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安跟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的对车窗外的那些老字号,老建筑指指点点。
片刻后,车队很快来到全聚德外停下。
叶青等人先后下车。
“贤淑!!”
李上安刚从车上下来,突然激动的望向一名街对过一拎着菜篮子走进副食店的老太太,抬步就要走过去。
“李先生。”叶青赶紧拉住他,提醒道:“我们这边有规定,未经允许,您是不能私自接触无关人员的。”
“啊,是我太激动了,抱歉,抱歉。”李上安也反应了过来,歉意的笑了笑,神情有些落寞。
看样子他跟那个老太太应该是有点故事的。
叶青瞅瞅他,眼神突然变的诡异起来,他打量着李上安那张老脸,心中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老太太他是认识的,叫范淑芬,住在小齐家胡同。
叶青小时候就听过一些关于范老太太的谣言,说她家老大钱解放不是她丈夫的种,是她原先那个相好的留下来的。
原本叶青以为这事儿是扯淡,可此时见到李上安的反应后,再看看他这张老脸,他是越看越觉得钱解放的儿子钱明跟这老头的模样相像。
这怕不是有什么惊天大瓜啊!
叶青不由心痒难耐,恨不得当场就拉着李上安去看看自己当初造的孽。
这种大型认亲现场一定很有意思。
可惜,他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他要是真把人领去了,那等于是在害钱家。
毕竟,这年头有海外关系可不是啥好事儿。
“里面请,李先生。”
“好,谢谢。”
外事组的人这时走上前,引着李上安他们从小门走进饭店。
李老头这时已经收拾好心情,走进一楼看到屋内那些油光锃亮的饭桌,他不由一乐:“好家伙,这些饭桌还用着呢!这都快赶上古董了吧?当年我还小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来几次,而且基本每次都坐那张桌子。”
他指了指其中一张桌子,就要抬步走上前。
“李先生。”外事组的人一错身拦在他面前,微笑道:“我们的用餐位置在楼上。”
“不能在这边吗?”李上安有些失望的道。
“按规定是不允许的,咱还是上楼吧,李先生。”叶青笑着走上前,引着他上了二楼,来到一张圆桌前入座。
而后他们一帮人又很官方的跟李上安聊了聊四九城的变化,与他这一路来对所见所闻的一些感想,没多久就开始上菜了。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烤鸭,李上安也顾不得聊天了,甚至都顾不得形象,拿起筷子就开吃,边吃还边对俩个助手卖弄。
“我跟你们说,吃烤鸭就得先吃鸭胸这一块,蘸绵白糖吃,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完了你们再这么吃,夹个荷叶饼,蘸甜面酱后铺葱丝、黄瓜条,夹两三片鸭肉卷着吃,又是一番新体验。”
“哇,好奇妙的口感。”
教会俩助手怎么吃后,李上安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别的全不看,就盯着烤鸭猛旋,这一桌拢共才两只鸭子,他愣是自己一个人吃了一只半鸭子。
再加上他那俩助手也吃了点,导致叶青他们也就一人吃了几块尝了尝咸淡。
没多久,一桌人吃饱喝足。
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李上安拿荷叶饼抹了下泛着油光的嘴角,然后一口吃掉,随即才心满意足的端起面前的酒盅,道:“非常感谢贵方的款待,我敬大家一杯。”
“李先生客气。”
叶青几人举杯示意了下,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而后准备散场,回去忙工作。
不成想,李老头又开始作妖,满脸希冀的跟他请求道:“叶先生,我想在前面逛一逛,看看那些老字号铺子,不知可不可以?”
“这个……”叶青看向外事组的人。
“这得需要跟上级申请,李先生且耐心等一等吧,周日之前会给您答复。”
“好好好,麻烦诸位了。”李上安上前握握手,迟疑了下后,又道:“那能不能顺便帮我申请一下,让我回原先老宅子附近看一看?您放心,我不会跟人接触的,只要让我远远的瞧几眼就成。”
“好,我会一并上报您的请求。”
“谢谢谢谢。”李上安顿时眉开眼笑。
随后众人又聊了几句,便从饭店二楼下来,乘着那几辆公务车各奔东西。
叶青回到单位后,就赶紧写报告,将李上安对供货时间的要求上报给了领导,就忙其他工作去了。
他手头还有几个广交会上的订单没处理完。
忙忙碌碌一阵,很快就到了傍晚。
叶青沐浴着夕阳,一手拎着录音机,一手拎着包,回到廊坊二条的大杂院。
进院后,他径直回了西厢周家小屋。
“嘶!”
