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还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做这大秦的王后。
也更加没有想到,她会真的心甘情愿,竭尽全力,与身边的姬衡共创这泱泱盛世。
姬衡眉目微微柔和下来,此刻低头看着书简,突然又问:“王后如今篆字可练习工整了?”
秦时:……
她的满腔柔情瞬间如同雨打芭蕉,学霸的尊严脆弱如一朵海棠花:“日日练习,如今写出,已然能认了。”
姬衡却是勾起唇角,将手中书简放下:“既如此,此册还请王后来读与寡人吧。”
……
祭告天地祖宗,乃是册立王后的最后流程。
五百亲卫留在咸阳城待命,但在此之前,秦时接见六宫诸人,已不能再拖了。
她于清早勉强爬起来,再度捡回了自己的健康作息,晨间绕着兰池走了半个时辰,这才回到宫内:
“宣她们进来吧。”
而后赤女传令,六宫诸人鱼贯从侧殿进入,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一时竟有蓬荜生辉的感觉。
秦时一一看过,此刻内心叹息:当大王真好啊。
然而她内心却并不酸楚,因为王后有审阅【阴令】之权,所谓【阴令】,就是自周朝传承下来的,记录君王与妃子之间的起居事书册。
然而当她打开,才发现自今年春开始,姬衡就没有再与任何一人燕好。
这让她沉默良久。
因为假如姬衡并不热衷此事,那如今她每晚承受的……又是什么?
若嫌弃这些美人时日太久已经厌倦,以他的权力,一声令下,自然也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充实后宫。
但,没有。
【阴令】往前翻几年,这些后宫女子,基本没几次面君的机会。
可见姬衡真的嫌弃她们,既耽误国事,还无甚大用。
如今再看诸位美人,她心中也有淡淡的叹息。
“拜见王后。”
郑夫人、楚夫人站在前列,此刻躬身下拜,身后诸人同样行礼,一时间兰池宫都热闹起来。
“就座吧。”
姬衡既然不喜欢她们,她也没那么多贤惠心态。
皇帝拥有三宫六院,是周礼中不可违逆的规则,她们既然已经存在,如今自己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使用。
身侧,赤女乌籽已然拿起铅笔,面前构皮纸上,各色表格一一列明,只等待每人的简历与资料填充。
然而,尽管将后宫中长史少史都加进来,此刻后宫人数对于一位一统家国的君王来说,也着实称得上少了。
郑、楚二位夫人自不必提,秦八子她也熟悉了,且对方已早早言明效忠。
除秦八子外,宫中还有一位八子,乃是齐国进献。
对方样貌秀丽,一身精致婉约的碧玉气质如春风柳枝,连说话都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
很是甜糯。
这位齐八子生有公主心明,年 11岁。
但心明生来有肺弱,季节交替之时常生咳喘,今日都还病着。
剩下的,就是越国进献的良人,如今生有公主, 4岁。
越良人相较后宫其他人,皮肤微黑,眼睛却如鹿般伶俐。大约出身越国贵族的缘故,她身姿矫健,听说剑舞一绝。
但自从越国覆国之后,姬衡就再没召她看过剑舞。
还有一对双生姊妹乃燕国所赠,燕王昏庸无道,献上的姐妹花却是不可多得的精致美人,五官单看哪一处都十分完美。
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姐妹二人一模一样,实难分辨,也曾共同育有公主,但还未足月就夭亡。
再有长史少史各一人,长史一子三岁夭折,少史无子。
此九人,便是姬衡后宫的全部了。
但假如按照周礼,君王除王后外,当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在这个燕国昏庸国君都能坐享数百美人的时代,他这样单薄的后宫,实在是……
秦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但不管怎样,人少总是利己的。
她因此又高兴起来,与后宫诸人一一问过话之后,待晚间见到姬衡,又忍不住直抒胸臆:
“大王后宫诸人很少,也不爱重她们,我很开心。”
彼时姬衡正在竹简批注,手中朱笔动作一顿。
册立王后之后,为表示对王后的爱重,每日百二十斤奏章便不能全在章台宫批注至深夜了,因而便有一部分会被带入兰池。
但令姬衡心中熨帖的是,王后并不会在一旁痴痴等待,也不会想尽办法缠磨他早些入睡,反而自己也铺上纸笔,练字读书,或记录些什么。
直到他今日收笔,对方也会跟着一同停下。
美其名曰:陪大王读书。
这简单的一份陪伴,已经又令周巨叹为观止了。
难怪大王宁愿耽误些时间都要陪着王后,令她开怀。实在是、实在是!
