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却在此刻深思:星夜急召,到底所为何事?
【宗正】一职,乃是先帝钦定,须为王管理宗室事务,如宗室名籍、爵位继承、婚姻等,确保皇权血缘正统。
而这大半夜的……
不好!
他胡须颤颤,心头抖颤:莫非是大王要趁夜立下太子了?!
想到此处,他再也安然不得,此刻一边颤颤系着头冠,一边大声吩咐:“快备马车!快马!”
宗正府一时人仰马翻。
而跟他一样的,还有奉常。
【奉常】掌管宗庙礼仪、祭祀、文教,兼管皇家陵县,此刻大半夜被叫起来,也同样念头百转
如此仓促行事,星夜来召,莫非……是要筹办【册立太子礼】?
之前大臣数度上书求立太子,大王都置之不理。如今夜间突然宣召,不知选定了谁?
王子虔?还是王子乘虎?
王子虔……最近几日问政所见,一册《韩非子》都背不下来,实在、实在……
王子乘虎虽年幼,却也算是言之有物,心智上倒还罢了,只才问政两日,便因章台宫用冰多了些,又起了热症……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王如此英雄人物,为何儿女,全不肖父?
他心事重重,但胜在年富力强,因而不必备马车,直接策马扬鞭,直奔咸阳宫。
而周巨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少府卿同样匆忙赶来:“周府令,为何如此深夜,偏要开我王室私库?”
周巨正在跟郎中令说话:
“……待去上林苑,莫要多做逗留,只仔细寻雁即可!”
这倒没什么难处,统管宫中禁卫的郎中令不是第一次陪同秦王出行,此刻点头道:
“上林苑自有禽畜豢养之所,如今暑热,野雁难寻,家雁却是不缺的。”
只是往年陛下夏日都要到上林苑避暑的,可如今一路西巡耽搁了此事,却偏偏赶到如今暑热将要退去时才出发上林苑,还要亲自捕雁……
这,又是何等闲情?
他理解不了。
但没关系,身为宫中禁卫的统领,他只需要负责王驾安全就行。
懂不懂的,日常不必思考那么多。
周巨却还在吩咐:“大王要亲手捕雁,送与王后,因而尔等虽陪同,却不可动手……”
郎中令连连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惊骇道:“送与王后?!”
“正是。”
周巨面上不显,心中却颇为自得没想到吧!此等大事,只有我第一时间知道!
一旁正纳闷的少府卿也觉得天旋地转。
送与王后?王后?
他们大秦,有王后了?!
这比立太子还震撼啊!大王怎会立王后?!甚至还要去上林苑捕雁?!
“周府令……”他声音抖抖颤颤:“敢问王后……”
周巨矜持道:“你见过的,正是此前赐住兰池的秦贵人。”
少府卿哎呀一声:“难怪大王任她宫中行走,还令少府予取予求!”
只是……
他心头又想起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因而挤开同样震撼的郎中令:
“周府令,前些日子我听大王吩咐送去的十名玉人,其中有一位……有一位……”
他张了张嘴,此刻无论如何说不出来,只眼神分外哀怨!
即是要封王后,为何还要命他仔细挑选玉人啊!
又要表明面容俊秀,又要着意选些手好看的……他用尽心思层层筛选,那样的玉人送入兰池,万一已经被享用了……
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来啦!有点迟了,今晚可能就一更了。
第159章宗正奉常
如何是好?
周巨也不知呢。
他甚至想起那样有特长的一位,此刻脸色都惨淡起来。
如今只能庆幸秦君自来咸阳城就日日忙碌,实在顾不得赏玩他们。
只不知日后……
但眼下这不是他该操心的,因而还是催着少府卿:
“玉人既然已赐予秦君,日后便由她来安置。少府卿,你如今还是快快打开库房,再选些珍珠玉器布帛备上……”
大王虽是三日后下诏,但以他的心性,明日一大早说不定就要先赏。他们若有丝毫怠慢,实属不敬。
话虽如此,可少府卿脸色仍是惨淡,此刻垂头前去整理了。
一旁的郎中令更是默默。
身为宫中近卫的统领,有王后这件事,对他影响也颇大比如王后册立,当有亲兵。
到时又该如何选拔呢?
