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烈属们最先控制不住情绪。
练习时,她们曾一遍遍告诫自己:要站在丈夫的角度去诠释这首歌。
为了国家安全、民族强盛、人民安宁而随时准备战斗、牺牲,这本就是军人的天职。
可当唱到这句歌词时,所有的坚强都在瞬间崩塌。
她们不是军人,却要承受比军人更沉重的代价!
这些年来,每逢佳节,当别人家欢声笑语时,她们只能痴痴地站在门口,望着那条再也等不到亲人归来的路。
那一纸薄薄的阵亡通知书,那个鲜红的印章,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为了撑起这个家,她们默默咽下了多少苦楚,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在喉咙。
这些年积压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们颤抖着双唇,再也唱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用泪水代替未完的歌词。
而那些正值青春年华的退役军人,此刻却倔强地半仰着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声嘶力竭的呐喊。
他们通红着眼眶,死死咬住牙关,任凭泪水在眼底打转也不肯让它落下。
这是独属于军人的倔强,是刻进骨血里的尊严!!!
他们本可以像同龄人一样肆意挥霍青春,却选择将最美好的年华献给战场。
如今褪下军装,那份刻在生命里的军魂却从未褪色。
每一个音符都迸发着他们不甘平凡的呐喊,每一声嘶吼都在诉说着曾经的誓言。
台上的老兵们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唱着。
这不是简单的合唱,而是一群铁血男儿在用生命最后的激情,向祖国和人民证明:他们永远都是最忠诚的战士!
整个礼堂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壮。
那些刻满岁月痕迹的面容,那些嘶哑却坚定的歌声,那些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崔浩文、陶绍辉、马宝瑞带领全场观众肃然起立,向着舞台深深鞠躬:“你们辛苦了,你们的功绩、你们的付出,祖国不会忘记,人民更不会忘记!!!”
台上众人却齐齐的回应道:“”
张云桦擦了擦因为飞虫飞入眼睛而流下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找到角落里正盯着屏幕的鲁小威:“摄像和录音怎么样?”
在那让人心碎的悲壮感染下,鲁小威早已红了眼眶。
他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张口,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表示一切完美。
就在张云桦准备亲自查看录像时,崔浩文的秘书匆匆找来,将他引至隔壁的小会议室。
推开门,陶绍辉、马宝瑞和一众校官们早已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地等待着他。
陶绍辉率先起身,和马宝瑞一左一右重重拍了拍张云桦的肩膀。
这位向来沉稳的老将此刻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云桦同志,你尽管放手去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铿锵,“我陶绍辉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市面上出现一盘盗版磁带,我立马脱下这身军装,回老家种玉米去!”
马宝瑞紧接着表态,这位总正的领导难得地情绪激动:“算我一个!要是让这些不法分子占到一丁点便宜,我这‘两毛四’也不要了!”
会议室里的军官们纷纷起身,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张张刚毅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第401章 请客
虽然录制过程中,烈属们未能抑制住的梗咽被完整收录,使得歌曲在技术上并不完美。
但张云桦坚决不同意重新录制!
这些在旁人眼中的‘瑕疵’,恰恰成就了最动人的真实。
那些颤抖的尾音,那些哽咽的停顿,那些强忍却终未忍住的抽泣,都是最珍贵的情感印记。
这不是经过修饰的艺术品,而是从心底流淌出的生命之歌。
每一个不完美的音符里,都跳动着最真实的痛与爱,都浸染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与坚守。
正是这份‘瑕疵’,才使得这首歌长满了血肉!
最让张云桦牵肠挂肚的歌曲录制结束,也代表,这本被命名为《薪火相传》的专辑结束了录制。
随着《薪火相传》专辑录制的圆满收官,张云桦终于能暂时放下心头重担,处理些个人事务。
这天傍晚,他拎着两瓶马玉明父亲从陕北老家捎来的稠酒,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胡同深处那家小馆。
青砖灰瓦的院落已不复当年粗犷的模样。
原先不知找谁随手写的‘老地方’木匾,如今换成了雅致的‘三餐四季’烫金字。
不知是受了张云桦这帮文人的熏染,还是刻意迎合文艺圈的口味,老板娘把院子拾掇得愈发精致。
三四处花坛错落有致,一洼锦鲤池映着天光,就连墙角那几株冬青也被修剪得格外精神。
虽值隆冬,残雪压枝的景致反倒平添几分文人画意。
不过,老板娘的这番改动也没有白费她的一番心血。
常常还没到饭点,院内已是人声鼎沸。
好在老板娘心里明镜似的,留着最里间那个包间从不外订,专候着张云桦这些捧红店面的老主顾。
张云桦刚踏进院子,熟客们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就响了起来。
他一边点头致意,一边穿过庭院往包厢走去。
“张作家,您可算来啦!”
