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不说封禅后,御史大夫发言,他又未曾第一时间定下。
那
“臣以为,当在封禅之时,敬告天地祖宗,再颁行与黎民百姓。”
“哦?”姬衡眉头挑起。
王雪元静坐在席案上,此刻看着前方那诡计多端的老登,不由又在心中冷哼一声。
把他做探路石,做的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王复仍旧一派【以大王马首是瞻】的随和性格,此刻微笑道:“大王后宫空置多年,如今既册封了王后,且老臣听闻王后于国也有诸多安排。”
“既如此,又何妨急于这一时半刻?不若携王后泰山封禅之后,再配合王后诸多仁善之举,将这【大秦典则】推行天下,如此水到渠成,方为大王的威德。”
“于泰山之上称帝改制,岂不威哉?”
王雪元眉心一跳。
就连周巨也在心中暗中嘀咕:相国不愧是时时刻刻与他争功的角色。
如今三言两语,恰恰说在了大王的心坎上。
毕竟,于泰山之巅,听人山呼万岁,敬告上天,当称皇帝……谁又能摆脱这份荣耀与诱惑?
以大王的性格,是决计不能的。
果然,姬衡只略做犹豫,便顺势说道:“既如此,便依相国所言。”
宫中有了王后,新年又有诸般事项烦乱,既如此,称帝之事拖延一二,也正合天时。
不过,这时机虽选的有他的小心思在,叫秦时来听,却也觉得恰到好处。
只因如今匆忙,楚夫人编排的为大王歌功颂德的剧目还未过审。
自己让巴夫人与乌商推行的惠民政策,如今也还未见有名声流传。
再来,有诸般新奇事物种种堆叠,若要造势,就要造个大的。
新年时,她是有其他惊喜献给姬衡的。
比如
“回禀王后,中庶子辛求见。”
秦时顿住了笔。
辛已忙碌诸多时日,哪怕甘泉宫迁宫,他都未曾有余暇露面
以他周到的性格,除非是确实到了关键时刻,否则绝不会如此。
如今特意来报,秦时振奋起来。
“宣!”
而辛匆忙上殿,肉眼可见的,他此前从铁官工坊被带到兰池时养出的些微血肉,如今又已消薄下去,整个人明显瘦了许多。
但人虽然瘦,整个人神采却格外奕奕,连带着声音都激昂起来:
“臣请王后,于甘泉宫演武场一见。”
没错,甘泉宫内部也是有演武场的,只不如章台宫附近的大。
但秦时想起他经手的项目,此刻已然有了猜测。
她站了起来,此刻看向阶下自信昂扬的辛,也微笑点头:“允了。”
辛笑了起来,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垮。
……
而在甘泉宫演武场,早已候在此时的太仆寺工宫与丹朴侍立在一旁,一边轻轻抚摸着骏马的鬃毛,一边又压抑不住的心脏狂跳。
王后要来了,待会儿王后要亲自看他们的成果,若是合格,显然还要再献给大王……
大家深深呼吸,或许是紧张氛围感染,连带着马儿都不适应的踏了踏蹄子。
丹朴心头一紧,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团葛布来小心打开,露出里头鹌鹑蛋大小的一团散碎红糖。
这可是他在宫中多方给宫女姐姐们帮忙,才得到的小小馈赠。
于他而言,已然格外珍贵了。
以至于如今都只敢用舌头略尝了尝,这其中甜美,就已足够他梦里回味好几次。
但在如今,他虽十分不舍,可在一咬牙之后,仍是细细拈了一撮来放置掌心,然后喂给马儿。
那微末的甜美味道与马儿来说,也显然也十分喜欢。对方打了个响鼻,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前方有人通传,王后的身影渐渐接近。
丹朴深吸一口气,此前中庶子大人交代的种种事项都一一浮现在心头。
他知道,假如上次被王后关注,从道宫提拔至长史大人身边是他的第一次机缘。
跟随辛大人,是他的第二次机缘。
如今,就是至关重要的露脸时刻了。
而秦时看着演武场中的骏马,目光在它的缰绳、马鞍和两侧的马镫上停住一瞬,再向下移动,看到了马蹄上的金属。
她微笑起来,虽还未看到成果,却已经知道辛的辛苦了。
毕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一试验改造,连带着鞍鞯都重新调整改进过……
大秦骑兵,此将不再局限于轻骑兵了!
