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此刻只觉得通天之道就在眼前!
待回族中,恐怕再没有族老敢有二话了!
这样又圆又大的饼画在眼前,巴夫人与乌由直到再次踏入章台宫,于角落里安稳坐下,内心都只觉一片火热。
再看看这满殿高官重臣,角落里熠熠生着辉光的琉璃与青铜灯座,面前各色从未见过的甜点琼浆……
二人各自列席,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巴夫人却仍是遥遥对乌由伸出一只手掌来示意:
“来年你我族中多行婚嫁之事,儿郎相互交流,见识不同的商贸方式……不知乌商意下如何?”
通婚交流,在时下是连接一个家族最紧密不过的关系。
乌由更是振奋起来:“求之不得!”
哎呀,他此前从未想过与巴蜀之地的家族有什么深切联络的,但如今人逢大运,王后给出的这样多!
倘若因他们实力不够而错失,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便是在章台宫末座又如何呢?
看王后的胸襟与安排,总有一日,他们族中亦会有年轻儿女,能入得章台宫深处!
他二人总觉得自己在末座并不起眼。
但实际上,前方聚在一处的宰相王复已深深看过了,转而问王雪元:
“这便是御史大夫提过的两位商人?”
“正是。”王雪元也深觉奇妙:
“那位乌商乃是以关外贩养马牲畜攒下身家,观其人重义、耐苦,在家乡口碑亦是不错。”
“那位女子常被人称巴夫人,不过乡间尊称,实际并无这等身份。”
【夫人】这等身份,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只是这位巴氏盈在丈夫沉疴之体支撑不住家族时,力挽狂澜,使得各处豪强相互争斗,但盐丹之路仍是被她牢牢掌握,因此颇得当地人尊重罢了。
如此民不举官不究,他们在这里闲谈,也无人想要深究这份罪过。
王雪元简单说了二人的身份,此刻也不禁低笑:
“原以为二人不过是在东郡提供一些线索,立下寸功。
却未曾想竟会被王后看中,而后委以重任。”
如今咸阳城周边都在歌颂大王与王后的恩德,各处驿亭与商人们合作卖出的煤粉,亦是成筐成斗。
独轮车、曲辕犁与煤炉,便携又方便。临近年关,咸阳城中陶匠与木匠身价大涨,前日翻看各处医馆得出的数据
今冬莫名腹痛头痛的人都少了许多。
活人性命,此乃大德!
若非如此,这区区商人身份,哪怕王后亲令,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安排在章台宫的。
咸阳城的囹圄中那些还未来得及安置的死囚,如今更是大批发往矿山。
此前更是无人能够想象,那烧起来烟重、杂味多、还容易引人中毒的石炭,在适当处理过后,竟能成为这样的取暖之物!
整座章台宫今冬都暖意融融,王雪元又暗叹一声:“不知可否求大王恩典,赐下工匠,年后叫臣家中也装上这火墙……”
上好无烟的碳价尤其高,贵族们相互攀比,彼此都不能用的差了,以免堕了颜面。
但有这石炭用来烧火墙,只在僻静无人处即可,既不靡费,还使得冬日暖意融融。
到时呼朋饮酒,笙歌流转,岂不妙哉?!
廷尉辛绾向来冷肃,对于王雪元这放浪爱享受的模样并不支持,但他官居人下,此刻只又看了眼两位商人的方向:
“商人以利行事,万事以求捷径。虽得用,却不可重用。”
“相国大人,来年还需奏请大王,勿要给出太多优待。否则金银财帛流转之下,恐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宰相王复微笑的捻了捻胡须:“这是自然。”
实不相瞒,那煤炭火墙取暖,年后大王就将赐工匠来他府中改造。
这最严寒的日子到来前,他这老骨头亦是能享受一把了。
但在此之前,他也眼神热烈的朝着那处看了一眼:
王后既有种种良策,又重用这等商人,不知来年,他大秦的国库可会可会再丰盈一些?
年末各处拨款,年初亦要预备着各处求款,夏日又常有洪涝干旱,各处灾害……
如今六国已归秦国,国土所辖面积,所出事故,必然又要翻出数倍。
这财帛不够,实在叫人捉襟见肘啊!
这不,明明是欢喜新年,可他前几日捧着账册,头上原本就连发冠都束不住的几根稀疏老发,如今越发坚持不住了!
噫吁兮,穷哉!
点了油焖大闸蟹,哎嘿!宵夜!
第257章元日夜宴
元日当夜,吉时再至。
姬衡与秦时再次更衣,侍从们将太微天市剑一一悬于二人腰间,而后躬身下拜。
“为大王、王后贺!”
