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做的就是这门生意,只略等一等,自然能行。若是不赶时间,明日我再遣人来拿新的信件,再带回咸阳……”
“不必。”侍从这次却又奉上一枚金饼:
“将信原模原样送达即可。”
……
而秦时要写的,自然是给姬衡的信件。
这是她来秦国后第一次跟姬衡分开这么久,身为王后,出门在外都给别人回复了,却忘了自己的丈夫
这可不是件妙事。
好在写信对她来说就像日常散步闲聊,并不麻烦,此刻提笔书写,唯一的难处是有些篆字仍需小心对照,这才不至于错字。
因而略一沉吟,便能下笔千言。
从出宫便开始思念,到大秦战船如何威武如何迅速,再到粟粟庄管理有素大王真了不起,而后又有周边风景,天高气爽,想念自己在上林苑的马儿飞霜……
又想起大王林中策马的英姿。
而后又是诸般闲话招贤进度和趋势……
洋洋洒洒一二千字,便是构皮纸也卷了厚厚一桶。
小心塞入紫檀木桶中,又用金箔蜡封,而后外头又用油纸包裹,细细装匣,这才谨慎请对方送出。
乌籽听了这个消息,还懊恼道:
“王后怎不用战船?更快也更谨慎些。”
秦时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到,有感而发,再等一等就没有这个心境了。”
事实上,她是觉得只是一封家书就要动用这样的战船往返,其中抛费不知多少。
虽然都做王后了,应该大气一点,行事不要这么小家子气,抠抠搜搜。
可当了家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自然是能省则省。
……
乌籽自然也没有再提。
只是留意着,待会儿还要再嘱咐送信人,务必保证信件安全,快速送达。
否则咸阳宫怪罪来,他恐怕也吃罪不起,只是……
“王后因何事开怀?”
她仔细想了想:
今日莫非又招揽到什么贤才了吗?
还是又有什么豪强满载诚意来投?
秦时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人才招来,说到底,不过是被利益引导。”
平民想吃饱饭,豪强想得一张拍卖入场券,以图更大的后来。
但这些都远比不上这两封书信带给她的欢喜。
此刻她看了看乌籽,突然又问:
“乌籽,你现在做事这样厉害,倘若不在我身边,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怎么可能不在王后身边呢?”
乌籽诧异:她既是王后的奴婢,又是王后的臣属,便是来日……
总之,诸般大事总脱离不了王后的。
她有这样的疑问,秦时并不诧异,此刻只笑道:
“只想在咸阳宫任职吗?没有想过去做官?做别的官。”
乌籽顿时腼腆起来:
“王后向来爱夸赞我、我等,但我们这些才能,与朝中诸位大臣又怎能相比?不敢有此妄想。”
可是……
秦时眨了眨眼目光,坚定又温和的看着她:“你现如今做的事,比朝中大臣也不差什么啊,”
这世间为官为利者,除非真有大才的那批人,而剩下的,不过是生逢时运,又恰有这样的机会和班底罢了。
不过眼下乌籽还是个青春年少的女郎,提起以后做官,略有些遥远了。
她笑了笑,在对方又羞涩又骄傲又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提起了今日所招贤才
三日时间,关中周边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陆续前来,其中还有闻巽以及他的弟子们所带来的惊喜。
那就是关中有书院两座,里头亦有佼佼者主动来投。
还有一些名声在外的大儒学者。
只是这些人,此前既不被姬衡征召,如今在王后手下也未必会听话。
闻巽在她身边许久,以对王后的行事作风颇有了解,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也就罢了,王后总能包容。
可倘若满肚子墨守成规、不识民生,那这贤才不招也罢。
他们这位王后人人都夸仁善温柔,可闻巽知道,对方言词犀利,并非没有雷霆手段。
至于说手段……
毕竟王后好像至今还未真正要过人命。
可是闻巽行在途中想起此事,又不禁苦笑,转而问着自己的弟子们:
“王后是否仁善有加,缺了些手段?”
