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略一扬眉虽她自己没有察觉,但这个动作,却实更像姬衡一些。
“丹朴?好名字。”
金丹与《抱朴子》,他又恰巧服侍的是方士。
怎能不说一句缘分呢?
秦时看了看飘飘欲仙却仍旧咬牙不松口的茅生,此刻又略笑了笑,神色随意:
“丹房既然这么慎重,不知茅生你修的丹经是哪一册?”
“《抱朴子》?”
“还是《周易参同契》?”
“莫非竟然是《黄庭经》?”
“所炼金丹又是什么法?九鼎法?九转还丹法,还是六一泥法?
她仿佛当真只是随口一问。
说到这里,又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是了,你连丹房气机都会轻易被人所扰,想来【六一泥法】这等封印之术,还没有学会吧?”
她颇为坏心眼儿。
不管是《抱朴子》还是《周易参同契》,哪怕是后世鼎鼎有名的《黄庭经》,在如今都是不曾出现的。
更别提那些花里胡哨的炼丹之法。
本质上也还是练毒丹的,但听起来就好似非同一般。
比如此刻,茅生已然两眼发直,脑袋空空?
因为王后说的这样随意又笃定,仿佛是很大路货的炼丹之术。
什么这册那经的,听起来比之他师门秘传又正统许多!
还有什么封印之术,九转还丹……九转金丹,若还丹九转,吃上一颗,岂不是可以立地升仙?
他震撼着,一时讷讷站在原地,已然陷入了绝望之中。
而秦时虽不知他肉体为何如何消磨的这样快,但也不妨碍她精准打击对方的精神。
比如此刻,她又问道:
“不知你们这一派修的是内丹法还是外丹法?”
“若是内丹法,最基础的周天功会了没?”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而后筑基,踏入修仙之道。”
这玄之又玄的一番话语,令人不明觉厉。
别说是方士茅生,就是跟着的侍从们,也无不心神震撼,满心敬仰。
他们的王后至今身份成谜,偏还能得到大王无上爱重……
莫非,果真非尘世中人吗?
还有这什么内丹外丹,筑基修仙……听起来好了不得!
让人心脏砰砰跳,恨不得也学会这样的秘术。
而后苦苦修炼,白日飞升,腾云驾雾,得道成仙!
他们又哪里知道,所谓【内丹】之说,要到隋朝才有这名号。
而外丹之术,虽类似于茅生炼丹的手法,但后世道家总结的丹方与经典,确是比如今要多出许多的。
甚至她哪怕一句不会,修仙小说多看两本,也能张口就来了。
如今,秦时满意的看着对方茫然的神色。
按她的吩咐,金丹不成便不见荤腥。
而众所周知,营养不够,大脑则会混沌迟钝,渐渐理智消失。
她又哪里知道,丹朴在此基础上,又往上加了码。
如今茅生脑子里别说营养,就连维持大脑运转的最基础的糖分,都掏不出来了。
于是阴错阳差。
她轻而易举用这些花里胡哨的炼丹手段,将茅生的信心碾入泥底。
如今眼见着对方已许久不言,面色更是惨淡,秦时这才回过神来一般问道:
“你怎么不回话?我瞧你身上并无炼精化气的痕迹,莫非道功只修得一点点,就敢出来招摇撞骗吗?”
茅生想大声解释!
这金丹虽没炼成,但他人绝对是有正统传承的!
甚至炼得金丹,得道成仙,这是定然有前途的!
只是……只是他胸中万言,又想起曾经师长同门的骄傲与成功,如今再想想秦国王后所说的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最后。
他终于呜咽着淌下两行泪来:
“我没有招摇撞骗……”
这句话喃喃而小声。
可一旦出口,代表着他的骨气已然消散。
一时间,茅生的面色甚至更为绝望,而后又满心痛苦,道心破碎的承认道:
“是我,我学艺不精……”
呜!
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他茅生,今日要将道派的名声毁于一旦了!
王后所说的那些这法那法,内丹外丹,筑基修道……
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
没听过才对。
若是听说过,秦时就该问问,到底谁才是穿越的?
但如今,眼看着茅生面色惨淡,她脚步停驻在丹房门口,再次问道:
“若你修炼不精,这丹房我还是不去了吧。”
王后何等体贴,连这等修炼不精、招摇撞骗之人都如此宽容。
众人皆默默听着。
茅生却惨淡一笑。
配合他凹陷又缺乏精气神的面孔,如今瞧着,竟仿佛有种命不久矣的虚弱感。
“王后既有这样厉害的传承,我这小小丹房,又有何存在意义呢?”
“若是想进,便尽管进吧。”
秦时淡淡叹息一声:
“茅生切不可妄自菲薄。”
“你能被人举荐到大王面前,想来也是有一二分本事的。只是在这丹道上不甚精通。”
这话说的。
茅生更想苦笑了,他分明最精通的就是丹道。
但王后却又接着说道:
“我原本想着,若你炼得金丹有成,服之又确有神效,便请大王下诏,邀你师门中人入得咸阳。”
“而后我有秘法,需有精通人士来,炼得一方能令万邦臣服的神药。可惜……”
她欲言又止,此刻只摇了摇头,便连丹房门也不进,转头就要离开了。
茅生茫然一瞬。
下一刻,他慌忙将腰身压得低低的,整个人伴随着下拜的姿势,都要跌落进尘埃里!
“王后!”
见王后一行人停住脚步,他这才颤颤问道:
“敢问王后,这所谓能令万邦臣服的神药,王后确有丹方吗?”
秦时心道:那怎么没有呢?
因而笃定的点点头。
“我家族中典籍颇多,不仅是这等丹方,便是太医令,如今恐怕都要研究我给出的各种药方了。”
虽然黑目还没有默写出来,但也快了。
“……本想着交由你们,然后为大王贺新年。”
她没再叹息,反而冲对方安抚的笑了笑,包容之意尤甚。
而后转身欲走。
下一刻,却听身侧护卫一阵喧哗。
再回过头去,却见茅生已然趴在地上,死死压住了她的一片裙摆。
“王后!”
“王后看看我!”
他一副已然要活不下去的凄惨模样,用尽了全身力气,疯狂大叫道:
“我可以!小人可以!小人的师门也可以!”
“求王后莫要将此神药的药方给别的道派!便交由我们吧王后!”
他凄凄惨惨,哭哭啼啼。
什么骨气,什么道心,甚至腹中饥饿都忘得空空,只疯狂重复一句话:
“我对王后忠心耿耿啊!”
“此丹方倘若外传,叫我师门上下从此目不识丁,灵台蒙昧,不得好死,遗臭万年!”
他师门秘传如今已三百年,费尽千辛万苦求来验证,而后成功的,也不过三个单方。
而如今。
而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