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记事 第90节

  但他却是已经习惯从万千条消息中剥出对自己有用的,然后在夹缝中艰难生存。

  就像此时此刻,他对眼前这位贵人的受宠信程度猜测,又狠狠上了一个台阶。

  而一旁,医明已经跟着走过来,接过侍女手中递来的缣帛,而后皱了眉头:

  “秦君让我来看,那定然是对医道有助之物,只奴婢才疏学浅,实在猜不出它的用处。”

  秦时却有些恍惚。

  现如今还有若干重要前置物品未能制作出来,这东西她本没想现在画的。可刚刚那一瞬间,脑子里自然而然想出的就是此物。

  就当是玄学的天意吧。

  她微笑点头:“你猜的没错,此物于医道有大用,对医女们也格外有用。”

  “它的名字,叫做助产钳。”

  “助产钳……”

  医明喃喃说着,而后眼中迸发出灼灼神采:

  “秦君,此物当真是……”

  她又抖了抖手中缣帛,上头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可她却恨不得要将实物从中抖下来了。

  秦时点头:“是。”

  这样东西,她原本想在百炼钢技术趋近成熟时再拿出来。

  因为现在的锻铁技术并不能做到不锈不腐,因而若当真做出产钳来使用,一旦消毒不当,难保会有铁锈以及金属等物污染。

  可刚刚福至心灵时她却想了:

  以如今的大环境,科技再怎么发达,剖宫取子也仍是妄想,偏偏秦国因为服兵役制度,又连年征战,已经越来越多的未成丁的男子、未发育好的女子踏入了婚姻,又急匆匆产子。

  过于繁重的劳动,营养不良的身体,未展开的骨盆,未发育成熟的胞宫……

  这使得如今女子在生育时十分难过鬼门关。

  因而今天她阴错阳差想到这个,哪怕一时不用铁做,而选上好且质地坚硬的木头仔细打磨,每次煮沸暴晒……

  也或许能挽救一二性命呢?

  她不是医学生,因而只能提出设想。

  真正验证、实施以及一步步调整,还得靠医明这样的专业人士。

  比如如今,她只说出一个名字,辛仍是一头雾水,医明却立刻想到了。

  而后她看着秦时,第一次那么激动:“奴婢想立时召木工前来试做!敢问秦君,可有详细尺寸吗?”

  秦时点头:“我来帮你填上但,略小些的也多做几个尺寸一一尝试。”

  “是!”医明心思焦灼,只恨不得立刻拿到实物,然后冲去太医院与各位前辈同僚自信讨论一番……

  秦君说得那样随意又轻描淡写,但在她们医者手上,此物若成,确确实实能活人性命!

  而等她退下后,秦时仔细观察辛的神色

  他大约已经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此刻神色略有些窘迫不安。但却很快又镇定下来,仿佛只是画了平平无奇一张图。

  论起心态,显然十分合格。

  若论画画的功底老实说,论起栩栩如生、格外传神的能耐,他还不如大王赏赐的十名玉人中善画的那一位。

  但,他画的精准。

  草图上,凭自己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他就已经大约画出了雏形。

  而拿到她的参考图后,他又在缣帛的另一侧重新画了一张

  那一张图的详细程度,只看医明问了名字后立刻就反应过来,就知道该有多精准啊!

  秦时也非常满意,此刻毫不吝惜地鼓掌:“画的很好!”

  善画的人不少,但这种能这么精准的把控她所描述物品的能耐,就堪称十分少有了。

  因而她兑现承诺:“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负责墨所制出一切成果,他的一应事务,是赏是罚,一饮一食,全都由你来安排。”

  辛迅速握紧了拳头。

  “二,来我身边,记录我所要做出的一切,包括这样仅凭猜测就要画图。”

  她看着对方:“你要选哪个呢?”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是永远做一名罪役,还是……

  辛在袖袍中按住自己颤抖的手。

  他知道,若这次不能把握机会,那他跟墨会错过太多。

  因而辛大胆抬头,直视秦时:“敢问贵人,不可以两样都做吗?”

  秦时笑起来:“两样都做?”

  “是。”辛再次拱手:“墨一旦有了想做的事物,便会废寝忘食,专心致志。”

  论古代技术与工具的生产力,想要做出一样稍精巧些的东西,最低没有三五个时辰根本完不成。

  那在这等待的期间,他就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吗?