弟子们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
“王后都已是王后之尊了,还要什么手段?有事直接吩咐便是了。”
更何况,虽仁善有加,却并不是放纵无度。
谁说这世上只有处死和赏赐才是赏罚分明?
挖矿难道就是什么够包容的好日子吗?
此次招贤有弄虚作假者,还有些大摇大摆说是什么带着忠诚来投,但放的是发霉的陈米,送的盐是掺了碎石块的……
甚至要算给庶民的种子,都是些霉烂干瘪的。
他们以为王后要博个好名声,因而将大头都放在献给王后的礼物上了。
有那一尊甘泉宫中不被重视的琉璃宝树在前,如今送来的,就是成箱成匣的金饼,赤裸裸表露无语。
可这样的诚意叫王后来看,也不过沉默一叹,而后便下令:
“连上表诚意都要分出敷衍和赤诚来,其做事用心不诚,意志亦不坚定。”
“这等人才,我秦国受用不起。”
“再去查查其家中行事作风,倘若过往都是这等风格,那也不必来报,遣我私兵直接拿下,而后送去挖煤吧。”
天气渐冷,秦国上下对煤的需求亦是十分庞大。
而这些黑心烂肺的人去好好挖矿,说不定是为自己来世积德呢?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话自然是在内殿与身边侍从玩笑着说的,可话音是玩笑的,命令却是正式的。
只半日时间,都不必细查,已经能从麾下佃户那呆滞哭缟家破人亡的惨状中,明白其家族行事如何。
而后便是一一锁拿抄家。
一时间,这豪富的田宅农庄中哭声震天,全是哀嚎和大仇得报的畅快痛哭。
这样迅速,这样果断。
众人甚至还未从多金爱赏的仁善温和的光环中清醒,便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了。
怪不得都传王后是昆仑仙师,既然为上仙,怎么能没有雷霆手段呢?
又怪不得咸阳传来的消息说:王后尤善打造削铁如泥的神兵。
想来使出雷霆手段时,也要将自己武装齐全的。
……
铜川发生的事暂时还传不到咸阳城去。
而在第二日清早便得到回信的医明看着整理好的行装,以及楚夫人特意调派的阿父身边的老仆人,又激动地展开王后的书信。
信写得十分简单。
也很像王后一贯的风格。
淡淡的铅笔印记,随着纸张摩擦略有些模糊,也不如竹简那样能存。
可医明翻来覆去的看,已下定决心将其纳入自己的珍藏。百年后若有子嗣传承,也当将这一卷信传下去。
【明,你有此志向,我很开心。】
【随信附上私兵二十人,一应吃穿住行,皆由我之私库承担,大可放心来用】
【出行在外,务必先顾及自己自身安危。唯有医者身强力壮,未来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另,出行在外,多带些学生吧。将你所知一一传授,因材施教,记下你的行医经验。】
【来日,你当为天下医者师。】
【后世千年万载,仍有医学生研读你的著作和行医经验】
医明看着书信,久久伫立。
她跟王后的书信写的十分详尽,从自己所得医书的惶恐,再到研读的些许心得,而后是自己思前想后的顾虑,最后才是那不敢直白的、唯恐王后生气失望的忐忑疑问。
她甚至已想好,待自己走后,太医院又要叫谁来顶替她在王后身边。
可这一切的不安,在王后的回信上却根本没有看到半分,有的只是理所当然的支持,和格外坚定。
比她自己还坚定的对未来的信念。
困得睡了七八次,咬牙写出来了。
第297章展信佳言
【大王,我已来到粟粟庄。】
【咸阳码头如此宏阔,秦国战船更是高大威严。战旗赫赫,碧水分波,难怪大王不辞辛劳也愿意东西巡视,实在是见此天地,心旷神怡,心胸亦变得辽远。】
【可惜大王不在身边,否则也能一同看看渭水民船如织,络绎不绝,显然六国收拢后,民间已逐渐安定。】
【我在咸阳码头与铜川看到百姓们做生意,用的都是一样的计量方式,天南海北,各处商旅……】
【大王一统天下,定鼎九州,度量衡一统,篆书隶书推行……属实是千秋功业,实在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