辛的掌心也渗出了涔涔冷汗。
可此时,他的头脑却格外安静。
他伸出手去,指挥着演武场上的动作。
丹朴脑子一片空白。
看到他抬起的手势,此刻抛却杂念,深深吸气,而后小心扶着鞍鞯,又生疏的踩踏上马镫
这绝不是一个善骑术的人的行为,甚至略显笨拙,一点也没有装备骏马后飞扬的神采。
而他在太仆寺跟随辛大人多日,都未曾亲自学习骑马,为的,就是让王后见证这一刻
见证新兵,如何快速在马上适应!
这其中不乏搏命的可能,但于他而言,却是向上走的必经之路。
他今日以自己的身躯,要让王后看到
他们,未负王后所托!
来了来了!哎呀居然过 50万字了!好了不起啊!
在农耕时期,女子一个人种地的苦,真的很难想象……
婚姻制度持续几千年,是真的有道理的。
第232章盛世开始(有修改,请刷新一下看)
丹朴真的没有任何骑术基础。
他在太仆寺,那里骏马繁多,又配合辛做这等试验,其实是有机会练习的。
但才与太仆寺的宫人说好练一练,也上下打点过,就见辛看着他,问他:
“你辛苦从长史身边来我这里帮忙,为的应当是以后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辛都曾有一样的处境,因此也能格外熟知对方眼中的野心。
而丹朴讷讷站于一旁:“回中庶子,小人只是想,万一要测试这马镫与马蹄铁,或许……”
他犹豫着,不知眼前的中庶子会否将这机会让给一心为向上的自己。
辛并不打算拒绝,但是
“你是阉人,对吗?”
丹朴垂下头去。
“是。”
像他这样的阉宦,咸阳宫中也有一些,但总数并不算太多。
可当真走投无路,连入宫的机会都因太过孱弱而要失去时,活下来才是第一目标。
他并不后悔当初家人为他做出的选择,只是如今提起,心头难免涩涩。
但辛却只问过,而后就又说道:
“你当知道,军中武将众多,你身为阉宦,便是骑术练得精湛,大王也不会开恩让你去从军的。”
“更何况,你难道当真想要放弃宫中经营的这些,而去军中生死搏杀吗?”
丹朴咬紧牙关。
他当然不愿。
他身躯瘦弱,过早的阉割使他的发育并不像如今秦国人欣赏的壮硕男儿。
入到了军中,从底层做起,定要遭受诸多欺凌、百般忍耐和拼搏,方才有出头的机会。
但如果留在宫中,他如今既在做实事的中庶子大人身边协助,又在赤女长史那里挂了名,还是王后钦点!
这等大好局面,倘若自己弃捷径而不取,才当真是枉费了一番努力与筹谋。
因而他俯首:“小人不愿。”
辛神色淡淡,见他似乎明白过来,也不吝啬多说两句:
“既然如此,你在此时苦练骑射,不过是叫大王与王后赞一声罢了。”
“赞叹之后,你会被骑兵替代,在宫中仍旧没有丝毫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对于一心奋发的人来说,不被人记住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因为所有机会,首先都要让人知道,有自己的存在才行。
“但假如你连御马持弓都不会,却能轻而易举持缰飞奔……”
辛笑了起来。
他面颊瘦削,眼中神采湛湛:
“不通骑术的人上马,轻则摔下马去,重则踩踏,有生命危机。”
“你仍旧不会被记住,但你笨拙的姿态,会让大王看到这马蹄铁与马镫时,就不会忘记你如今的生疏模样。”
“至于骑术……”
他看着丹朴:“若王后献如此重礼于国,日后,你还能没有来太仆寺的机会吗?”
丹朴深深拜下:“多谢大人指点。”
他笑起来,清秀的面庞上一片勃勃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