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却道:“便是以前离得近,难道大王还能日日召见夫人吗?”
楚夫人默然不语。
相比于后宫诸人,她见到大王的机会确实是要多些。
那是因为自己入宫多年,舞姿一直在精进,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因而大王为国事烦忧时,若想请百戏,她便去自荐献舞。
可除此之外,也并未得到些什么恩宠。
迁宫不迁宫的,确实于她没什么妨碍。
她之所以不忿,不过是意难平罢了。
“可王后容貌……”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脸颊,虽没明说,但王后容貌显然是不及她她年轻时的。
可怎么大王如此爱重呢?
不仅爱重,甚至还特赐五部私兵。
这是历代王后都未曾得下的重赏,他们那位年轻的王后又凭什么呢?
侍女犹豫一瞬,还是小声说道:
“夫人不必自苦,奴婢又悄悄打听到,王后之所以得大王恩宠,那是因为她并非凡人。”
什么?
楚夫人顿觉荒谬。
然而侍女的神色却万分认真:“宫中已然悄悄传下了,王后与方士茅生密谈,亲口传授对方金丹之法。”
“不仅如此,还有什么筑基修仙之道。只是方士太过愚钝,哭着说自己学艺不精学不会……”
她又更小声用气音道:“听闻王后还有一神丹,若炼成,能令万方臣服……”
侍女越说,神色越是郑重,声音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听说那方士当时便受不得这神仙教导,直接被仙神法旨冲晕了过去。”
“如今宫中上下,皆知王后真身,乃是昆仑仙使。”
楚夫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昆仑仙使?!
何谓昆仑?
昆从比日,仑为伦次。
太阳日日依轮次而行,所谓昆仑,便是连接天地日月星辰,时间与空间的极圣之地。
至今秦国阆中郡,仍有昆仑五楼十二城的升仙祭坛。
虽至今无人成功而渐渐流于传说,但昆仑仍是所有升仙之人的圣地,也已然是当今人人心中的观念。
而他们秦国王后,竟然是昆仑仙使吗?
楚夫人又是相信,又是不信。
纠结与矛盾齐齐缠绕,让她的眉头也紧蹙起来。
直到这时,突有兰池宫长史乌籽前来:
“楚夫人,王后有请。”
……
越是有本事的人,其秉性越是固执,大王的求仙之梦,不会三言两语就破碎的。
但,活着求仙,还是死后在墓室里追寻尸解成仙,这又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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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丹与飞青
姬衡用人,向来只分有用和无用。
有用的,便要立时能用。
因而如后宫夫人们这般需要历练一番才能得有用的,他是万万看不上的。
大秦一年四次考课制度,只要他想,人才用之不竭,虽说如王后那般的人才实属罕见,但其余人等,都是可以替代的。
也正因这份心态,所以官员提贬、人才任用,他天然就能轻易拿捏。
而如今,王后要用诸位夫人,他虽不赞同,但既然是王后权利所在,他自然也不会干涉。
可秦时却知道,人一旦闲得久了,便容易生出是非来。
后宫诸夫人哪怕是再不起眼的长史少史,也都是能识字的,不利用起来,岂不大大浪费?
因而当楚夫人来到兰池宫时,却见殿内已安坐数人。
楚夫人并不想搭理他们。
若在以往,身为宫中最常能见到大王的人,她自然要多说两句的。
可那是以前。
大王封后之后,她们方知原来这世上竟也有女子能独得大王爱重!
对比之下,岂不显得他们以往如同笑话?
相比于楚夫人的神色郁郁,郑夫人就显得安然多了。
楚夫人心中冷笑,她自然安然!
毕竟,谁让郑夫人虽蠢笨,却有善于钻营的王子公主!
同样是大王子嗣,她的乘虎天分过人,却只得升官图这样的游戏之作。
而王子虔那头脑空空的家伙,连一册论语都背不熟,偏还能得王后密令造什么去了。
更有公主……区区公主,凭什么还要负责她与郑氏二人的迁宫事宜?
如今宫已迁好,只剩诸般琐碎杂事,还用什么人来特意负责?
