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就见邓洁噗嗤一笑。
“傻姑娘。”
邓洁戳了戳她的额头:“我是突然想吃糖葫芦了。”说着还孩子气地舔了舔嘴唇。
张俪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不过被你一说,我也馋了。特别是京城那种一米多长的糖葫芦,一根就能吃个够...”
两人相视一笑,邓洁突然轻声问:“你说,云桦这会儿在干嘛呢?“
“他啊...”张俪歪着头想象:“肯定在忙着贴春联呢,说不定正踩着梯子,嘴里还叼着浆糊刷子~”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第418章 八十年代,再见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卢大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油锅里滋滋作响的带鱼翻着金黄的浪花。
“奶奶,还没好么?”
方英军扒着门框,眼巴巴望着锅里,口水都快滴到衣衿上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卢大妈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笊篱差点掉进油锅:“说了多少遍了,炸东西的时候不能乱说话。”
赶紧往锅里撒了把盐,嘴里念念有词:“破话破话,盐打盐打...”
炸年货需要大量油,而油在传统中被视为‘财气’和‘福气’的象征。
如果炸制过程中有人说‘油少了’、‘炸糊了’、‘火不够’等话,会被认为‘破口彩’,暗示来年财运流失、福气受损。
前几天炸丸子的时候,就叮嘱过这臭小子,炸年货不能乱说话。
素丸子在油锅里欢快地打着转,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方英军馋的要尝尝。
奈何卢大妈瞧见没炸熟,怕宝贝孙子吃了闹肚子,没给。
这臭小子也有招,想到小时候馋了只要乱说话,奶奶都会满足自己的需求,张嘴就说:‘奶奶,炸胡了~’
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素丸子。
为了吃到带鱼,方英军又一次故技重施。
“去去去!”
卢大妈手忙脚乱地捞起两块带鱼段塞进碗里:“小讨债鬼,端屋里吃去!”
方英军捧着碗正美滋滋地找筷子,忽然门帘一掀,探出个圆脑袋:“英军,出来玩啊!~”
“闷墩儿,你家馒头蒸好了?”
“嘿嘿...”
闷墩儿得意地揉了揉鼻子:“我妈嫌我老说‘面没发起来’,把我轰出来了。”
两个皮小子相视一笑,碗往桌上一撂,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刚从大门出来,‘嗖!’一道白影突然从墙角飞来。
方英军一个侧身,雪球擦着耳畔飞过,在身后的砖墙上炸开一朵雪花。
“好你个大眼东,敢偷袭小爷!!”
方英军弯腰就抄起一把雪,雪团脱手而出,却在半空划了道弧线‘啪’地砸在了路过的马小田的绒线帽上。
“哎哟!”
马小田缩着脖子跳了起来,帽檐上的雪渣簌簌往下掉。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就团了个结实的雪球:“看招!”
雪球呼啸着飞出,谁知闷墩儿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
‘嘭!’
雪球正中他圆鼓鼓的棉袄前襟,炸开一片雪雾。
“嘿!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闷墩儿一抹脸上的雪渣,弯腰就捧起一大捧雪。
胡同里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看镖!’、‘吃我一记!’声中,雪团在空中飞来飞去。
方英军正躲在陈小旭的奔驰后面,准备偷袭马小田。
正低头团雪球,忽然脖领子一凉。
原来大眼东不知何时绕到身后,直接把雪团塞进了他衣领!
冰凉的雪粒顺着脊梁往下滑,激得他嗷嗷直跳,逗得小伙伴们笑作一团。
张云桦的‘1029’小轿车缓缓停在家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这群半大小子:“爷们儿可以啊,不炸厕所改练蹦高了?”
方英军涨红了脸:“张叔,您怎么老提这茬儿啊!”
说来也怪,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炸厕所’这门‘手艺活’竟像蒲公英种子似的,悄没声儿地飘遍了全国。
城里娃炸公厕,乡下孩崩牛粪。
且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前些年住在南半截胡同的时候,胖墩那几个皮猴儿炸厕所,把正在蹲坑的李大爷崩得满身‘黄金甲’。
左手七、右手八的老爷子,提着裤子追出二里地,裤脚还滴滴答答往下掉‘料’。
现在胖墩这几个臭小子长大了,不再玩这种恶趣味的游戏了,相隔小十公里的方英军几个臭小子却发扬了这门‘手艺’。
眼前这几个小子虽然没伤着人,但那次把公厕炸得面目全非,‘发粪涂墙’照进了现实。
他们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刷厕所时的样儿,至今仍是胡同里的笑谈。
张云桦瞧几个小子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乐得直拍大腿,伸手就要揉他们脑袋。
闷墩儿脖子一梗,躲开他的大手。
“真生气啦?”