  因而此刻,他的神采也越发坚定。

  “似墨那样的人,便是小人在他身边日日照看,恐也做不得什么……而秦君眼下,或许正需要罪役如今的本领。”

  秦时顿时莞尔。

  “你有些贪心啊。”

  但是,她喜欢这种能掌握的贪心。

  此刻便挥挥手:“日后,你就留在咸阳宫偏殿,等待墨的工作完成。”

  “但是……”

  秦时的笑意微微收敛:“墨要做的有些东西,只有不识字才能做得好辛,但愿你有分寸,才不至叫我无人可用。”

  黑目是人形复印机,但是想要实践,依旧还需要工人。

  辛瞬间提心吊胆起来。

  而后他郑重拱手低头:

  “从今往后,小人不会再接近墨的制台一步。”

  秦时莞尔,倒也不必,更多时候墨还是需要搞些发明的,只偶尔需要配合黑目。

  如此这般,皆大欢喜。

  而秦时也终于想起来眼下急需要做的东西

  “此物乃耕地所用,名为,曲辕犁。”

  十月新年,而后尽可能推广全国,恰恰能赶上冬日翻地整地。

  那个,月票,想进前十,行不行啊?

  【在古代,参考 b站 up主肖一丁的理论,以及一些资料,不管是手搓青霉素还是手术剖宫取子,都是难以达成的(中医有古老手术的记录,但那些跟剖宫取子又不一样)】

  产钳从17世纪钱伯伦家族发明,又保密了一个世纪。而它普及后,难产死亡率从 30%降低到 5%。

  虽然冷门,却也当真能救命。

第124章驿亭闲谈

  秦王衡二十三年,桂月初。

  此刻距离东郡坠星之奏,已足足有五日的光阴了。

  宽敞无人的东方道上,中间处的王道马蹄不可轻踏。传令官带着大队人马骏马飞驰,规矩行走在驰道一侧。

  穿行在每隔三丈一棵的青松下,暑热的风吹着他干涸的嘴唇,传令官心内也同样焦灼如焚。

  王令三日必达,如今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了。

  他沿途手持密令,经过函谷关、洛阳、孟津……而今,终于要到东郡了!

  但在此之前……

  “吁”

  他放松掌控,令疲惫的马儿也渐渐缓下来,而后手指前方的驿亭:“休整半个时辰,饮食换马。”

  众将士们欣然应诺,而后赶紧踢踢踏踏,向着前方灯火而去。

  这鬼天气实在太热,骏马飞驰不得拖延,因而每30里一个驿亭,他们每经过二三个,便不得不重新换马。

  如此,方能日行四百里,使得大王的政令畅行无阻。

  “为王传令,快速速与我等换马,再送些吃的来。”

  驿亭并不崭新,甚至有些简陋,篝火架在墙上闪闪烁烁,一如上上下下战战兢兢的心。

  年迈的亭长迅速起身,一一验看过公文,而后催着厨房。

  不多时,便有人将马匹迁到后院,而后迅速装备马鞍,喂水喂豆喂盐。

  前院处,也有人迅速端上一盆蒸粟饭,又一盆水煮葵菜,因传令官军爵不低,还额外供应了半盆豆酱。

  亭长殷殷劝道:“诸位请用。”

  直到此时,身着皮甲的军士们才松缓下来,而后盯着粟饭骂骂咧咧:“累了一天了,这点饭食填的什么鸟肚肠!”

  “正是!可惜王令在身,否则趁夜去林中打一些肉味也好。”

  “咱们自己打的,还是腥骚难咬些。我曾听兄弟言,在咸阳宫曾被赐下一碗炙肉,那猪豚幼年时便被劁过,肉质较之咱们吃的好上不少呢。”

  倘若秦时听见,恐怕要不甚赞同了。

  因为如今虽已经有了系统的劁猪养殖经验,但因为品种未经驯化,其实猪肉本质仍不够细嫩无异味。

  不过对于如今的普通人们来说,已然是无上美味了。

  这话一说,大伙儿都觉得口水泛滥。

  然而凭他们的军爵等级,一人每天只四斤粟米,

  倘若后世人知道,恐怕要惊呼一声:四斤粟米!

  小米四斤一天怎么吃的完啊?

  而且粗粮,又营养又饱腹,多健康呀!

  但在如今,这粟还带着些许壳子沙砾的重量。

  而且,急行军路途中热量消耗本就庞大,这4斤粟米,可是没有油盐配置的!

  唯一算得上含盐分的,便是大家凑在一起吃的那半盆豆酱了。

  这东西蒸煮后在高强度运动后并不如何顶饱,哐哐两碗配着蒸菜煮菜吃下去,不过一个时辰,便又腹鸣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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