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125节

  他挥挥手:“无妨,来时我已看到了。在8月下旬,冬麦便可耕种了。是吗?”

  亭长赶紧回答:

  “正是!如今便忙着翻地,再有半月便能播种。”

  王雪元点头:“咸阳城明年用麦粉的量会大大增加,你可与本地乡老商量,少种些黍米,多种些麦来。”

  他在章台宫有幸吃到过那位秦君传出来的麦饼,馒头,包子、鸡蛋饼等各式各样的好物。

  虽麦粉略带粗糙,可是却比黍米更加抗饿,也更加美味。

  只看如今章台宫日日供应大王的饮食偏好就知道待明年,黍米必定吃的更少了。

  亭长不期还有此等消息,此刻连忙记下。

  毕竟咸阳宫贵人若爱,那来年赋税便可以使用,作价也会略高。

  如此,他们便能剩下一二钱粮来。

  而那位乌性商人和美貌妇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美貌妇人也再为王雪元斟下一杯米酒。

  “大人,小人乃是巴郡人士,此次出行乃是替我夫主谈几桩生意。”

  “只是小人有一事不解:我族中丹砂矿脉日渐稳定,从不失约,可为何咸阳城中,近半月来竟未有采买?”

  王雪元端着酒杯的手微顿了顿。

  他再次看着这位美貌妇人

  难怪巴氏家族愿意让她在外行走,替族中谈下生意,对方的敏锐度尤其惊人。

  丹砂,也就是朱砂。

  在如今不仅能做炼丹材料,药材、还能做颜料,最重要的是能炼化水银。

  除了骊山地宫大批量在采购之外,咸阳宫中也陆续有大量采买。

  可这一切,自大王西巡回来后就变了。

  不仅未曾听到有什么消息再找方士,就连这丹砂,似乎也不再需要了。

  虽只区区半个月的时间,但以商人家族的敏感性,已然能察觉出有哪里发生了变故。

  此时,巴夫人心中只有满满的不解。

  若说咸阳城有什么大的变故,无非是大王西巡路途带回来一名来历不明的贵女,且十分信重对方。

  再看一眼王雪元据说这位御史大夫遭到贬斥,也与那位贵人脱不开干系。

  他们的丹砂生意受阻,说不得就是这位贵人不爱。

  可是,为什么会不爱呢?

  如今商人在外处处受到掣肘,她日常出行为求谨慎,连丝绸都是不敢穿的。

  只这麻衣之下仍有红的粉的白的绿的丝衣来回更替,像今日,就穿了件朱砂染就的,赤红色艳艳若晚霞。

  这样艳丽且恒久的色彩,非丹砂不可染就。对方又怎能抗拒这种美丽呢?

  她忍不住担忧起来。

  毕竟如今商人家族的一切变化,都来源于上层的风吹草动。

  王雪元听到此话也不由一愣。

  而后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淡青色的丝衣,神色古怪的微笑起来:

  “这倒并非巴氏族人做错了什么。只是大王从高人得知,丹砂炼化的水银非但不能结成金丹,反而有剧毒。便连染就的衣衫穿在身上,若天长日久,也同样害处颇深……”

  这话一说,果见对面的巴夫人面色瞬间惨淡。

  巴氏族人能起身,全靠他们经营的朱砂矿。

  若使此有害言论传出。家中生意定然要一落千丈。

  可倘若想要瞒下,这又如何瞒呢?

  平民百姓本就买不起这这种东西,只偶尔药中用上一些罢了。

  偏贵族消息他们却是没资格去拦的,而贵族,才是采购的专业户。

  毕竟如今能恒久染出的颜色实在稀少,秦国尚水德,爱黑。

  那位大王据说也格外爱黑红二色,上行下效,他们的生意这才一直稳固。

  而这种将侧重依靠在贵人喜物上的商业行为,此刻自然也是要受到影响的。

  不过,王雪元此时还得要再用用他们的,因而又很快宽慰道:

  “丹砂一事你们倒不必担心。骊山地宫年年月月都需要备下大量丹砂,宫中也并非全无丹砂染衣。”

  “只如今夏日肌肤贴身,大家才不爱用这红色罢了。待秋冬起,衣服叠穿,自然又会平复影响了。”

  巴夫人深吸一口气,此刻躬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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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氯雷他定后好困啊,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如果有错字明天改

第171章帝丘山魈

  南乐亭亭长属实不是什么机灵人才。

  倘若是的话,王雪元也不至于要亲自来见才能见到人了。

  但对方兢兢业业忙于田事,于他而言,反而欣赏。

  因为这样的人有命令大概率会认真执行,也多半与此前陨星刻字之事无甚联系。

  有这样的念头,他瞧着对方实在不甚圆滑,也就无所谓了。

  倒是巴夫人与乌由此次计划前来请见他这位前御史大夫,为的自然不止是现下的生意,也还为未来的生意。

  此刻巴夫人迅速调整着心情,忍耐着细麻衣遮挡下这瞬间变得格外不适的红色丝衣。仍是柔声问道:

  “敢问大人,此前我等曾听咸阳宫有召,号令天下豪商前去宫中面见贵人。”

  “敢问这位贵人,可否就是居住在兰池的那位?”

