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出戏,就编一出【东郡陨星刻字】的神谕故事吧。诸般细节,回头待我筛选修改了一同送去。
这故事中的主角可以是姬衡,也可以是昆仑仙使,山精鬼怪……
但无论如何,核心思想都是他们敬重姬衡这位人皇,而后不惜冒着天罚之威,挥手降下陨星,刻字示警。
以情入手,以剧情展开,而后将秦王心系天下黎民的念头宣讲出去。
搭配着如今正四散的蜂窝煤,待明年大王泰山封禅,百戏逐渐宣扬四海,大王就不必再愁民间口碑了。
而上位者,一旦有了口碑二字,日后做起事来爱惜羽毛。
再行鱼肉之事时,说不定也能更好回缓一些。
再看下一份。
新晋的两名七子写的简历大同小异。
她们虽不是同乡姐妹,却是同时入宫,一同侍奉楚王后,而后又一同被送到姬衡身边。
因而一应轨迹多有重合,只如今,也是宫中年龄最大的,已经33岁了。
她们这一生,10岁之前困于温饱,16岁之前又小心翼翼侍奉主君。
而后又被安排到姬衡身边,从未有片刻自由。
虽如今谈自由是奢侈,但显然再这么荒废下去,两名女子就要如同墙角的野草一般,伴随着冬日来临,也将渐渐枯萎下去。
而秦时看着两人特长。
不出意外,都是【织布】。
现如今已有了简单的织机,而宫中女子打发时间多是用这个。
她们身无长物,亦无身家背景,也不被大王爱重,月薪都少的可怜。
生活枯燥无味之下,能将这份手艺练得格外娴熟,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只可惜……
秦时略叹了口气。
没有棉花,如今织布须得养蚕种麻。
也没有足够的人口和资源,以如今秦国的生产力,就算是改良了织机,他们也没有这么大的生产资料和市场。
人口,人口!
这是她不知多少次感叹了。
难怪汉初时要颁行法令,强制每一户人家要养马种桑,规定数额方能抵税。
征战死亡大半,如今缫丝养蚕者何其微薄!
别说是向别国贸易,就是秦国之内,也只将将够供应。
秦时想了想:
“去请二位新晋的七子前来。”
丹与飞青在如今已经是年龄不小了。
因为甚少见阳光,住的宫室又偏僻寂寥,她们面色苍白,气血并不很丰盈,显然在营养均衡方面并没有做的很好。
但身材高挑,眉目柔顺,是叫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温和可亲的磁场。
又因为安分谨慎且小心,因而楚王后去世后,姬衡都未曾对他们的态度有什么改变,也令她们在宫中有了些许容身之地。
而如今,二人接到王后召见,颇有一种靴子落地的畅快感。
因而小心翼翼的拜见之后,便静静聆听着王后的示下。
谁知这年轻的王后却并不问别的,只是含笑道:“听说你二人如今住的偏殿空寂辽远,离大王居处又远是不是?”
略长两月的丹立刻小心翼翼回到:
“回禀王后,妾二人清净惯了,且已年老色衰,亦不适合离大王居所太近,以免扰了大王心情……”
言下之意,对姬衡的抗拒很是明显。
再看飞青,她苍白的脸上,也还有着两分惶恐之色。
可见秦王衡的凶名,真真切切的贯彻内外。
关于这一点,秦时可不会为姬衡委屈:大王是在她面前仿佛很是纵容,可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还有用。
越是身份卑微者,越是能感受到这种被人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惧感。
她并没有考究这话是否真心实意。
只是,面对这一生惶惶不由人的二位七子,她如今也直奔主题:
“我见你二人所写特长为织布,只可惜如今缫丝养蚕方面,我秦国还没有什么大的进步。”
“就算有,也当在一二年之后了。因此我想着,这深宫广远,如今能用的人却不多。”
“若你二人不嫌弃脏乱辛苦,不知可否为我,为大王,养下一些鸡鸭?”
别的不说,那些科学的养殖技术,若能让鸡健康长大,孵小鸡的成功率提高,产蛋率和增肉率也提一提……
慢慢发展下去,待来年,能让秦国幼儿多吃一个蛋,也是莫大的功德。
而她们再怎么地位卑微,也到底是姬衡后宫的七子。
有这样的身份,推广宣扬出去,不仅是一番美谈,也更容易让百姓接受。
秦时有这安排,也是从织布上头,看出她们有耐心且细致,因而这才发问。
若她们不愿,那也没什么,自然有无数下属来操持此事。
来啦!