老板娘眼尖,立刻捏着包红塔山迎上来,脸上堆着亲切的笑。
她熟稔地引着路,还不忘回头寒暄:“今儿天冷,特意给您温了壶老白茶。”
张云桦接过香烟,笑道:“都这么熟了,瞧您客气的。”
四十多岁的老板娘抿嘴一笑:“瞧您说的,越是老主顾,越要用心伺候不是。”
这话说得在理。
张云桦不由想起那些自砸招牌的店家要么杀熟,要么怠慢,生意差了还怪顾客不识货。
张云桦半开玩笑地说:“老板娶了你,真是祖上积德,想不发财都难。”
“哎哟,您可别捧我,”老板娘摆摆手:“就这小本买卖,勉强糊口罢了。”
正聊着,老板娘突然欲言又止,手指绞着围裙边。
见状,张云桦打趣道:“怎么,不会是跟老板闹了矛盾,该不会是让我当和事佬吧?”
“就他?我瞪一瞪眼,他都吓得哆嗦。”
老板娘眼睛一瞪,随即又软了语气:“您今儿不是请阿毛和崔建么,我想要一份签名,不知道方不方便...讨个签名...”
包厢里火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茶香四溢。
“合着就这事儿啊?”
张云桦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笑道:“等会儿我帮你说一声。”
“哎!~那可太谢谢您了。”
正在给张云桦倒茶水的老板娘闻言,喜形于色:“今儿这桌算我的,算我的。”
在这四九城里,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老板娘这些年迎来送往,见识过的名人不胜枚举。
从张云桦这样的文坛大家,到初出茅庐的文艺青年,都是她这小店的座上宾。
不过这些人多是写作圈里的,其他行当的名角儿却鲜少光顾。
倒不是说她这小店太偏僻不好找,实在是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老地方’。
摇滚圈最爱那股子江湖气。
崔建、何勇他们常往西城棉花胡同里钻,那儿有家老北京炸酱面馆,老板见是‘穷搞艺术的’,总会多舀一勺酱。
唐朝乐队则偏爱五道口蓝旗营的一家小馆,不为别的,就因那儿清北学子多,乐队也多,最关键的是老板肯赊账。
诗歌圈就着咸菜品朦胧。
顾城、北岛他们常聚在东四的‘海鸥食堂’。
巴掌大的地方统共四张桌子,墙上却贴满了即兴创作的诗稿,墨迹未干就被老板当宝贝似的裱了起来。
美术圈穷得先锋,饿得艺术。
央美后门的羊肉面馆和798的大食堂里,常见方力钧、徐冰他们的身影。
据说,那面馆老板收了不少方力钧的速写抵饭钱。
张云桦摆摆手:“得了吧,你们开个店也不容易。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送个拿手菜表示表示就成。”
“成,听您的。”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温好酒,又续上热茶,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茶还没喝到第二泡,崔建就带着阿毛和段品彰到了。
三人裹着寒气进来,阿毛鼻头冻得通红,一进门就搓着手往火炉边凑:“嚯,还是这儿暖和!”
张云桦往门外张望了一眼:“怎么就你们仨?刘欢他们呢?”
段品彰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还在外地没回来呢,估摸着最早也要到下个月了。”
张云桦点点头,把菜单往桌上一摊:“这家你们都没来过,那就我来点几个招牌菜?”
“成啊!”阿毛第一个响应,她正捧着茶杯暖手:“你是这家店的老主顾,最知道什么好吃。”
段品彰也笑着附和:“就是,我们跟着吃准没错。”
见三人都没意见,张云桦便不再推辞。
他招来守在门外的服务员,边点边介绍:“先来个砂锅白肉,他家的镇店之宝,用的是密云散养的黑猪肉;再要个干炸丸子,配他家用独头蒜调的蘸料绝了...”
点完又问:“对了,你们有忌口的吗?段姐是不是不吃辣?”
段品彰摆摆手:“今儿破例,陪哥几个喝点酒,辣点也无妨!”
张云桦这边刚点完菜,后厨就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没过多久,一道道冒着热气的招牌菜就陆续上桌:砂锅白肉在炭火上咕嘟着,干炸丸子金黄酥脆,配上翠绿的香菜格外诱人。
“来,先尝尝这个。我兄弟家自己酿的,甜甜的蛮好喝。”
张云桦拎起铜炉,给段品彰和阿毛各斟了杯温热的稠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他自己则开了瓶红星二锅头,和崔建对半分了。
四人举杯相碰,张云桦诚恳道:“早就想张罗大家聚聚,奈何都太忙了。可咱们都太忙了。这第一杯,必须得谢谢几位,为了我和小旭的婚礼来回奔波。”
“哎哟喂,”阿毛一口闷完,咂摸了一下,确实如张云桦所说甜丝丝的,一下肚胃里都暖洋洋的,比国外的红酒之类的好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