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殿外,秦八子正如风中兰草,款款走来。
她是有自信也有智慧的人,王后的脾气亦早有接触,因而知道自己当会得用。
只是……
只是未曾想过,王后竟如此信重自己!
这可是六宫的宫务!
眼前层层账册堆叠如山,身后运输车辆仍是不绝。
琐碎事下至柴炭宫奴薪俸,上至贵人安排,都一一包含其中。
而这些、这些最能显示王后威仪的权柄,如今竟这么轻飘飘交由自己手上吗?
“王后!”
倒是镇定如秦八子,此刻也深深下拜:
“妾蒲苇之姿,何堪王后如此大用?”
她只是小小八子,在这咸阳宫中位分不值一提。上头分明还有更有威势的楚郑二位夫人,又为何独独选了自己?
“没有为何。”
秦时淡淡看她一眼:“你比她们更早的向我展现了聪明才智,这就是原因。”
她身为王后,耐心看一看简历就是对底下人的了解了。
秦八子眼光精准,动手也利索,处理宫务行不行的,处理了再说吧。
若是不行,把赤女乌籽锻炼起来,也能顶上。
秦八子却瞬间神色郑重起来。
她确实更早的向王后展示了手段,只是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拜下:“妾,领命。”
……
这些琐事安排出去,姬衡并不过问。
只夜间回兰池时,微凉夜色中,秦时看着天边明月,忍不住又淡淡叹息:
“今年太忙,竟错过了八月十五。”
姬衡微微抬头,天边月并不圆满,上头还带着一层朦胧雾气,四周火烛摇曳,王后的神采倒是比月更动人。
“八月十五是何等节庆?”
秦时回过头来,对他微微笑道:“名叫中秋,乃是团圆之节。”
中秋节的演变过程漫长又遥远,但在如此月色下,秦时并不打算深究这段历史。
因而只简单道:“因为哪怕远去故地三千里,抬头所见,明月仍是同一轮。”
“因而八月十五,中秋节,月满人团圆。”
姬衡收回目光。
“每月逢十五的满月,乃是月相中的望月,王后若思乡,下月十五,寡人来陪王后赏月就是。”
他声音平稳,显然对这陌生的节日并无情怀。
而秦时则笑起来,明明是一同走在兰池畔,却仍是忍不住又挽住他的胳膊,与他十指相扣,而后声音柔婉,如这飘渺的月色。
“多谢大王体贴。”
“大王对我这样好,偏偏言语却说的生硬……下次,大王可以说:‘因见王后爱月,特地推了公务来陪’……”
姬衡如今被挽起胳膊,已经不会半边身子紧绷了,但闻言却仍是皱了眉头:
“特推了公务来陪……不必如此。”
“逢十五,早起一个时辰,提前将当日公务完成即可。”
秦时看着他认真严肃的侧脸,月影朦胧中又有一股神秘且令人倾倒的气质。配合着这番一板一眼的话语,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辛苦大王了。”
姬衡看她一眼,觉得对方不是在真心实意的谢。
但想想王后这段时日,每晚与他同时处理公务,也着实辛苦,晨起软绵如云,更是在床榻起不了身。
因而便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这难得的散步缓解,若只单调走路,未免有些浪费时间。
他于是又问:“王后至今未曾召见私兵,是心中有何顾虑?”
五部私兵,一部去了渤海郡,还有四部仍在咸阳城待命。
他们都对大秦忠心耿耿,但若要御下,王后总需面见一番才是,否则行使起来,总不能如臂使指。
秦时也有些烦恼:“我未曾行过兵家事,因此不知该如何令他们心悦诚服。”
“大王,若我稍稍修改这五部私兵的配置,为其增减一二十人,另提一番待遇……知会否扰乱其它秦军的心绪?”
姬衡略皱了皱眉。
按照王后的说法,这就不是指稍增减人员配置,分明是想要改制。
对于整体秦军的统筹安排自然是不利的,但……
姬衡莫非还会怕这一万人吗?
