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曾想,有一日竟会因这个,而被征调至咸阳!
听说他们大秦的王后还要亲自召见……
可这些低贱的农事,贵人们召他们来又能有什么用呢?莫不是叫他们再去服别的劳役吗?
可是……
众人心带苦涩的想:他们都这般年纪了啊,税也不曾少交的。
若贵人下令,叫他们将下等田变为上等田,那也是轻易做不到的啊!
大伙儿心头惴惴。
此前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驿亭的亭长,而如今面前放着大碗热茶,感受着甘泉宫暖融融的气息,大家心中却越发不安。
偏巧一旁的黄门还殷勤为他们大碗中又注入热茶。
水流簌簌中,有位黔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忍住伸手去捧了一碗来,又叫身旁人狠狠攥了一下衣角
热水顷刻泼在干枯皴裂黝黑的虎口处,瞬间红了一片,他却连叫也不敢叫,只小心的将那金贵的茶碗放了回去。
面见贵人时,怎么敢这样肆意吃喝啊?万一出丑降罪,那该如何是好?!
却见眼前的黄门笑吟吟道:
“诸位老丈,尽管吃喝更衣洗漱,王后向来体贴咱们,从不因此叫咱们获罪。”
“反而若是奴在此处怠慢了,说出去,恐怕长史大人还要责备呢。”
有丹朴这一步登天的黄门励志在前,如今甘泉宫上下,谁不是铆足劲儿想要出头?
因而哪怕往日他们见到这些民夫也都要嫌上两句,如今却是谁也不敢。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这些侍从们虽然不见得会读这句话,但种种迹象,已却已然开始实践了。
他这样和气,到底让年迈的黔首颤了颤嘴唇,大胆问道:
“这位大人,不知道王后召见咱们,是要、是要……”
他企图说上两句文雅些的话,但向来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如今想了半天,却仍是卡了壳。
但黄门却已知他的意思了。
“不敢妄称大人。”
他想了想,便大胆透露道:
“大王曾赐一处千顷农庄与王后,听说王后有昆仑秘法,能使得粟米产量增多。今召各位前来,恐怕是要再问些农事。”
昆仑秘法,能叫粟米增多?
此话一出,众人眼中皆是大亮!
因为这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事是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了!
来啦!秦战船日行三百余里,出自史记。
请假
猫病了,我陪它一起抗争着,抱歉这两天因为一直要守着,没办法集中精神码字。
见谅。
汇报一下
家里零元购的小猫从七月开始一直生病,一病接一病,一直在吃药。具体情况我放微博,这里就不详细讲了。
前阵子腹腔感染,住院十天,结果快出院了急性猫瘟(住院前做过抗体检查,高抗)。
当天情况就很不好了,接下来每天都有新的并发症,从 0.15的白细胞(我全网搜没看过更低的),到持续便血(现在也没好彻底),再到舌头溃烂不能进食……
总之,昂贵的生命元上了,白蛋白打了,10.28又斥巨资输血了……
自抬身价了属于是。
(陪护过程格外狼狈,这里不细说了)
2024.9.26楼下捡来的,眼睛蓝膜未退,如今一岁零两个月。
目前进度是,可以喂食进去了。
感谢大家包容等待……我回来啦!
第279章瘦骨嶙峋
秦时是没有种过地的。
让她来指点积年老农,难免有些班门弄斧,纸上谈兵。
但没关系,如今的种地技术才刚刚系统进步一点点,哪怕是纸上谈兵,她只要资料凑的足够多,总也能有提升的。
比如明清时期的《农言著实》等,谷雨种山坡,立夏种河湾如今虽无二十四节气,但种植气候是可以摸索的。
唐宋用来提升种子发芽率的砘。
魏晋《齐民要术》的选种、留种、存种以及间苗方法。
再不行,还有汉朝的《胜之书》,里面不仅有最早期的给种子施肥拌药的【溲种法】,还有粟麦轮作、间种套种等方法……
至于关键的耧车、铁锄、曲辕犁等农具,如今都在少府库房存放着呢。
她看着自己整理的笔记,此刻对接下来的谈话也大为期待。
不多时,治粟内史退至一旁,而那些黔首们则战战兢兢入了殿。
……
他们看起来,很老。
这种老不是年龄最大的那人,也不过才五十不到,更多的都是三十出头的壮年。
他们的头发凌乱,胡乱剪短后在头上有不规整的发髻,发丝灰白夹杂,干硬粗糙,毫无美感。
什么?
