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通骑术,恰恰能为王后展示这些东西的便捷与重要。”
两个精于谋算的人对视一眼,都在拼命攥紧属于自己的机会。
……
而如今,丹朴果然已经成功上了马。
虽然有些遗憾大王不在,但王后却第一时间赶到,显然十分慎重。
他上马的动作依旧生疏,若放在平日,自己这样的身躯连跃到马上都艰难。
可如今,只需要握紧马鞍上的把手,抬脚踩上马镫,收紧核心,身子提起……便能生疏却又便捷的坐在马上。
当然,此时他也有自己的小小心机因为与他配合的,并不是高大的河曲马,而是如今秦国最普遍的、中等个头的马匹。
他这匹,又偏瘦弱一些。
如此,才能叫他虽生疏、却能顺利上马。
而后,丹朴握住缰绳,大腿轻轻朝马腹一夹,只学着太仆寺众人平时御马的模样,便见那马儿果真踢踢踏踏走动起来。
这走动渐渐灵活,又渐渐加快,丹朴侧身看去,离得远了,他看不清王后的神情,却知道对方仍是关注的看着这里,不曾挪开丝毫视线。
他咬咬牙,仿佛能感受到中庶子的目光,于是咬咬牙,手中马鞭朝着后方轻轻一个空甩!
“啪!”
这骤然的响声,使马儿耳朵一颤,而后迅速朝前飞奔。
他抓着缰绳,狼狈的趴伏在马背之上,身躯被马鞍顶撞着,骨头都仿佛要颠得散架,更有着随时会摔下马的危机!
但脚踩摆在马镫之上,微做扶持,身子又努力贴近马身,双手在危机时更是直接轻轻搂住马的脖颈……
他不知自己这些动作做的对不对,骑兵们是否是这样训练,但如今,他能展示的,却是一个从未接触过骑术的人,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
就这样绕过两圈后,马儿发现无人驾驭催促,渐渐停了下来。
丹朴只觉得腹中翻滚,头晕目眩,连骨头都带着隐隐的痛楚。
他狼狈的从马背上起身,“扑通”一声,摔进了演演武场的黄土之中。
也幸好是黄土。
丹朴趴在地上,脸颊与唇上沾着灰尘,却无声笑了起来。
而后他艰难地爬起,跪伏在地上,朝着王后深深下拜:
“丹朴,幸不辱命。”
演武场中得知王后来,便已仓促净水洒地,如今马匹飞奔,却并未踏起片片烟尘,只能闻到空气中略微的土腥味道。
而秦时定定的看了看辛,又将视线转到地上的丹朴。
“好勇气,好胆魄。”
她夸赞道:“起来吧。”
她记得这个面目清秀,眼神却机灵的小小黄门。
对方是道宫中茅生身边的侍从,如今调来兰池没多久,便又跟随辛去帮忙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职场中的天选打工人啊!
野心什么的,拥有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吗?
所有人都有追求更美好生活的本能。
只是眼下并不着急对丹朴赏赐,秦时反而问着辛。
“这是第几次试验?”
辛拱手:“从第一批马镫和蹄铁做好之后,每日都在不间断的试验。”
“至如今,这已经是第61场。”
秦时笑了起来:“我果然没看错人那么,你现在可以想想你想要的赏赐了。”
“官职,财帛,你想要的,都可以。”
辛敏锐的察觉到了王后语中的笃定。
他甚至猜测,是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大王已又授予了王后诸多权柄。
比如……部分官职的任免?
他因这猜测心头狂跳,毕竟王后的前景越是广阔,他才越有未来。
但如今,他却只是微一拱手:“臣不过按部就班,依照王后所给的图纸来试验,不敢居功。”
“更何况,王后于我有再造之恩,此乃臣分内之事。”
秦时看了看他,再次感慨自己撞了什么大运,才在一众役夫中挑出这样的沧海遗珠。
她是给了资料和数据没错,但跨越时空与科技,连马匹都与后世多方驯养的品种略有不同。
可能够一丝不苟的根据资料一点点调整,一次次试验,等到成果完美之时再来呈现,且还能老老实实不居功……
这样的人才,莫非还能有很多吗?