第208章鸡鸭安排
丹与飞青有些茫然。
养鸡鸭?
现如今,秦国百姓是有养鸡鸭的啊。
二人出身贫家,最是知道,秦国是征有【羽赋】的。尤其是战争期间,更是需要普通百姓交鸡羽等用来制作箭羽。
如今……王后令她二人养这个做什么呢?
若是想宽慰他们深宫寂寥……
犹豫一瞬,丹小声道:“鸡鸭常有叫声,妾只唯恐扰了贵人清净……”
倒是飞青两眼熠熠:反正他们住的偏僻,有叫声也不妨碍什么,若是真能养,鸡子鸭子,岂不是日常也能吃到了?
这跟之前派给郑楚两位夫人的任务又有不同,还需人积极配合才行。
秦时因此缓声解释道:“养鸡鸭并不单纯是让你们养来玩耍,只是我这里有些法子,能够从孵蛋开始就大大提升成活率。”
“只是还需要些时间慢慢验看一番。”
“你二人为大王后妃,秉性细致温柔,若是能在此事上有功劳,来日也能再提一提等级。”
“而后若推广乡县,也将会说是你们的成果……”
秦国上下恐大王久矣,他的政令虽能一丝不苟的传达乡县,但执行力与主动性就很难说了。
而如今,大王口碑一时难以逆转,强权之下也未必有好结果。
但王公贵族的后宫佚事,大家却都是爱听的。
就像秦时交给楚夫人那编排什么昆仑仙使为了秦王降星示警,又比如大王后宫之人,为了感念大王恩德,因而想出这等方法……
一时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让人有兴趣听下去,记在心里,同时也传播出去。
知道的人越多,能活下来的命也越多。
如此,也不枉她这一番安排。
丹与飞青对视一眼,而后毫不犹豫,深深下拜:
“王后有此恩德,妾等但凭吩咐。”
又道:“如此爱惜贫家之事,王后能信任妾,妾深感荣幸。只是传扬妾等名字,实在不该。”
“如此功德,往后便是不交由妾,也自有人手来做,如今又怎敢冒领王后圣名呢?”
秦时却摇头:“此法也不是我所创,交由你们:一来你们有身份。二来,这却并不是什么轻省活儿,鸡鸭养的多了,难免味道难闻,且死生瘟病,都都需人细心照料。”
“便是有奴婢使唤,却仍旧费心费力。”
“只是我瞧着你们在宫中没什么事,大王也并不流连于此,因而才来问一问。”
面对这样两个苦出身的女子,秦时的神色也越发柔和:
“便是不做也没什么的,与别的宫妃相比,这工作可能不够体面。”
丹“噗嗤”一笑,此前的柔顺与谨慎渐渐丢开:
“那些都是贵人身份,自小未曾饿过的。但妾与飞青却是家中活不起了,社前土都吃过的。”
“养鸡鸭之事,妾等再合适不过。倘若王后恩德,能赐个广院,妾还能带人在里头种些菜蔬。”
这偌大咸阳宫,姬衡再要体面不过,如今却是鸡鸭菜蔬都安排上了。
秦时忍笑,但却肯定回复:
“自然!”
“不仅有广院,还有奴隶、仆从并20人,皆由你二人差使。”
……
王后手书一份份签发出去,诏书更是一份份下,后宫诸人都都接了不同的工作,主打一个满宫无闲人。
如此这般,当秦时最后叫来秦八子,准备将公务统筹工作也交出去时,当真是松了口气。
乌籽将一应竹简交出去,犹豫道:“王后当真要将宫务交予秦八子吗?”
秦时笑道:“印玺仍在我手中,一应安排也仍需我来批准,她只不过做整合工作罢了,不必担忧。”
乌籽摇了摇头:“王后现在心系国事,自然无暇打理这些琐事。只人心欲壑难填,将如此大事交由秦八子,待一二年后,倘若王后想要回拢这份工作,秦八子若生了怨望,又该如何呢?”
秦时含笑,也同样摇头。
在这座咸阳宫里,最不可靠的是依靠别人。
但最可靠的,也是姬衡为了秦国,是能够依靠的。
他如山岳一般屹立不倒,满宫中就无人能够倾覆自己的权柄。
倘若真有一天行有不测,便是公务都交予秦八子又怎样呢?
独属于她的王后私兵,仍旧只会听从她的号令。
老人家说的对,枪杆子里出政权。
那五部私兵听起来不堪一战,但在这座咸阳城,已经是她最最强横的倚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