张云桦蹲下身,跟孩子们平视:“叔以后不提这茬儿了,成不?”
闷墩儿小嘴一撇:“不行!您那冰冷的语言,已经深深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
“嗬!”张云桦眉毛一挑,“哪儿学来的词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要你管。”
闷墩儿刚要接着贫,忽然听见‘吱呀’一声,王老师推开朱漆大门,走了出来:“云桦...英军、闷墩儿都在呢,家里做了好吃的,快来尝尝~”
“谢谢大娘,我们都吃好了。”
方英军瞬间变脸,方才噘得老高的小嘴这会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见闷墩儿几个还绷着脸,他暗地里挨个踹了脚小伙伴的棉鞋。
几个孩子虽然不明就里,但都知道方英军鬼主意最多,立刻有样学样地挤出灿烂笑容。
“大娘,您什么时候到的?也没听张叔儿说。”
“昨天后半夜才到,你张叔儿没跟你们说也正常。”
“荣大爷也来了?”
“来了,正在屋里剁馅儿呢。对了,大娘从家里带了酸菜,等会儿都来吃酸菜馅儿的饺子啊~”
“谢谢大娘~”
陈导演虽然好面儿,但是经不住张云桦的三寸不烂之舌。
张云桦之所以简单几句话就把陈导演说动了,并不只是出于女婿的身份,而是连带着荣裕林老两口也一起邀请。
荣秀昌因为科研到了关键时刻,这个春节不能回去。
老二在部队,更不用说。
荣秀明和郑蕙蕙虽然买好了车票,但是老两口心疼大孙女,舍不得她坐这么久的火车,给赶去了姑苏的老丈人家。
因此,听到荣裕林和刘锦兰也来京城过年,陈导演有了说得过去的理由,哪还会反对,乐呵呵的就同意了。
只不过,临近春节,哪哪儿的火车票都不好买。
最后还是张云桦给《鞍城日报》的总编胡耀阳帮忙找关系,这才买到了二十九的火车。
丈母娘出来了,张云桦也没了逗孩子的心思,从车里里找出几个硬币,一人给了一个:“拿着玩去吧!记住别买鞭炮啊!”
“谢谢张叔儿~”
“再见大娘~”
“再见张叔儿~”
几个小子攥着‘赔款’,欢天喜地地向胡同深处跑去。
张云桦笑着摇摇头,跟着王老师回了家。
厨房里很快传出锅铲碰撞的声响,他系着围裙的身影在热气中若隐若现。
当春晚开场的音乐响起时,最后一道菜正好出锅。
“让一让,让一让”
张云桦捏着滚烫的鱼盘边沿,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他灵巧地用脚尖挑起门帘,一个漂亮的转身滑进客厅:“红烧鲤鱼来喽~”
王老师见状急得直拍腿:“这傻小子,怎么不用抹布垫着!”
刚要上前帮忙,张云桦却侧身一躲:“妈,烫着呢,我来就行!”
话音未落,他突然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嘶!烫烫烫!”
脚下步伐瞬间变成小碎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餐桌前,鱼盘刚放下就忙不迭捏住了陈小旭的耳垂降温。
“傻样。”
陈小旭又好气又心疼,抓过他的手轻轻吹气:“我还以为你不烫呢?”
依着长幼坐下,张云桦依次将酒杯斟满。
薛玉莲笑吟吟地看向陈导演:“亲家,您是长辈,这开场白您来说。”
陈导演摆了摆手:“老嫂子,虽然我是长辈,但这年夜饭得让云桦起头才是正理。”
“那可不,规矩可不能乱了。”
王老师接过话茬,轻轻碰了碰张云桦的手肘。
张云桦会意,双手捧起酒杯“爸妈远道而来,我们这小家才算真正团圆了。新的一年,祝二老身康体健,事事顺心!”
陈导演夫妇相视一笑,也举起杯:“难得你们想得周到,把我们都接来团聚。祝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事业顺利!”
也就陈小阳不在,否则这丫头肯定跟她老子闹个不行:‘明明是我想的主意,怎么就只感谢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