进屋一脱掉大衣,叶青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这屋炉子一整天都没烧,屋里温度比外头强不到哪去。
他赶紧拿着火钳子去了对过他父母的房间,从煤球炉里夹了一块煤球回来,将自己屋子里的煤炉子引燃。
随着炉火升腾,屋子里也渐渐暖和了些,叶青坐在火炉边上烤了会儿火后,趁着还没吃晚饭的空档,打开录音机继续练习英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印证
“你还真用功,才回来就开始学习。”
叶青到家没多久,林晚秋就来了,推开房门就见到他在那听英文磁带,顿时露出钦佩之色。
对于男友学习的尽头,她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那种服。
“闲着也闲着。”叶青立马关掉录音机,不待林晚秋放下包,就上前将她拥在怀中,并噘着大嘴在那不点而朱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哎呀,别让人看见。”
林晚秋一脸甜蜜的推开他,已经不知被这货抱了多少次,亲了多少嘴的她,现在已经不抗拒这种亲密行为了,甚至当四下无人的时候,更过分些的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时候都基本在家吃饭呢,谁没事儿往我这边来?”叶青笑着接过她的包,感觉还挺坠手,好奇在手上颠了颠,问道:“里头什么东西?还挺沉。”
“你小心点,里头是石膏像。”
见他动作粗鲁,林晚秋慌忙抢过来,将包放到桌上打开,从中取出一尊石膏像仔细看了看,见并没有磕碰到,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沉甸甸的胸脯,随即一脸严肃的将石膏像摆到亮格柜上。
在家里摆放石膏像或者瓷像是这个时期的特色了,基本上每个家庭都会摆放一尊或者数尊。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一直都觉得这屋有点阴森森的感觉,现在摆上感觉好多了。”叶青走上前,肃然起敬的注视着亮格柜上的石膏像。
“那是,什么鬼魅魍魉敢露头?”林晚秋一脸崇敬。
“吃饭了!”
这时,外面响起王秀兰的呼喊。
“等会,我给炉子加点煤。”叶青忙走到煤球炉前,从边上的一个用来装煤球的破搪瓷盆里拿起一个小铲子,装了几铲煤球塞进炉膛,才与林晚秋出门去对面。
经过小厨房时,小林姑娘娴熟的走进厨房,跟大姐叶芳俩人,一个端菜,一个端饭,有说有笑的一同从里出来。
随着相处的日子越来越长,林晚秋已经渐渐地融入了叶家,就差最后一哆嗦,她就可以成为叶家人了。
不一会,叶家开始吃晚饭,叶青扒拉了几口没什么滋味儿的高粱米饭后,忍不住看了看老娘,问道:“妈,您知道小齐家胡同的那个范奶奶的老相好是谁吗?”
“你问这个干嘛?”王秀兰不解的抬起头。
“没啥,就是今儿下班的时候,听人说范奶奶他们家老大好像是她老相好的,我就好奇问问。”
坐在他身边的林晚秋闻言,默默地放轻动作,生怕动静太大错过什么劲爆的内容。
妈呀,这可是伦理大瓜!
触及到自己专业领域的王秀兰顿时来了精神头,都顾不得吃饭了,停下筷子眉飞色舞的道:“嘿,这你可真问对人了,我跟你们说,这事儿九成九是真的!那范奶奶生钱解放的时候,从怀孕到生产,拢共才七个月,可那小子出生时候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早产,足足七斤多,差点要了他老娘的命!你们品,细品,这正常吗?”
“是有点不正常。”林晚秋忍不住接过茬来,布灵布灵的眨巴着大眼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确定范奶奶的孩子是其他人的吧?”
“凭这些肯定不成,主要是她家老大钱解放的儿子,也就是范奶奶的大孙子,不少人都说长的跟她原来那个老相好简直一摸一样!不信你们问你爸,他见过范奶奶老相好。”
叶青几人齐刷刷的看向正美滋滋的喝着小酒的叶建国。
叶父不喜欢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此时见都看着他,只能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是挺像。”
叶青眼睛雪亮,忙追问:“那她老相好究竟叫啥的?”
“姓李,叫李上安,原先住门框胡同那边,跟咱家关系还不错来着,听你爷爷说,他们家好像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不得不偷偷逃走的。”
“哦,这样啊。”
心中猜测得到印证的叶青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不过紧接着又在心底为李老头道了声惋惜。
李上安来的时间太不巧了,要是晚几年的话,还能来个现场认亲,钱解放父子说不定也能借此几乎翻身。
可惜,在这个年月里,他就算知道了情况,也只能远远看一眼罢了,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
翌日。
叶青正准备与小组成员们去一楼谈判室,突然收到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消息。
李上安病了。
生病的原因,则是因为昨天那顿烤鸭。
已经六十余岁的他,肠胃本就不好,昨儿一口气吃了一只半油腻的烤鸭,回去就拉肚子了,然后就被连夜送去了医院,听说到现在都还在打吊瓶。
好在情况也不算严重,说是下午就能过来。
于是乎,叶青他们小组只能暂时解散,等下午再碰头继续洽谈合同条款。
“这老头,怎么跟小孩儿似的呢?看见爱吃的一点节制都没有。”叶青一脸无语的回到科室,拿出其他未完的工作忙了一阵,很快时间就到了晌午。
吃过午饭。
叶青正准备回大楼找学习组的人一块练英语,到楼下无意间瞥见一块青色鹅卵石时,突然想起南长河那边的那帮小孩。
他从去参加广交会开始就一直因为工作繁忙没有去南长河那边,也不知道那些孩子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叶青不由一阵意动,于是匆匆上楼,将录音机交给小组成员,他自己则以有事儿为由,去宿舍大院找到丁瑞,跟他借了自行车,直奔南长河而去。
没多久,他便来到河边。
时值初冬,河岸两侧早已凋敝,入目的尽是枯黄的野草与光秃秃的树木,河面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叶青站在岸边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那帮孩子的身影。
想来是因为天气转凉,不能下水,河面上的冰又太薄,不能上去滑冰五得,他们换了地方玩耍吧。
不过这对叶青来说倒是没什么,他是知道那帮孩子存东西的地方的,是以当没看到人后,他就径直往孩子们存放东西的地方走去。
到地方后,他熟稔的掀开上面的遮盖物,只见里面放了不少东西,有奇石,也有河里的打捞物。
他先是翻了翻那些打捞物,很快注意力就被一只精美的小碗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