此刻他只声音淡淡,神色笃定:
“既是王后私兵,一应自然都由王后说了算。”
咸阳宫有忠心耿耿的中郎将,咸阳城遍布着对大秦、对他誓死追随的秦军。
而后秦国各地,天下军士,无不为大王号令相从。
在这个大一统的国家,他的存在便是至高无上的王。
而秦时也欢喜起来:“多谢大王!”
实不相瞒,她已经对这些私兵有了安排了,眼下略紧张的,无非是钱财二字。
但因之前姬衡赏赐的足够多,因而还能支撑着。
如今,她只是又努力将额头轻轻抵在姬衡的胸膛,声音闷闷传来:
“做大王的王后,真好。”
3000字……不够多但也能看了!
第209章部曲制度
王后向来多情又缠绵,如今夜突然说要来赏月。
也如她突然又行这脱略形骸之举。
姬衡上半身的肌肉只紧绷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兰池四周静寂无声,只剩略微虫鸣,天边月如薄纱一般柔柔拢住水波。
风一吹,就是一股秋日的气息。
顿了顿,他亦低声道:“那是自然。”
做大秦的王后,做姬衡的王后,都自然是最好的。
秦时将额头抵在他胸膛。
姬衡并不畏寒,身上的衣裳也单薄,因而她能清晰感知自己每一次接近对方的紧绷。
夜间她有时情不自禁挣扎,还能触到枕下的短剑。
但是,尽管对方如此警惕,却未曾拒绝她的每一次靠近。
对王后的信任与看重,从肢体到行为,都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果然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格啊。
她微微笑起来,又突然生出坏心眼儿,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又明显感知到手下肌肉狠狠紧绷。
姬衡的腰肢并不粗壮,他有着宽阔的背,臂展极长的手臂,但却并不显得大块头和臃肿,反而有着东方含蓄的劲瘦内蕴之感。
夜间二人相契合时,当她的手臂在对方后背摩挲,每到腰处,都会引发他更用力的动作。
他……其实很敏锐。
又因为时刻都在危机包裹之中,于是对每一个动作、对方的情绪,都感知得很清晰。
如今王后骤然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但姬衡却能从她的肢体感受到王后并非想撒娇痴缠,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这种状态颇新奇。
这种情境他之前也未曾有过。
淡淡艾草香气萦绕四周,比那些日夜闻过的幽微兰香更显得意蕴悠远。
而此刻,他便也一动不动,任由王后搂抱住。
毕竟,王后向来娇柔,这样姿势维持不久的无人可见处,他微微翘起唇角。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秦时自己就先直起身了。
姬衡乃习武之人,他下盘极稳,身子也端正,且带着淡淡的暖意,一米九多的英武身躯与秦时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若想入对方怀中时,便如同窝进了一个极安全的地方。
再这样纠缠下去,她怕是直接要睡着了。
漫长的随行队伍又跟着缓缓动了起来,身后鸦雀无声,任谁都能感知到王后所受的恩宠,任谁也不敢扰了大王清净。
而秦时心满意足,觉得姬衡又对她有了更多包容,于是重新挽手,一边散步,一边絮叨着她的计划:
“如今我在些微小事上做了调整。”
“如今国库没钱,想要百姓过得好,一是要依托商人,二么,就要靠百姓自己。”
“蜂窝煤如今想来已四散推广,接下来百姓日子想稍好一些,我打算多推广些家禽。”
姬衡静静听着,并不多言。
秦国如今的家禽,跟后世那种胖墩墩的母鸡老鸭格外不同。它们羽毛斑斓,身姿矫健,劲瘦有力,张开翅膀能飞过百十米远。
后世农村中的土鸡情急之下,偶尔也能滑翔出这么远的距离,但在如今,却是每只鸡都能的。
“先在宫中试做吧。”
煤炭推广开去,家家户户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到早春时节,就能利用炕火来孵小鸡。
如此,成本节省许多,市场自然会形成。
尔后,家中喂养鸡鸭的,若圈养,就可以选择厚厚粟壳铺地,撒上辣廖草酵母团,形成一个低配版的发酵鸡床。
鸡粪在里头发酵,既不会有明显的臭味,便于养在院中,也多少有一定抗病菌的作用。
如今难形成大规模养殖,最怕的就是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