王后此举,分明是在收拾她。
尤其是自己与郑夫人常年不忿,如今却连宫中事务都要听她女儿的话……
如此,越发叫楚夫人隐约青白的面色更加难看。
郑夫人心里本来也有些发苦。
大王对王后的恩宠,她之前便已见识过了。
什么上好的妆粉,什么硕大的南珠,又有诸多金银财帛流水般赏赐。
而后将其封为王后,日日驾临兰池,于郑夫人而言,竟也仿佛不怎么惊诧了。
只是王后偏又将这般重任交由文儿手中,这般复杂的宫务,难道不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更有身份和经验吗?
她想多思索一阵,但无奈脑袋也实在不给力,勉为其难装模作样思考许久后,只猜测这是否王后在警告自己安分些,因而心中也并不开怀。
然而,当发现楚夫人的面色更加难看时,她唇角一翘,突然又开心起来。
宫中最有实力的两位夫人都沉默不语,余下众人自然也安静万分。
只有秦八子安之若素,此刻像是没感觉到气氛复杂,只向后方安坐的两位七子微笑道:
“还没来得及向二位七子贺喜。”
皇后梳理六宫,因觉得长史少史与她麾下重复,于是干脆将如今年已三十三岁的长史丹、少史飞青都一应提拔为七子。
虽只是简单位格提升,但却代表着宫中并没有忘记这两位既不受宠,也没有机会面见大王,更加没有养育孩子的七子。
二人接了王后诏书后便诚惶诚恐,如今得了秦八子的恭贺,自然也连称不敢。
她们二人沉默许久,如今虽然因为突然被提拔而欣喜又惶恐,却同样又不解,不不久前才连贬两级的秦八子,如今为何显得闲适又开怀?
王后又为何想起她二人呢?
莫非是觉得她们年龄大了,没什么竞争力,因而才好提拔给大王看?
乱七八糟的思绪堆在一起,没过多时,就听黄门传讯,王后已至。
众人立刻端正下拜的姿态。
只是她们日常还习惯跪在席上,王后早已用上了桌椅,前方又有高阶堆砌。
如今瞧来,竟仿佛又矮了许多似的。
秦时却没在意这些。
大秦王后拥有参政权,兵权,因而她所看过的后宫争宠勾心斗角等手段,在她这里都用不上。
因为最关键的姬衡,眼里根本没人。
既如此,她只需要下诏,对方执行即可。
若有违背,权力压制,不必多言。
此时她召宫人来,也同样是这流程
“宫务繁忙,我一人难有闲暇,因而需要诸位夫人前来协助。”
“赤女,将纸笔下发还请诸位夫人将自己擅长不擅长的本事,都一一写上。”
她轻描淡写:“不想写或藏拙也没什么,只是在我这里得不到差事,逢年过节,就只好看着你们的其他姐妹穿金戴银了。”
王后的神色不辨喜怒,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
但这等场景出现在众人脑海中,却让他们各自咬紧了牙关。
比如楚夫人,她只要一想郑夫人比自己多得两匹绢帛,心都要焦灼起来。
而郑夫人又想着王后用着的那上好妆粉,倘若只赏给楚夫人而不给自己,同样也要夜不能寐了。
宫中两位位分最高的夫人都是如此,更别提其他人了。
大家盯着面前的构皮纸和小小铅笔,哪怕并不适应,却无人敢说话,只求最快速度接近王后的习惯。
最后排的七子丹、七子飞青对视一眼,此刻盯着构皮纸,也迟迟不能下笔。
她们二人本是先王后宫中的宫女,当时赏给还未亲政的秦王衡,能识得字,已是二人努力上进了。
如今……
两人犹豫着,小心对照着这个古古怪怪的四方框,依次看着上头的【姓名】【年龄】【籍贯】【工作经历】等……
纠结半天,对着另一张例书,又轻柔的在纸上艰难写下【织布】二字。
宫闱深深,也唯有这样重复麻木的工作,能帮她们打发些空闲时间了。
秦八子对着表格和例书认真研究,眸中光彩却越来越亮。而后小心执笔,细密篆书依次书写,显然她是经过家族认真培养的。
而郑夫人看着眼前硕大的表格和密密麻麻书写的例书,头皮都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