姬衡手持剑柄,想起今日祭祀被留在极庙的太阿剑,而后“仓啷”一声将剑拔出一截来,剑刃寒光,尤其慑人。
他静静凝视着腰中长剑,而后又生出骄傲来:
从今往后,大秦儿郎将有这等神兵驰骋沙场,而那昔日由楚国得来的至宝太阿,既已跟随过别的人王,如今,就仍旧留在极庙,以供祖先驱使罢!
寡人,是要君临天下,听这泱泱大秦山呼万岁的千秋君主,所佩神剑,亦须全心全意只侍奉我一人!
他将太微剑轻巧送回剑鞘,而后冲王后伸出手去:
“吉时已至,元日夜宴当开。”
秦时含笑将手掌送进他掌心,二人相偕,一同前往章台宫正殿。
而这昔日论政之所,如今灯彩熠熠,琉璃焕然,欢声笑语,酒意醺醺。
四方宫人穿梭如织,殿内众人齐聚一堂,后宫夫人,相国郡守,七彩华服,环俱全。
有黄门高声唱喏:
“大王、王后至!”
群臣百官、夫人侍从,此刻齐齐拱手下拜:
“为大王王后贺,亦为我秦国一统天下贺!”
“再贺大王生辰至,万方臣服,天下归心。”
这样整齐一同的话语,显然已经得少府小心排练。
台下诸人山呼庆贺,秦时在高阶上与姬衡并立,亦是禁不住生出万分豪情来。她想: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这等绝对权力与威仪并作一人的无上荣耀与责任,果然这世间无人能够抵挡。
姬衡亦是如此。
去年元日,秦国上下无人在意。
那时的朝贺日,大家都将心神放在在外征战的军队上头。
只因十月初一,他们正面临着与齐国的最后一次大战,双方鏖战许久,以秦国势如破竹的架势,其实胜负已分,却并未定下。
而十月初四,秦国大败齐国,终于结束了这长达数百年的征战。
也同样奠定了秦国天下一统的事实。
从今往后,这天底下再无什么七国之分。
这万里江山都只有一个国号
那就是大秦!
而如今,则是秦国天下一统后的第一次朝贺。
历代先祖们皓首穷经,宵衣旰食,厉兵秣马,终在此刻使他成就了如此盛事。
姬衡眉目舒展,长目飞扬,而后举起酒樽,手持太微剑:
“为我大秦千秋百代,共贺此时!”
“贺!”
“贺!”
“贺!”
台下诸人欢呼着,气氛一改之前的严肃,反而逐渐热烈起来。
伴随着四周帷帐后若隐若现的乐队动作,很快就有乐曲声响起。
琴瑟鼓笙,编钟奏响,章台宫空旷的大殿四周,众人入席,潇洒围坐。
百戏团队则有乐舞进献,一排排身着白色曲裾宽袍的女子们手持青铜灯盏,如游鱼一般,丝滑又流畅地穿梭入这殿堂中间。
纤腰素手,曲裾婉转,青铜灯樽上火焰不息。
或捧、或持、或高举,或置于肩头。不管舞姬们如何动作,灯油都丝毫不落。
点点星光如火花四散,又很快归拢。
宽袍大袖,手臂轻扬,秦时在高阶上欣赏,只觉目不暇接。
此刻只满心赞叹着:这样朴素的服化道,演绎起舞蹈来,却是如此的有生命力!
她们没有华丽的装饰,炫彩的舞衣,身上着的甚至都不是素纱或锦缎,而是洗后用草木灰泡过的灰白的麻衣。
亦是如今普通人家最常见的穿着。
唯独脚上鞋履用朱砂染出大红色,此刻随着舞蹈动作勾连宛转,曼妙又点睛。
舞蹈动作亦没有什么惊险刺激,又或者飞腾跳跃。
因为曲裾甚至略有些束缚的缘故,舞蹈的动作幅度都不大,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舞蹈,却又有一股神秘莫测的美感来。
真美啊。
秦时目不转睛。
姬衡正与台下治粟内史辽禾举杯共饮,转头见王后专心致志,心中不觉一叹:
王后入宫已近三月,才入宫时,便听说想去看看咸阳城六国别宫。可至今却连百戏都未尝得一出,如今连舞蹈都看得津津有味……
便是他此前,每月也曾赏那么几回的。
非要说的话只能说西巡回来,王后带来的惊喜一重又一重,以至于他专心正事,再无暇他顾了。
而在秦时这侧,六宫夫人们同样享用着美食,又看着眼前这令人惬意的歌舞,格外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