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龙眼:此时应该叫离支和益智。但还是根据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提到“番禺(今广州)有荔支、龙眼”来吧。
【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唐国史补》
第156章自当允之
巳时出发,回到咸阳已经是深夜了。
秦时在车中已经小睡过一次此次不必像之前回咸阳那样一路奔驰,因而加上高床软枕,睡起来还称得上平坦。
她的作息已经养得格外健康了。
此时车驾入咸阳宫,赤女用冰水浸了帕子轻轻压在她眼睛上,而后柔声问道:
“已是深夜,秦君还要去向大王复命吗?”
那必然是要去的。
如今的出差可不是后世出差,事办完了,就能安稳回家。
她看了看腕表:已经11:00了。
但对于姬衡这等高精力人士来说,11点还未入睡实属正常。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是在芳宫,还是在章台宫?
至于后宫处倒不必担心,凭他对自己的高要求,燕将军才入葬,不过七日,他绝不会有心思儿女事。
然而不必她差人前去询问,只见咸阳宫宫门处,周巨正带着一应侍从候在那里,显然大王有令。
车中赤女乌籽顿时着急起来
马车疾驰,她们也要见缝插针的帮忙梳洗更衣,重新绾发,断不能让一路尘土出现在大王面前。
甚至中途马车停下,王子虔跟公主文各自回宫,乌籽还趁机从行囊中翻出一双崭新的碎金鞋履为秦时换上。
秦时就安静做只洋娃娃任由她们装扮,好在下车前赤女捧了铜镜来看
头上珍珠钗,耳中明月。
身着丝麻衣,脚上碎金履。
不施粉黛,只略点了唇上血色。
显然低调又不失礼仪,十分完美。
不过对于姬衡来说,美不美还不如问中不中用。
她如此打扮,只是想叫大王看看,她并不是那么朴素,不然回头再赐些什么,秦时都不好意思提自己的要求了。
她一路默默打着腹稿,此刻千言万语横亘心头,一时竟不知先从哪处着手。
姬衡此时正在章台宫的中庭。
上弦月孤零零高悬,廊腰缦回的楼阁下,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此间,微薄月光下,连影子都暗淡的看不见。
身后侍从们皆化作不起眼的石头野草,秦时才刚转过回廊,眼中就只能看得到他一人的身影。
“大王。”
她脚步匆匆走上前去:“我已送燕将军扶灵下葬。”
姬衡侧身回看她,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上此刻并没什么悲伤之态,只问她:“燕师请求薄葬,如今可有不周到之处?”
秦时摇了摇头:“大王,将军早知能随葬骊山,一应墓葬用品都是由他亲自过目。”
“将军此生为大秦,葬礼虽薄,青史却厚。”
跟在身后的周巨心中又是一叹!
幸好秦君将来会为王后。若身为男儿,此刻大王身边焉有他的立足之地!
姬衡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后竟也笑叹道:“不错,葬礼虽薄,青史却厚。”
“此番奔波,秦卿没让寡人失望。”
他终于也下定了决心,确信秦卿为大秦的一番心意待明年暮春,他将泰山封禅。
到时自当昭告天下,此等女子,堪为大秦王后!
但此刻,仍有嘉奖要赐下:
“卿此番辛苦,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难得语声温和,月光与灯火交相映照,那张冷峻面容回看过来,说不上是怎样的俊美,也并不算精致。可长目微微向下俯视,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却仿佛如同这泱泱大秦的化身。
他是姬衡。
来日,也当是千古一帝。
这一刻,秦时心脏狂跳,浑身都热烫起来。
心中横亘的万千念头都在此刻消散不见,她整理好的语言也全都哑口。
此刻只能同样怔怔回视对方,仿佛有魂魄飘飘然升起,正自高空俯视着她。
她要说出那不可撤回的话语。
会打乱她按部就班顺理成章的所有节奏,同样也可能在姬衡身上带来负面反馈。
这冒险的价值实在太少,顶多只能为她争取半年,看起来似乎毫无意义。
可这半年,会不会有人因此活命呢?
秦时不知道。
她此时也想不了这么多。
而姬衡仍旧凝视着她,目光有着没能得到答案的微微不解。
然而秦时的目光逐渐专注、滚烫。
他细致入微,感知又格外敏锐,已经能看到对方的身躯都在微微的颤抖,脸颊涌出薄薄的红色。
仿佛有千万心声将要倾吐,却又格外的克制自己。
在这一瞬,姬衡隐藏在袖袍中的手掌不由自主扶在短剑剑柄上,又忍不住摩挲两下。
随后,他听到秦时格外坚定的回答:
“大王,我要做秦国王后。”
四周瞬间一片寂静。
周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甚至不敢偷偷去看一眼在更后方的秦卿的侍女,看看对方是否早有预料却并不回禀!
更想不出这样的话究竟为何说出!
他尚且如此,其余侍从们更是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连夜幕中的虫鸣都显得格外嘹亮。
有那么一瞬间,姬衡也毫无防备。
下一刻,千万念头转过。
有即将被分出的权柄,有大秦王后的重之又重,还有自己封禅时的计划,以及秦卿那终于掩饰不了的独爱之心……
他久久不语。
秦时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向前跨越一步:
“我想站在大王身边,拥有大王赐予的权柄。同大王一起,筑就这永远天下一统、民生安乐的泱泱大秦。”
“后世史书,千秋百代,当百姓们瞻仰着骊山地宫时,我就在大王身侧。”
她定定回视着姬衡的目光,不闪不避,坚定如崖上青松。
姬衡的手已经重重握住了袖中短剑。
他颀长的小臂上肌肉寸寸紧绷,倘若掀开宽大的袖袍,当还能看到有暴起的青筋。
脊背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在这一刻,如同张开拉满的弓。
但他的面容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冷肃,仿佛秦时所言,轻描淡写,根本没带给他任何惊讶与震撼。
只在良久之后,他忽然轻缓的微叹口气。
冷峻的神色在这声叹息后如冰融雪消,于此刻躯体松缓,萌生出淡淡春的气息。
他似乎略有无奈:“既卿有所请,寡人,也自当允之。”
没想到吧!小时,直球选手!
这一情节在脑海中准备了一年,今晚猝不及防写到了!天啦!宿命如此!
第157章忠贞有期
秦时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她悄然观察着姬衡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因她的话而动怒,也似乎并没有生出什么防备、以及不悦的神态。
可见他虽然强势,却也当真有容人之量。
能包容她这样狂悖大胆的话语。
之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她冲姬衡笑起来,顺便眨了眨眼睛,让些微泪水盈润着干涸的眼瞳。
姬衡见状,若无其事的松开袖中剑柄,而后转身回去:
“三日后,寡人将昭告天下。”
“卿夜晚可安枕矣。”
他龙行虎步,周巨呆愣一瞬,还未从这巨大变故中回过神来,就已忙不迭跟了上去。
期间甚至没来得及跟秦时对上一个眼神。
而侍从们同样有短暂迟滞,而后呼拉拉全部跟了上去。
章台宫的中庭骤然一次安静下来。
秦时转过头去,却发现赤女与乌籽呆呆站在那里。
她才上前一步,二人竟“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而后脸色苍白,仰头看着她,仿佛无故被欺压的小可怜。
“秦君竟然……”
二人抖抖颤颤,话都不连贯了。
可虽是如此,眼中却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却也有着不可言说的崇拜与惊喜。
秦君竟然、竟然敢如此跟大王说、说……
二人仔细想一想,浑身就再次战栗。
但若要此时起来,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们可怜巴巴:“奴婢腿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