你问【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
黔首,是没有资格讲这种礼仪的啊。贵族公卿士大夫,连重大祭祀都不会允许他们参与的。
他们从出生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
秦时一一看过去他们皮肤黝黑、脸颊发红,甚至脸上有厚厚的很不美观的皴裂壳子。
身子都瘦,有高有矮,但都有些佝偻驼背常年重体力工作,营养又跟不上,大多如此。
更别提高耸的颧骨、粗壮的手骨节,还有永远洗不干净、甚至还能看到断裂痕迹的黑乎乎指甲……
不仅老,还瘦骨嶙峋。
让秦时来看,后世电视剧中刻意筛选出来的干瘦灾民,都比他们圆润白胖。
而这,甚至是治粟内史从各地征调而来的、最会种地的那群人。
果然四海无闲田,农夫尤饿死。
她微笑起来,神色万分柔和:
“千里迢迢请诸位老丈过来,是因为我有一个农庄,想要在里头试一试能让粟米多收两斗的方法老丈们也不必担心家中无人照看,在田庄工作一年,若不成,每月都有粟米发放的。”
“若成了,这上好的粟米良种和种植方法,也会让诸位带回家乡去,教给本地乡县。”
治粟内史在一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国王后之尊,在这里为这三斗两斗的粮食与这些庶民们认真承诺,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可是……
他又静静看去,王后没有拿自己昆仑秘法的事来说,也没有说些什么亩产千斤的虚话,反而只踏踏实实、甚至格外保守的说每亩多收两斗……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呢?
因为对这些最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黔首们来说,田地是什么脾性,他们再明白不过了。
若说亩产千斛粟,他们自己就要先不信。
可若说每亩多收两斗贵人们这样有本事,学问又多,莫不是真有这等方法?
再加上家中无后顾之忧,这简单三言两语,立刻就安定了他们的心!
其实,秦时不过将心比心罢了。
抛开阶级时代与背景,天下打工人的诉求也不过就是那些后世谈钱,现在谈粮食,千古未变的硬道理。
至于为什么只说两三斗……
饼画的太大太圆,遇到诈骗的概率比撞大运的概率要大多了,很难取信于人的。
对于底层的农民来说,就更加如此了。
果然,黔首们大胆抬起头来,不由自主朝身边人看去,显然也很受触动。
秦时也不并不催促,只静静等待一会儿才说道:“这一年分离不大容易,因此,倘若诸位愿意,也可将家中妻子儿女一同带来。”
“若不愿,也同样能领两斗粟回家去。”
治粟内史张了张嘴,心说小民不通礼仪,向来畏威大于怀德,地方官治理时,倘若稍软弱些,恐怕就要被蹬鼻子上脸了。
王后一声令下即可,对着他们,又有什么好礼贤下士的?
但他胸中千言,再看王后身边两位长史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不由又沉默下去了。
秦时在上方看到,也微微叹了口气。
仕宦各有立场,秦王衡的阶级敌人,可还多着呢。
而阶下乌泱泱大群黔首为王后的和善心头惴惴他们不想给贵人干活,只想快些回乡!
但……
就是再实诚的黔首,也知道贵人是不容忤逆的。
大家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有人战战兢兢行了礼
“回王后,小人,小人没有妻儿,家中只有寡母,不知可否一同带来?”
他们来时坐的是关中战船,又稳又快,除了晕船有些难受外,竟是最舒服的一次赶路。
连召集他们都舍得出动战船,贵人种之事定然十分重要,又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们?
还不如将阿母带上,娘俩不论是死是活,好歹不用像之前征发战场那样牵挂着了。
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些事,只要有人开头,自然有人会跟随。
有这人当先,其余诸人到底也都还同意了。
除了畏惧贵人之外,实在是便是回到家乡,他们的税交完之后,家中仍剩不下一颗粟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