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马扬鞭,身后中郎将率领卫兵们层层拱卫。那劲瘦猎装下包裹着的,是成年男人宽阔的脊背、有力的臂膀,和劲瘦的腰肢。
秦时站在殿外遥遥看着,同样亦是心旌动摇。
……
姬衡有自己的事做,王后也不能闲着。
她召来甘泉宫郎官:“我麾下私兵,如今可在?”
对方拱手:“正日日在上林苑苦练,王后可要召见?”
王后私兵,自然不便长久与其他军营在一起别的不说,只她单独给出的那些奖赏激励和待遇,倘若与其他人同处一营,不患寡而患不均,迟早也要生出乱子来的。
但这余下8000人在咸阳城亦是不小的团体,因而为了安全考量,便也跟其他卫兵,同样在上林苑划分了演武区域。
如今秦时遗憾的,便是手上并无可信将领来指挥操练。
她并不需要手中将领成为多么强大的精锐之师。相反,对方只需保持体能与纪律即可。
只是,习惯使然。
一想到属于自己的私兵却吃不饱,总觉得不该,所以才有那样的激励。
只不过重赏之下,一味依赖此前的校尉军侯,虽然他们倒也算是忠心耿耿,但没有自己人,总归不合适。
且一部私兵并不限制在2000人,向上有万人,向下亦可随意调整。秦时如今便要大略见识一下军中风采,来年考课时同样有武举,也要选拔些人才。
因而她点头:“明日我将召见,叫校尉等人做好准备。”
每月给出的激励财帛已然不少,倘若因此他们在大王面前仍是不够长脸,落到姬衡手上,恐怕便只有逃不开的刑罚了。
郎官亦是十分慎重,此刻郑重下拜:
“诺!”
……
郎官退下后,赤女捧来茶盏:“王后还苦劝大王如今不必思量工作,可自己却也忙起了政事。”
秦时一怔:是啊!
她失笑:“是我不该如今这时节,军士们莫非也要休憩回乡了?我突然要见,恐怕要扰了各校尉的打算。”
打工人最厌烦的,莫过于假期老板有召。真是不巧,她刚做了。
赤女一怔,随后叹道:“王后说笑了,平民百姓能在岁首祭祀团聚、宴饮祈福,士兵们却是不能的。”
“节日重大,他们越发要尽心尽力,此时连家书都不得轻传,非家中有大丧,否则不允准假。”
“便是王后不召,大王特意来上林苑,亦是要看军士演武的。”
秦时一愣,随后笑起来:“是我糊涂了。”
这些在她接掌私军时郎官就有讲解,只是纷纷杂杂的事太多,她竟然忘了。
不仅不放假,他们还要整训,清点武器,整理烽火台,只在元日当天祭祀战神有一次小宴饮
说是宴饮,也不过是碗中多一块肉,或者是再多一碗黍米。
这些,就是全部了。
也正因如此,秦时为了激励大家给出的那些奖赏,才会令校尉君侯们如此激动。
什么鸡鸭羊豚,那是在军中节庆方能沾上一口的好东西!有这样的实在大饼吊在眼前,他们敢不效死力?
而秦时则仔细琢磨:
她是需要一部像魏武卒那样的高战斗力特种士兵,还是更需要一群如臂使指随处可用的士兵?
前者,她有若干训练资料,也有能力提供高强度训练所需的基础营养。
但她身为秦国王后,除非造反,亦或城破守国,否则何时才能用上这样高精尖的兵力呢?
若当真有这样的人才,恐怕姬衡要不能安枕了。
一国之君对她的情谊与包容,仅建立在她足够安全的前提下。
那么,她想要的令行禁止,能完美执行她的意愿的士兵呢?
她要人手,去开发,去养殖,去铸造,去执行,去收尾……军事管理严格,正是做这些的不二人选。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明朗。
不过眼下,赤女说得对,假期就要有假期的样子!
“召宫厨来廊前准备,大王即将猎鹿凯旋,今日午间,便在此处赏景饮酒食烤肉吧。”
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而远处林中马蹄声踏踏,王旗迎风飞舞,一行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
秦时提着裙摆,飞速朝长长的阶下迎去,迎面就见姬衡身披黑色大氅,上头银色玄鸟纹绣线若隐若现。
而他执起缰绳,于高大的河曲马上沉稳驾驭,待马儿嘶鸣着停下脚步,便也对秦时露出温和笑意来:
“寡人已猎鹿两只,想来,未叫王后空待。”
来啦!王后吃吃喝喝的假期!
第264章古羌矮马
姬衡带着士兵们于林中校猎,所得自然不仅仅只是两只鹿,还有狐狸兔子若干。
至于大型野兽除非特定场合需要大王展示威严,否则将之驱赶至大王面前,是觉得九族命太长了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如今虽不至于像保护文官那样将大王重重拱卫,可也是需确认没有其余威胁的。
如今廊下宫厨们忙碌着,由秦时一手调教出来的太官丞朱葵,带着同样跟过来的九麦、藿等厨师忙活。
他们做过汤饼,发酵过馒头包子,烤过蛋饺,打发过奶油……如今思路已大为开阔!
