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还不如在贵人田庄里先混口饭吃吧,多活一日算一日。
秦时不在乎他们心里作何想她承诺了,就会做到。对方不敢,她也没有太多功夫一点一点去博取信任。
等到在田庄生活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至于不情愿会不会导致效率低下……
身为农人,便是满心不情愿,站到地里看到庄稼,定然也是舍不得糟蹋的。
这世上,不仅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
她含笑应允:“家中父母无人照料的,也同样可以一并带来赤女,你安排郎官去同内史一并商量筹办此事吧。”
多个人多张嘴,但现在的人可没有不干活的!大王既说田庄广袤,那多一人少一人,压根没什么区别。
赤女面对朝堂官员,多少是有些经验不足。可如何安抚调理这些与她同一出身的黔首们,她却是格外有信心:
“诺。”
来啦!不好意思耽误好久。
第280章女子勇武
今日大朝,新年假期累计的无数事项都亟待办理。因而哪怕秦时吩咐要与周府令交代一声,他却仍未敢在这繁忙时打扰大王。
如此,姬衡在甘泉宫伸展胳膊静待宫人更衣时才有空问道:“王后要亲去农庄?”
“是。”
秦时将手中笔记放下:“我未曾经过农事,不现场对应指导,恐怕传达消息生出谬误来。到时一年功夫白费,待明年又要从头开始。”
田地是不会糊弄人的,自然也不会被人糊弄。
因而春种秋收,一年生死循环,便是后世各种速生品,没有强效肥料,也大多逃不了这概率。
土地节律、植物共振,永远是遵循天时的。
这个道理,从上古第一人开始种地时,就被人记在心中。
姬衡自然也懂。
他只嘱咐道:“把私兵带上。”
又补充:“上林苑时,寡人见私兵大比,俨然已训练有素。只是神器不用,或失锋利,亦无寸功,恐要生出怠惰来。”
秦时一愣。
她是想过带一队私兵,但也只是随意臆想,并没有考虑的这么周全,因为从认真训练开始,也不过才一两个月。
但,姬衡说的有道理。
宝剑锋从磨砺出,底层士兵也需要上进的阶梯。
倘若一味埋头训练,时间久了,再是金银珠宝在前方吊着,最后恐怕也要生出麻木来。
“多谢大王提醒此去粟粟庄,我带 200私兵以上林苑训练大比佼佼者为选拔标准,不知合适否?”
姬衡皱了皱眉。
以他接受刺杀的频率和威力,秦国王后出行,区区200私兵能顶什么用?
“调战船三艘,沿途护送,关中兵将再五百人当地待命。”
“粟粟庄需从即日起封禁,不得进出。”
王后出行,自有长史为她打理行装,以如今的不便利条件,日常生活用品绝不会少带。
粟粟庄本就是山林田庄,也不缺吃食,就去吃吧。
秦时很爱惜自己小命的,此刻莞尔,又柔声牵起姬衡的手:“谢谢大王。”
姬衡低头,看她莹润白净不染风霜的面颊,竟也伸出手来抚了抚。
他想:王后这样连爬一次三休台都夜间叫嚷酸痛的弱女子,如今为了种粟之事,甚至甘愿远行前去破落田庄……
可见女子虽身弱,一旦心系所爱,亦是能生出勇武来,区区千亩农庄……
再一顿,他又吩咐:“粟粟庄周边丰裕山林河谷,也一同赏给王后吧。”
三丈之外的帘幕后,周巨果断应诺。
秦时茫然。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姬衡热烫的手掌放在脸颊上转瞬即分,她甚至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旖旎来,下一刻就有这样的赏赐……
她双眼灿灿看着对方,只恨不能将想说的话刻在脸上:
【大王,要不再摸摸另一边脸颊吧!】
姬衡见状,却也心道果然。
他只稍作亲近,王后就如此……
他眉目舒缓,此刻挥退众人,而后长臂一揽。
秦时只来得及搂住他的脖颈,便已被三两步带入寝宫,而后又被硬实有力的臂膀按在床榻
再看姬衡,他眉目中的沉稳已然不见,如今又有着些许飞扬与得意。
秦时顿时莞尔。
这种极致的、勇武身躯、超凡智慧、以及权力巅峰赋予姬衡的强势与魅力啊!