可怜他向来机敏,如今竟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而如今听到秦时这直接话语时,也没忍住看了王后一眼。
好直白啊。
但是看大王神情,居然还很喜欢这份直白。
事实上,姬衡不仅是喜欢直白,还有种【寡人没猜错】的淡淡叹息与优越感。
像王后这样极爱重寡人,连片刻分离都不想,一有机会便要想尽方法贴近的浓烈依恋之情,果然见不得寡人再临幸其他女子。
可见善妒之心,十分浓重。
他收拢心神,此刻在竹简上简单书就意见,看周巨已经将其收下去,这才叹息道:
“王后欢喜在何处?”
后宫是早有的,避不开。大家理性阅读哦。
第188章日月所照
哄直男哄得太过投入,秦时差点忘了姬衡看待问题也很是犀利。
不过,没关系,她此刻所说,都是真的。
因而看周巨与赤女都低头静候,秦时于是凑过去,轻轻在姬衡颊边一触。
这如蜻蜓点水般的大胆动作,令姬衡瞬间扬起眉头,又微微蹙紧。
整个咸阳宫,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大胆僭越。
但与此同时,王后的回答也跟来:
“欢喜在,我能与大王静静相守。”
她笑吟吟道:“难道大王没有这种感觉吗?若钟爱什么,便恨不得立刻化为己有,再容不得别人染指。”
身为王后,说出这样的话,堪称僭越。
毕竟,君王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
但是情感交流向来是此消彼长,她若太过贤惠,那日后就需要更贤惠了。
相反,自己这三日诸多大胆举动,姬衡虽明显不适应,可却并未生气秦时与他贴近,并非感知不到他的紧绷。
偶尔夜间她静悄悄拢入对方怀中时,对方会在一瞬间握紧枕下短剑。
她因此心跳如鼓,却只能拼命平稳呼吸,肢体却又因为太累一时调动不得,因而沉甸甸的,没被察觉。
夜深人静,姬衡并未感知她在迷蒙中醒来,因而很快又紧绷身子,而后才逐渐放松。
如此三番两次,如今姬衡显然已经逐渐习惯她的大胆。
二人私下相处,秦时说出这样的话,有把握姬衡并不会因此生怒。
姬衡果然未动怒。
他反而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不错。”
“恰如百越之地,狭长一线绵延在我秦国边缘,寡人每看舆图,都恨不能立刻踏平此处。”
王后之独爱善妒,恰如寡人一同。
他,倒也能理解。
“只这孟浪之举,以后万万不可轻易做出。否则王后威严何在?”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秦时只目光敬仰地看着他,然后又贴近他的肩头:
“有大王如山岳一般护在我身边,我要威严做什么?”
“更何况,我一看大王便心喜,却又十分克制。哪里孟浪啦?”
秦时说得好生委屈:男女之间加深感情,最直接的招数就是亲亲抱抱,身体契合。
在此前提下,灵魂与精神才能越发接近。
她若恪守如今礼仪,那与后宫诸夫人又有何不同?为什么还非要当王后呢?
大王又为何会多赐四部亲卫?
由此可见,受宠的王后和不受宠的王后,所能行使的权利也是大大不同。
姬衡沉默以对。
倘若王后此行此举还不算孟浪,还说什么【克制】,那此前后宫诸人,岂不全如朽木一般?
周巨与赤女乌籽等人敛目低头,青石板映照不出他们复杂的神色,但彼此内心却都有一模一样的惊叹与尖叫:
王后!太厉害啦!!!
而秦时见好就收,此刻又接上姬衡之前的话题:“不过大王说的百越,我也觉得应该早早收入囊中。”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天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都应是我大秦的领土。”
“因而还请陛下今后两三年少征徭役,与民休养生息。待一二年后,军中神兵配备,另有攻占利器,而后一举发动,踏平蛮夷。”
“如此,方得和平。”
“若再有闲暇,西域与戎狄也该称臣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