讲述,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些夜间声称看到黑影的乘客,恐怕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了。不过,如果登记在册的乘客确实没少,但现场又发现了大量血迹……”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老李和方正,开始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鬼魂作祟了,那些东西在找人当‘替身’!它们杀了人,然后悄无声息地把尸体替换成一些乘客,让查起来找不到失踪者!”
张锟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不少:“还好还好,应该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不过是几个会找替身的脏东西罢了,对我来说,手到擒来!”
只是,方正突然毫无征兆地掏出一部手机。
在张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屏幕这么大的手机到底是个什么鬼的注视下。
那宽大的屏幕上闪过几张照片,他举到两人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说的黑影,应该是这个吧。”
“什么?”张锟一愣,看向老李,有些疑惑地问:“不是说,只有乘客……”
第297章 驱散手机
张锟语气迟疑地看向老李,“不是说,只有不存在的乘客才能看到黑影吗?”
老李一把夺过张锟手中的大屏手机,看着照片上那个隐藏在人群里的模糊黑影,也结巴了:“我我……”
“啪”的一声,手机掉在地上,老李的腿开始发抖。
他结巴着说:“不……不对啊,那玩意儿不应该能拍到才对……”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乘务员能看到那些乘客说的黑影,也有乘客身上带着摄像机,可从来没人拍下来过,也从来没有照片被洗出来!”
“难道说……”老李的眼神突然瞪向坐在一旁乖巧喝茶的方正,脸上浮现出一股恐惧。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伸手指着方正的脸,用颤抖的声音说:“小狗子!难道你带回来的这个娃娃,已经被那些东西给替换掉了!”
“轰!”一声爆响,张锟从大衣下迅速抽出那条比常人胳膊还粗的铁链,狠狠地砸在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连水泥地板都被砸出一个小坑。
“瞧把你给吓的。”张锟慢悠悠地把锁链收回到腰间,嘴里还嘟囔着咒语。
当咒语念完,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顿时发出尖锐的惨叫,化作几道黑气烟消云散。
“啊?”方正有些发愣,看了看张锟,又看了看那些完全散去的黑烟。
张锟看着脸上惊恐尚未散去的老李,还有脸上发懵的方正,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过就是个幻觉而已,你们怕什么,这些喜欢害人的脏东西,最喜欢的就是用幻觉来糊弄人了。”
“老李啊,从我小时候起,你就认识我和我爷爷了,我有什么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几个找替身的小鬼而已。”张锟拍拍胸口,熊爪般的大手拍的砰砰响:“我都在这儿了,你怕?怕个屁呀!”
“这么多年才能找到替身的小鬼,这种级别的脏东西,我直接生嚼了,都不带拉肚子的!”
“不过……”张锟搓了搓下巴的胡茬,有些好奇地问方正:“方正啊,这玩意儿你是从哪找到的,该不会是火车站里有什么外国鬼递给你的吧。”
“如果是的话,这些鬼里说不定还有几个科学家啥的,那种拥有这么大屏幕的高科技手机,我倒是听说外国好像有这种玩意,但还没见过,肯定挺贵的。”
“如果是的话,那个外国鬼还挺蠢的,都不知道搞点入乡随俗。”
“换成其他没见识的人,怕是把这玩意儿当成背后装着灯泡的相框了。”
方正有些无语,看着张锟:“*%#~……”
“你说啥?”张锟掏了掏耳朵。
“算了,你还是太小了。”张锟摇头:“经验不够,你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这玩意儿从哪里得到的。”
“反正你记得就是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发现身上有奇怪的东西,直接丢掉,或者马上对着做个法事就完了。”
“听不见,或者说无法交互吗?”看着张锟在那絮絮叨叨地传授人生经验,方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刚才确实给张锟解释了手机的来源,但张锟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
就像猫脸老太无视了方正挥舞的拳头威力,张锟也用在方正眼中毫无效果、根本没有发觉任何特殊力量的跳大神仪式,去驱散了猫脸老太。
而在火车站里,那些各种混乱叠加的场景,也只有在某种程度上作为旁观者的方正,能够确切地观察,张锟则完全只能看到局限于他的世界,局限于他认知中的视角。
同样,在这种仅仅局限于他视角中的世界观里,他似乎也能发挥出,独属于自己所属世界观的能力。
这才会搞出这种简直扯淡、做法驱散手机的搞笑效果。
呜!呜!呜
(尊敬的旅客您好,火车即将发动,请还在站点的旅客尽快上车……)
就在岗亭中,老李脸上的惊恐还没消散之时,夜班车已经马上要发车了。
“老李啊”张锟提上自己那沉甸甸的背包,拍了拍依然有些惊恐的四处打量的老李肩膀:“马上发车,我就先走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怕的。”
“我刚才做了法,就算还有什么玩意,也早就被吓跑了。”
“你继续上你的班吧,我也得去干我的活了。”
“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张锟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颗被盘得圆润的狗牙递给老李:“给,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但只要别遇到太厉害的脏东西,也足够保你活命了。”
……
哐当哐当……
尖锐的火车鸣笛声过后,火车终于缓缓启动。
方正和张锟随着人流,挤上了这辆老旧的夜班列车。
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这个年代的火车,是重要的交通命脉。
即便是夜班车,车厢里也挤得满满当当座无虚席,拉货的车厢更是塞得水泄不通,煤炭、木头、粮食、皮草……
如果不是还有载客需求,这些火车恨不得把每一节车厢都换成大货箱。
车上异常拥挤,尽管不是夏秋时节,空气里依然混杂着煤烟、汗味、饭菜香和脚臭味,形成一种闷热的怪味大杂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