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顿了顿,亦是明白秦时的意思。
大约女子爱慕之心升起,就是这样难以捉摸。
昔日楚王后如此尊贵,大权独揽,还要为那明明性命都掌握在她手中的男宠而伤怀。
儿女情长,姬衡对此并不了解。
但无论如何,王后一番虔诚心意,他时刻是能感受到的。
因而同样喝了口热茶,又微微皱眉:
“如今寒意四起,稍后回甘泉宫,王后不必急于接见众人,先休整半个时辰再论。”
至于其中热盐敷腿等诸般养生之道,不必他细说,宫中侍从能体贴上意的,自然会做到位。
……
王驾出行,渐渐有庶民们小心地围拢到极庙四周。
元日朝贺与天地大祭,乃是他们这些庶民为数不多能参与的礼仪盛典。
甚至家中丰裕者,还能跟随着在路边同样备好牺牲,遥寄先祖。
而如今祭祀结束,按照规矩,极庙祭祀分得的各种酒肉谷粟,都要四散给周边百姓。
在这瑟瑟寒冬,便又给了贫苦人家们深深的期待。
秦时遥遥看着周边面带期盼与笑意的黎民百姓,此刻也缓缓吐口气。
真正的数九严寒还未曾开始。
巴夫人与乌由的蜂窝煤推广,在今日,她也将得到详实的数据。
……
王后陪同大王去参加朝贺大典与祭祀,后宫中人也同样需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沐浴更衣,而后再次确认为大王和王后献上的礼物。
当然,此次他们敬献的主体乃是王后,严格来说,不与大王献礼也是可以的。
但,不是吧,不是吧?
不是真的有人什么都不送吧?
一年到头,面见大王的次数屈指可数,在这等元日与大王生辰相合的日子,倘若再不表示些心意,猴年马月才会被想起啊?
但宫中诸人身份不同,如今的状态也格外不同。
郑夫人精神奕奕,早早起来,这时辰不过比她早起练武早上那么一个时辰,虽有些困顿,但想着待会儿儿女亦要前来宫中一同用朝食,整个人便又精神了些。
毕竟……
郑夫人有些心虚的想,她为王后准备的礼物,还是得文儿想一句好听些的祝词呢。
而与之相比,楚夫人却是摇摇晃晃,腰肢摆摆,当真如弱柳扶风了。
只不过此前在大王面前,她这番状态是有意为之,而如今却是当真有些精力不济了。
谁懂啊!
看似比郑夫人略胜一筹,在王后手中揽下这样一件宣传大事!
不仅要亲自将大王的盛事编排成百戏曲目,来日流转秦国,她的盛名也当传出。
这份工作不比郑夫人那等虚无缥缈、也看不出什么实际的祝祷要来的更有前途吗?
但万万没想到,只一个月时间,编排的曲目便被王后打回来两回,每次都嫌曲折聱牙,最后对方甚至不大耐烦,亲自操刀跟着写了几句。
直白朴素,毫无文采风流可言,且上头用了好些难以言喻的俗气字眼。
楚夫人每每想到,便觉得呼吸一滞,真觉得王后可能当真未读过多少书。
这样的曲目若是流转开来,岂不是全天下人都要认定她这制作人乃不学无术之人?
王后好深的心机!
但她如今只能听对方的吩咐,大王又不再召见,自己憋憋屈屈,犹犹豫豫,心里还打着小九九,到底是将这百戏勉强排出来了。
待明日大王有闲暇与后宫中人宴饮时,她将此戏排出反正是按照王后的吩咐来的,若有不当,她也要在大王面前分辨一二的。
想到这里,楚夫人又振了振精神,此刻看着莹莹火光之下自己那张暗淡的脸,还有眼下如乌云斑的斑块,内心又是一阵郁闷:
“天寒地冻,别叫乘虎起那么早。”
她大约是压不过王后了。
但大王都这般年纪了,王后能不能诞下太子还两码事呢!
总之,楚夫人虽不大敢多想,但稍稍想一点点还是能行的。
而一旁服侍的侍女却笑道:“昨日王后就差人吩咐,说是未满十岁的王子公主都可在卯时之后再起。”
“且咱们王子这段时间跟随医明练习强身之术,王后不愧是昆仑仙使!”
侍女雀跃着说道:“此仙术当真有用,王子不过每日晨起饭后,赤脚踏热石慢行一炷香后,再跟随着缓慢练习。”
“如今半月过去,却已有足足11天未见汤药了!”