她放软身躯,眼睫低垂,微微向下,又轻轻叼住姬衡的喉结。分明感觉到唇齿下的肌肤微微滑动,腰上指掌骤然收紧,这才又松了口:
“大王……”
……
尽管如今已越发逼近寒冬,可姬衡的作息分毫未改,仍旧天不亮就已起身。
但秦时……
虽然她心中嘀咕,假如自己是一国之君,一定也能早早起床健身。但实际上,伴随气温下降,她如今已经拖到八点钟才起床了。
腕表就在床畔静静转动,赤女等人已经学会看时辰了,如今瞧王后看一眼腕表就发呆,忍笑将提前暖好的衣服递过去
贴身衣物,王后总不爱叫人服侍。
而后就安慰道:“如今日短夜长,又是冬日,医明曾嘱咐,秋敛冬藏,人亦要要顺应节律,王后多睡些并无妨碍的。”
秦时叹息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的自律……”
算了,人无完人!
四字安慰大法无论何时都有效,她很快又起身来:
“粟粟庄一行,叫乌籽医明随同,你留在宫中,替我处理诸般事务。”
“另,丹朴呢?他人机灵,与辛墨一同随侍。”
“还有……”
秦时沉吟一瞬:“壮在为大王展示马镫时得了赏,如今还在太仆寺吗?”
她吩咐:“他那样的人才,长处是勇猛,而不是在太仆寺喂马虽大王不肯留用这样的罪人,我这里却是没妨碍的。”
“叫他跟上,做我护卫。”
愿意执刀为阿姊报仇的血性人,大仇得报后又重诺自动来投,这样的人,可以称得上是伟丈夫。
她也同样愿意与他一次机会。
赤女静静听着,已经习惯王后这种一秒切入工作模式的状态。
王后还曾言自己自律比不上大王,但就赤女来看,他们分明像极了。
“另,大王不是还另外调拨有战船吗?既然运载力充足,那就将少府提前备下的农具,包括墨所试做的各种规模的水车都一同带上,到地方后再行组装即可。”
这一连串的吩咐结束,显然早上虽没起,却也在被窝里做了些许规划了。
而秦时想了想,突然又说道:“请闻先生与他的弟子们一同前往,再备下【招贤令】若干。”
关中钱粮丰裕,水米充足,天灾较之各地又少些,正是爱出人才、且能让人才成长的地方。
新式纸张将这【招贤令】板板正正印刷出来,从码头沿路张贴,再向四周辐射扩散,也能多省些时光。
赤女一一记下来,随后又道:“两位七子如今已呈养殖手稿十数页,王后要带上吗?”
秦时顿了顿:“带上。”
“再问太医院,征调医令一名、医侍二十人,药材若干,沿途义诊。”
第281章王后容貌
这次出行虽然是出远门,但秦时身为一国王后,所能调动的资源要比往日要胜出许多。
因而反而出行计划格外顺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从咸阳宫的正南方出发,那里接应的刚好是渭河北岸,此处正好是咸阳古渡,先王曾在此打造横桥,贯通南北,桥渡互补……
也是在这里,秦时看到了如今民间的繁华。
在这个艳丽色彩尚未普及到百姓身上的灰暗背景下,面前渭河碧波荡漾,丽日高悬,行人如织,话声嘈嘈。
商人在此时虽然被打压、也无地位,但普天之下,多的是为一口饭铤而走险的人。
因而,哪怕顶着重重劳役,此时码头附近,仍旧有繁华街市形成。
而河岸码头则停驻着大大小小无数艘船,有民船,亦有战船。
区别在于,战船高大威风,民船却多显陈旧,舢板颜色都深深浅浅,显然是补了又补。
高大的楼船之上,有护卫来回巡视,见到王后车驾,一声号角响,四周便立刻被兵将们清理出一条要道。
马车辚辚向前,秦时看着这格外生动的交通枢纽,此刻也叹息一声:
“渭水贯河,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
“原来,当真这么震撼。”
这著书年代不可考的、用来形容横桥的一段话,以天地宇宙来对应咸阳宫与横桥,足以令人畅想此时工匠们的艺术巅峰。
这宽阔浩渺的渭水之上,竟有这样能对应天象的恢宏横桥建成
真了不起啊。
秦时叹息着,被一路簇拥着上了楼船。
……
这是横桥码头停驻的最大一艘大型战船,高大似楼。远远看去,仿佛一栋立于水面的楼阁。
秦时被小心簇拥着,从甲板一路向上,二层庐,三层飞庐……再到最高层的雀室。
此处已有郎官待命,见到王后便躬身道:
“上林苑兵将如今已在甲板候命,王后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这是独属于秦时的私兵,整艘楼船上除原有驻扎楼船士外,其余皆是她麾下的兵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