她笑了笑,果然也不再承诺这些,只是又吩咐道:
“那么年后,你该着手准备我之前所说【铁矿渣】一事了。”
辛拱手下拜:“臣自当尽心竭力。”
丹朴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他听明白了王后欲要赏赐中庶子大人,可对方拒绝后,王后却似乎想要将他调离……
这又是为何?
以王后识人善用不拘一格的性格,他虽不懂,也知道对方应不是那种擅自分功之人。
更何况,辛本就是王后属官,他的成就,就是王后的成就又为何要将他调离呢?
他书读的不多,见识也囿于深宫,因而不知道:
这等国之重器,是不可能交由辛的手中。
它只能,也必须被姬衡所掌握。
而秦时又缓缓走到演武场中央,轻轻抚摸着那温驯的马儿。
它的马鞍被改良过,显然更适应新手。
马镫与马蹄铁,她不是钻研此项的人才,但如今看去,却并未发现马匹有受什么折磨与不适,甚至颇为安然。
想来也是考虑了持久之道,不为一时图功,而无视马匹的损耗。
秦时又抚摸了一下马儿的鬃毛,在对方喷着鼻息凑过来时,到底还是笑道:
“回宫吧。休整之后,我当亲去章台宫请见大王,为尔等请功。”
演武场中,众人怔然站在那里。
片刻后,隐约的欢呼声骤起,个个脸上都神采飞扬。
……
王后宫中大小事,向来是事无巨细回禀给姬衡的。
但就像他此前令周巨前去解释的那样,如今临近年关,政务繁多,便是再严苛的君主,总不好叫大臣们也在新年时入宫陪他处理政务。
因而这两日,连听训也暂停了。
而马镫与马蹄铁的装备不在一时半刻,眼见着年关将近,秦时并不打算为了新年受赏而拖延。
因而用了午饭,便着人前去通禀。
今日,她要在章台宫,当着众臣工的面,再次奠定王后的身份与权柄,和她为秦国做出的付出与努力。
……
章台宫此时正一片忙乱。
大王是一位不知辛苦为何物的工作狂,且他精力过人,每日工作至深夜不说,还日日如此。
可偏偏阶下诸位臣工,却没有这样了不得的精力。
宰相王复饶是唯大王马首是瞻,在工作量这方面,也是万万不敢攀比的。
在秦国做官就是如此,没有双休,没有节庆,每日早出晚归,整个国家都高效宛如一台运转的机器……
只是身处其中,大家才觉苦不堪言。
但在如今,可没有什么人的职位是不能替代的,便是苦不堪言,可摊上这样的大王,又有可能创下名留青史的功绩……
大家为前头那张虚无缥缈的饼,又只能咬牙撑着了。
如今王后到来,大伙儿心头都松了口气。
尤其宰相,心头更是呐喊。
他是见过秦时当初初来乍到便不卑不亢自信模样的,又深知对方秉性
除非大事,否则绝不会前来打扰大王处理政务。
甚至听宫人说,王后夜间也陪同大王一起处理政务,灯火长久不息。
相国大人想到此事便心头颤颤,不知自己这老骨头还能撑上几年。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只盼着王后能叫大王歇息片刻,也容他们这些老骨头再喘喘气吧。
而秦时也来到章台宫。
众人一一向她行礼,她的眼神却只看着姬衡,见对方只是眉头微蹙,显然已经认定她之所以到来,绝对是有要事。
这份默契与隐约的信任形成,令她的笑意又不由更深了些。
姬衡见状,心头有着微微无奈的同时,却又仿佛王后就是如此。
“王后来章台宫,所为何事?”
秦时微笑,神情仿佛当初在驰道中央,拦下这偌大车队一样。
“特来为大王献宝。”
这话一出,身侧的周巨,还有阶下的王复,都瞬间抬起头来看向王后。
姬衡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行径,此刻眉头一抬。
他看向周巨。
对方在姬衡身边多年,此刻当然也有些许了解。因而便笑道:
“当初于驰道前初见王后,王后对臣和相国大人所说的第一句话,便如同此时。”
这些细节,姬衡在退烧之时便听众人回禀过,可如今再听,又看王后含笑的眉眼,却又有一股不同的情绪流淌。
他也扬起眉头,因繁多政事而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神色中甚至带出了两分松弛来:
“哦?不知是何宝物。”
他这隐约的配合令秦时十分开心,她唇畔的笑意加深,话却说的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