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其实她也有点腿软。
但要强撑着面子嘛。
此刻就故作淡定的收回手,然后转头,静静凝视着天上月,再若无其事道:
“没事,你们再缓一缓。”
同时她心中也有着略微不解:
以姬衡那样【一切都要在掌握】的心态与习惯,就算内心暗定自己当为秦国王后,可那也不是她现在能索取的东西。
可为何自己大胆开口,他却仿佛……并没有生气?
秦时不解。
并决定夜里回去慢慢想。
毕竟,这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事啊!
……
而回到章台宫,重新安坐在座椅上的姬衡手持一卷竹简,才要看下去,就听周巨小声问道:
“大王不是说,秦君面见以后,就要安寝的吗?”
姬衡这才回过神来。
而后也叹了口气:“既如此,回芳宫吧。”
一行人默默沿着长廊行走,灯火在行走与夜风中微微晃动。姬衡如往日一般,仿佛根本未受影响。
而周巨看着前方引路侍从的灯火,此刻心头却是百般纠结。
到底要不要问呢?
这猝不及防的夜晚,原本只以为是秦卿从频阳回来,向大王回禀燕将军的诸般事。
因燕将军薨逝已过去许多时日,大王的心思也不显沉重。
若是夜间多聊两句,他周巨自然是乐见其成,并深深期待。
可未曾想到,只短短两三日的行程,秦卿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意,因而大胆直言
要做秦国的王后!
还要与大王共入骊山地宫!
而大王……
他是喜是怒,周巨根本揣摩不出来。
他不该问的。
可如果不问,却又始终揣摩不出大王的心思。
对于大王的身边人来说,这是尤其致命的。
可如果问了,又该问什么呢?大王此刻甚至看起来心情颇为复杂……
正思索间,就听姬衡吩咐:“明日卯时,着人随我一同前往上林苑。”
周巨瞬间打起精神:“诺!臣这就安排。敢问大王,是要在上林苑小住吗?”
莫非是要为王后事,于上林苑另做安排?
姬衡却摇头:“要封我大秦王后,诏书未下,秦卿恐夜间难以安枕。既如此,仍是三日后颁行天下。”
“只如此仓促,一应王后礼仪规格来不及操办,三书六礼难成。”
“她独爱寡人之心甚笃,如今已然难以遮掩。偏又有惊世大才……”
这热爱心意不仅难以掩饰,恐还要溢出来,甚至都敢当面大胆说要随葬骊山……
这与当面唱诵《诗经》,歌咏【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又有何区别?
偏偏如此人才,又是他早已定下的王后人选。只如今猝不及防,角色倒转,他的承诺也显得格外仓促。
姬衡想到此处,脚步又不自觉放快一些。
周巨在旁快步急走,仓促跟着,已然急出了一头热汗,又听姬衡的声音继续传来:
“如此诚心,寡人也当报之明日于上林苑猎雁一对,以慰秦卿之心。”
他心中又是一跳。
其实,秦国之前册封王后,根本不必三书六礼大王封下即可。
而大雁恩爱和合,每年都是春归秋行,从不违时。如此至信如时,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忠贞有期。
同样,也是如今秦国婚姻事中必不可缺的吉祥之物。
大王有此吩咐,显然对秦卿的包容与爱重之心,远胜所有人!
他心念电转,此刻也笑道:“既如此,臣还请先退下。”
“虽诸般礼仪难以周全,但臣也当即刻吩咐少府,而后召奉常与宗正前来相议。”
姬衡顿住脚步。
而后他看着周巨,点头应允:“去吧。”
他的身影在宫阁之中渐渐远去,周巨在原地恭送,此时才终于抬起头来,遥望着那高大的背影。
不知为何,一股仿佛要迎接历史车轮的战栗感,油然而生。
他在夜风中浑身汗毛耸立,仿佛自秦卿那一句【我要做大秦王后】起,整个大秦,都将要面对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巨大变革。
……
而在回南宫的马车上,此刻一片寂静。
医明服彩二人候在寝宫,原本打算好好服侍主君歇息一场,安眠药汤都已煮上。
却见回来的三人中,秦卿神采奕奕,却又眉头微皱,仿佛在思索着格外艰难的问题。
赤女乌籽却全无做奴婢的姿态,脚步颤颤,膝盖绵软,面容泛着微微的苍白,颊上却又生出一抹古怪的红。
又害怕,又颤栗,却又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医明急急上前:“秦君可是受了惊吓?奴婢去煎一碗安神汤吧!”
赤女乌籽在宫中年深日久,如今却做如此惶恐姿态……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来啦!吃饭去。
第158章享用与否
秦时的精神其实还好。
人嘛,做之前考虑许多患得患失,但假如抛却头脑直线莽上去之后,会发现……
还是做没头脑比较快乐!
只可惜在如今,她做没头脑只有死路一条。
因而还是说道:“那就煮些来吧。”
再看看赤女与乌籽,可怜又心疼:“你们连日奔波,等会儿喝了药汤,先下去歇息吧。”
二人喏喏应下,此刻仍是神色茫茫。
医明:……
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她一边急急去抓药,一边内心如百爪抓挠。
而秦时坐在那里休息片刻,一派镇定。
甚至喝了安神汤之后,还能安然梳洗沐浴躺下。
直到她在困倦和清明交替中猛然睁开眼睛
不是,她真说了啊!!!
说了自己要做大秦王后,会分享姬衡的权柄,还要睡他的墓地!
她真说了!而姬衡……没有生气!
他甚至给出三日后就下诏书的承诺,以姬衡的心性,此事已然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是……他为什么不生气呢?
秦时陷入忧虑当中。
她一直觉得姬衡掌握无上权柄,哪怕是对王后,恐怕也只能在他的掌握之中。因而他哪怕有可能明年封后,但那也必须在他的规划之下。
可如今……
她坐了起来,此刻忍不住摸了摸床头,又想起赤女把自己的电子产品装在行李箱,严密保护起来了。
而在殿外,医明察觉出了她的动作,此刻低声问道:“秦君可要如厕?”
说话间,手上一豆灯火已经跃动起来。
秦时想了想:“医明,你进来吧。”
“是。”
医明静悄悄进入殿内,而后将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轻轻柔柔跪坐在榻前。
“秦君有何事难以安眠?”
赤女乌籽实在惊吓太过,因而喝了安神汤就被秦时催着去歇息了,还没来得及告知她。
而如今,秦时想了想:
“我今日告诉大王,我要做王后。他为何……”
话音未落,只听“当啷”一声,那一豆灯火瞬间熄灭,天女灯从小几上咕噜噜滚落两下,又无声跌入毯中。
医明却已经魂不守舍,顾不得这灯了:“秦君,跟大王说……要做王后?”
秦时:……罢了,也不必问。
她们几个压根说不出来什么。
她只烦恼地看着医明再次摇铃呼唤侍从来更换灯火,一边陷入自己的思绪
如今竟揣摩不出姬衡的心思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下次说奉承话,还能奉承到点子上吗?
……
而在章台宫,同样有人彻夜未眠。
宗正已经年过五十,此刻半夜被人从府中薅起:
“宗正大人,中车府令为王急召,请速速前往章台宫!”
宗正瞬间清醒,此刻张开手臂站在那里,自有仆从们服侍他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