不仅如此,一日配上四五餐,所用的饭食也更多些。
由此,虽然楚夫人心中还略有不忿,但他们这些同样看着乘虎长大的宫人们,却是由衷为夫人感到欣喜:
王子不管前途有多远大,有一副健康长寿的身体,才是至关重要的。
第250章饮食不端
没有保暖衣和羽绒服的冬天,属实在户外不大好过。
但好在现在还未经数九严寒,哪怕祭祀过程中不便披着皮毛斗篷,秦时倒也能撑住。
只是回到甘泉宫,医明便迅速命人张罗了药汤,秦时在热汤中浸泡10分钟,这才被扶了起来。
而后有人擦拭身体,推揉药露,还有人铜炉添了药炭缓缓熏蒸着头皮和头发……
整套流程结束,时间已经快要用掉半个时辰了。
秦时浑身软绵,但甘泉宫的暖意融融使得她又迅速适应过来,此刻看了看时间,这才说道:
“宣召诸位夫人吧。”
而此时,以楚郑二位夫人为首的后宫中人,正在甘泉宫的偏殿静坐,热汤热茶,甜咸点心,还有暖意融融的墙暖……
楚夫人不禁有些发酸:“王后倒是会享受,如今殿内如春,可怜我乘虎,日日还受着寒凉呢。”
郑夫人向来身强体健,自然是理解不了这等体弱多病之人的苦的
这世上怎会有人吹吹风便头疼脑热,喝几口冷水便要腹泻,吃的略多略杂些,不是呕吐就是肚痛……
哼!
因而就故意道:“怎么,咱们王子过得这样不好吗?啊呀,就说王后这样委以重任,有些人是承担不起的。”
“便是担得起了,孩子头疼脑热的都要怨怪。”
不像她,王后交代的任务,她日日都没落下呢。
楚夫人柳眉倒竖!
片刻后她也冷笑一声:“我辛苦些倒也罢了,好在乘虎日日勤学不辍,前日又背了一篇文章给我听郑夫人,你若闲暇,也多读些书吧。”
“我怎么听说王子虔,至今都还背不下《韩非子》呢?”
“可见儿大肖母,王子虔他、你、唉!”
这话里的欲言又止,哪怕郑夫人都听明白了,此刻好气啊!
瞪她:“你!”
城门失火,其余后宫中人都安安静静,不是假装喝茶就是假装吃东西。
总之,不掺合。
不仅他们不掺和,就连公主文、王子虔以及乘虎等人也都假装说的不是自己。
因为阿母她们顶多是拌拌嘴,往常没有王后时,每次见面也都这样的。但倘若王子公主掺和进去,恐怕就要争执起来了。
不过楚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王后这殿内,果然如春一般。
年仅12岁的公主心明生来肺弱,受不得冷,在殿内自然舒适许多。
但后宫诸位夫人们身上都用了香粉,在暖意融融的房间里混合蒸腾,以至于她不过略坐了一会儿,就又开始捂着帕子轻轻咳了起来。
殿内服侍的宫女一愣,随后便轻声走了过来:“可是房间太热,以至于公主不大适应?”
“王后有吩咐,少年体热,若不适应,可到偏殿去坐一会儿。”
齐八子在一旁略有些焦急,公主心明因为身体孱弱,并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原本要拒绝的。
可阿母才焦急的握住她的手,一股香风就扑面而至,她迅速转头,再次闷声咳了起来。
因为久咳不愈,另一只手还按在肚子上,显然肚子也被拉扯的疼痛起来。
“心明!”
齐八子已经忙不迭应下来:“快去偏殿坐一会儿,阿母跟你一起……”
还未说完,一旁的宫女就已经扶着心明,对她微笑:“王后不久就要召见,齐八子还是在此处好些。”
不光她动作,还有另一宫女已经同样搀起了王子乘虎。
过了新年刚3岁的公主婵和5岁的公主如今偎在阿母们身边,但她们包裹严实,脸颊潮红,于是也被带了出去。
倒是公主文和王子虔,因为实在没有半分不适应,宫女们只略问了问,并不主动。
甘泉宫内殿阁极多,因集中做了改造,另一处偏殿也是暖意融融。
但侍女们带着王子公主们前来进殿内,所有香炉都撤了下去,而后琉璃花窗小心撑开缝隙。
微凉微清爽、带着微微凛冽气息的寒风静悄悄融了进来,使得空气骤然清新。
心明深深喘了一口气,之前憋闷的感觉顷刻间消退。
而此时,王后身边的长史赤女大人率人进来,见她微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微微的红,此刻一声吩咐,侍女们便又拿来一顶兔毛帽子替她戴好:
“公主放心,待会儿入内殿,奴婢会将您的头发重新整理好的。”
心明声音既轻且缓:“我并不冷……”
赤女走了过来:“公主,这是王后交代的。”
心明有些惊讶:她只在觐见王后时见了对方一面,平日里常有不便。
如今,当真是王后交代吗?
赤女笑意盈盈:
“王后亲自吩咐,说殿内供了暖,空气难免憋闷。若您不舒服,可以坐在窗边。这边凉气多些,因而需要将头包裹好,以免冷热交替,冲撞的头疼。”
心明顿了顿,细声细气道:“多谢王后。”
她,确实是轻不得重不得,冷不得热不得。
不仅咳嗽麻烦,哪怕夏日大风一吹,回去就要头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