这些念头纷纷杂杂,最后又全部化成无声的震撼:他们那位大王,居然……会有王后啊。
宗正和奉常前来时,章台宫中众人已经一一安置,只少府卿还在东奔西走,号令仆从,在此时就要备上册立大典所需的物品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是要立太子了!
再看周巨,二人忙问道:“周府令,深夜急召,为何不见大王?”
册立太子事,大王不当面吩咐,这如何能成?
周巨也顾不上寒暄,此刻赶紧说道:“大王已歇息了,是臣来请二位大人”
“三日后,大王将册立王后。”
宗正瞬间瞪圆了眼睛,老迈下垂的眼皮此刻都恨不得撑起来:“王后?!”
奉常更是觉得匪夷所思:“周府令,妄传圣意,你、你”
不是他不能接受,实在是之前他亲上奏书,奏请大王立下王后,同时定下中宫太子。
大王却一口驳回,言说他无有立后之心,太子事也仍需斟酌……
怎么如今深更半夜,冷不丁就要立后了?!
他急得团团转:“此等大事,怎能瞒到今日才说?!”最起码也应提前半年啊!否则的话,册立大典又该如何操办、准备?
周巨心道:大王原本想在新年时分跟朝中大臣吩咐此事,可万万没想到,秦卿如此、如此了不得!
周巨至今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心头都不自觉颤颤起来。
此刻就只能苦笑一声:“奉常稍安勿躁,大王虽欲立王后,但册封典礼却应当在明年。”
泰山封禅之事他暂且不提,只说道:“只三日后诏书下达,也仍需奉常宗正二位在侧,臣这才星夜邀请,一同相商。”
看这模样,此事想来已是笃定。
老迈的宗正沉默片刻,又问道:“不知是哪位贵女堪为我大秦王后?”
他们大秦自来是没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样的荒唐的,也未曾听说出什么情种昏君,既如此,又为何悄无声息突然就要册立王后了?
甚至、甚至他们连人都不知道。
奉常也压低声音:“周府令,王后是郑夫人还是楚夫人?大王是不是要立太子了,因而先为他积攒母族势力?”
又有些发愁:“大王宫中也并非没有我秦国女子,怎么偏她们膝下,如今一位王子未得呢?”
六国才定,国仇家恨非两三代不足以消弭,如今册立有别国血脉的太子,实在叫人心有不安。
然而周巨却摇头:“奉常大人放心,大王所册立的王后,乃是我老秦人。”
“正是那位西巡途中带回的兰池贵人。”
咦?
那位?!
众人立刻想起了之前因【东郡坠星】事而在章台宫见到的那位贵女。
对方肤色白里透红,气血丰盈,显然身子康健极了!
再有说话言之有物,还能瞬间安抚大王的怒气,且与宰相王复也有些微交情……
不知为何,想起她言笑晏晏消弭秦王怒气的模样,大伙儿竟然有些放松。
不放松也不行啊。
自大王登极践祚,手掌权柄,他所想要做的,至今无人能够反驳。
小到一地郡县,大如文字钱币度量衡的一统,都是他一力颁行。
若有不服,秦军铁蹄便能顷刻踏之!
这个王国由他来掌控,此刻便是他要将孱弱的王子乘虎立为太子,大伙儿也只有低头领命的份儿。
如今册立王后,且王后看起来还是位聪慧的老秦人,已然是得天之幸了!
宗正捋了捋胡须,沉吟一瞬,而后竟也缓缓点头:“既是如此,三日后册立大典仓促之间难成,可去极庙拜祭列祖列宗却是应当。”
“周府令,多亏你星夜相告,老夫这就带人前去极庙好生布置。”
极庙处于渭水与咸阳宫中央,乃是秦国列祖列宗的祭祀供奉之地,大王册立王后,定要去极庙拜祭才好。
周巨如果不星夜来报,待他明日入章台宫消磨一日,而后才得消息,这老迈身躯不堪骑行还需马车颠簸,便硬生生错失一日光阴,又如何能去好好布置?
想到此处,宗正略一拱手,也匆匆忙迅速折返了。
奉常落后一步,此刻也匆匆拱手,同样追随前去:“大人,略等一等,臣也要一同前去”
周巨:……等等!
“快拦下二位大人!”
他还有许多细节没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