  王雪元点点头:“正是。”

  若非有此令,他又何必与这些商人多说那么多。

  如今自己一遭贬斥,想要起复,除了实际,也仍要讨得大王欢心。

  这些商人们虽不成气候,却也未必用不上。

  他喝下这乡县酒舍中低劣的酒水,被其中刺激的苦味和酸涩之感刺激,忍不住蹙紧眉头。

  但却仍是作答:“这位贵人心性仁善,并不甚在意士农工商这等地位。”

  “她想要见一见商人,必定是有事要吩咐诸位。怎么?尔等有何想法?”

  那可太有想法了。

  乌由跟巴夫人对视一眼,不必言语,就同时下定了决心

  “多谢大人告知,待此间事了,小人等便立刻去往咸阳城,等候贵人召见。”

  不管这位贵人要他们做什么?要出金银还是出力?还是要用他们的家族做些什么……

  他们都得配合。

  如今六国平定,天下一统。他们这群家族庞大的商人,便如同小儿捧金于闹市。

  如今再没有在六国转圜的余地,也不能此国不成,便逃去他国。为今之计,就只有跟上层通好关系。

  若有一二事惹得贵族震怒,也能有人帮忙转圜一二。

  如今兰池宫贵人有召,正是大好机会。否则以他们这等身份,这辈子又何谈面见咸阳宫的贵人?

  只不知这等贵人,如今在秦王眼中是何等地位?

  有消息说,这位贵人已从兰池宫迁至咸阳宫南宫,他们不想在监御史面前暴露自己知道太多,以免引的贵人不快,因此这才没提。

  只是好端端的,又为何迁宫呢?

  南宫群对比兰池,以他们的了解,面积上自然大有不如的。

  此番前去,若能结交些后宫夫人们,倒才真是天大喜事。

  毕竟,如今天下做妇人生意,总是要便捷轻松许多的。

  再来,纵然这位秦王古今未有,天下共主,不知是何等英雄气概。

  但枕头风总比别的要好吹一些的。

  像这位前御史大夫王大人,据闻他家妻族有侄女在宫中,贵为美人。

  可不知为何,王大人遭贬斥之前,对方已先连下两级。

  由此可见,这后宫关系,仍需奋力去攀一攀才好。

  他们各自都有思量,这边南乐亭亭长却仍是站战战兢兢。

  此刻吭哧半天,只老老实实道:“大人此前下令,要我等乡县尽数传达太史令箴言”

  他实在胆小,那句【秦王死而地分】,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只能含含糊糊道:“大王若崩逝,这秦国天下必将四分五裂,战火频起,民不聊生。”

  “因而陨星生字,上天示警,全是大王的一番功德与赫赫功绩。”

  这些话他背了许久,都记下了,只是如今当真忙得脚不沾地,家家户户只要未服徭役的,都在田亩中忙着。

  便是日常征不完的那些徭役,在此时多数也要放松下来。

  除非家中田亩不够,税赋实在交的不足,这才会被征发出去。

  但不管是传谣言,还是传这太史令箴言,他们都顾不过来。

  王雪元险些要笑出声来。

  他在咸阳宫得见大小官员,日常也有众人引荐的秉性独特的奇才。

  但像这位亭长老实本分成这个模样的,实在世俗罕见。

  也亏得如今驿亭乃是父死子继,否则他当真要猜一猜,对方是使了多少财帛才能做这亭长的。

  不过,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老实人也有老实的好处。虽传令与奉承上官有所不及,但却可以大幅度降低刻字的嫌疑。

  毕竟,这方圆五里百姓的性命大王是饶下了,可却从未曾说过,不再探究罪魁祸首。

  他于是也淡淡点头:“既如此,大王宽宏并不设期限。尔等将此事放在心上,倘若有闲暇,多多宣扬就好。”

  “是是是。”

  亭长看他没有问罪的意思,此刻连连点头。

  对方实在全无半点政治嗅觉,好在也不是入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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