这杀鹿取肉,放血灌肠,鹿肉腌制,再有酸梅浸酒……
总之,务必要将大王与王后侍奉的完美才是!
而秦时看着廊下忙忙碌碌的宫人们,瞧着他们身上色彩鲜艳的衣服,不由也心情灿烂:
秦国的审美真的很有特色。
虽然咸阳宫中因大王独爱玄曛之色,日常见黑红更多,但宫中侍女们却常有艳色腰带来点缀。
众夫人们更是什么颜色都穿过,包括秦时自己,黑红色她穿着好看,其他橙黄绿紫也不差。
而脱离咸阳宫,建章宫的宫人们没有那样整齐一致的制服,因而审美便又贴近如今的大众了。
包括在四周拱卫的建章宫卫兵们。
因为秦朝大部分都不发制服的缘故,卫兵们的衣服也多由家中所做。
大约要向大王展示最好的一面,所以如今都衣裳簇新,颜色灿灿。看他们伫立在山林间,恍惚间,秦时又想起千年后兵马俑复原色的图片。
真美啊!
按照如今民间的审美,尤爱撞色。
上衣,下衣之间,袖口与领口之间,红蓝绿紫格外流行,色彩鲜明,对比强烈,且每个人的搭配都有细微不同。
这种风格,又与咸阳宫中的端庄稳重又截然不同。与一旁整数严备的中郎将护卫们相比,这并不惹人发笑,反而越发显得生机勃勃了。
在这山林日渐凋零飘落的秋冬日,士兵们点缀其中,宫人们便如春花穿插,格外绚烂。
不过,倘若再往更下层去看,那么民众们穿的衣服就多是灰白色的。只因这样认真上色过的布料,日常洗护也要用心,而平民是没有那个精力去维持的。
秦时认真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道下次再来,还需请画师细细描摹才好。
姬衡方才洗漱更衣,如今走出来与王后并立,随口问道:“王后因何欢喜?”
秦时回过神来,笑道:“因我家夫主校猎有得,堪能顶门立户而生欢喜。”
脱离咸阳宫,大家都比以往要更为放松,姬衡亦是忍俊不禁:
“不过两只鹿罢了。”
于他而言,马上挽弓,唾手可得,实在没想到王后会这样夸了又夸。
但不得不说,这也叫他的胸腔中泛出了层层叠叠如水波般的满足。
虽不强烈,却许久不绝,后劲绵长。
因而便又道:“王后不是还要练习骑射吗?倘若有所成,说不得寡人亦能用上王后所进献的猎物了。”
秦时:……
大王可真敢想啊!
这就不是什么自信不自信的问题了,而是未经过锻炼的人,连弓都持不稳的,何谈捕猎?
但凡军中神射手,多是臂膀粗壮、一身巨力之人,否则何来强横核心维持平衡和弓箭稳定呢?
便是姬衡,臂膀用力之时,亦是能抚摸到层层隆起的肌肉。只是到底不比军中专精弓马之人,所以没那么夸张罢了。
不过她因此想起来,于是好奇道:“我要练习的骏马,是大王驾驭的河曲马那样的神骏吗?”
那马儿十分高大,只看一米九多的姬衡坐在上头都格外相称就知道,她这样的人上去,恐怕便如驮着一颗不起眼的菘菜了。
倘若真是如此,秦时得给自己准备厚厚的保护手脚胸腔脊背的衣服了。
姬衡顿时失笑:
王后身姿并不高大,他总能轻而易举将她拢在自己的胸怀之下。倘若叫她用这样的河曲骏马练习,随便跌下来就要吃不消了。
因而含笑摇头:“是古羌马。”
这种马在后世被称为宁强矮马,亦或者是德保矮马,身高只有1米出头,其驯化母体乃是商周时广泛驯养的果下马。
倘若秦时详细学过马经,就知道《三国志》中裴松之曾说过:【果下马,高三尺,乘之可行于果树下,故谓之果下。】
这马儿一直延续到现代都还在驯养,只是越发稀少罢了,且他们勤劳,不惜力,健行,更尤为善走滑坡。
南方百越诸地更是酷爱此马,其耐力强横,便是负重百六十斤亦可。
不过不足3尺,哪怕对于秦时来说,也确实有些矮了。
所以姬衡为其选择的,是以果下马为母体的古羌马。
它们体型娇小,性格温顺,此前攻打六国时也常应用,很是适合女子骑射。
秦时听罢他的细细描述,又想起之前见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的燕郡尉,此刻自己亦是笑了。
不过,骑这样的小马虽然不够英俊,安全度却可以得到十足保障,便是摔下来也无妨。
因而她很是开心,又下意识道:“大王体贴周到,果然是位良师。”
姬衡大约也是想象王后骑上那古羌马的模样,此刻顿时大笑:
“寡人非良师,燕将军才是。”
燕将军惜人更惜马,昔日教导自己时,上马之前是叫他日日跑步、扎马步、练习腰腿之力的。
而在练习这些的空档,还要叫他亲自打扫马厩、梳毛喂马,甚至调制马儿要吃的草料,还要观察马夫们如何对待、驯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