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基本都是二手货。
叶青进去后就直奔卖钟表的柜台,这里的货还不少,柜台里不仅有各类国内的手表,甚至还有几块进口货,后面的货架上还有各式挂钟跟座钟。
他一过来就被一个座钟所吸引,那座钟通体以紫檀木打造,雕有莲花纹样,须弥座式底座,正面是一块黄色珐琅钟盘,非常的精美。
而且从风格到材质,怎么看都有点像古董。
叶青打量了几眼后,觉得这紫檀座钟的跟他那屋子还挺搭,便抬手指了指那个座钟,对售货员问道:“同志,那个座钟能给我看看吗?”
“要看你自己进来看,这玩意儿倍儿沉,搬着忒费劲。”售货员懒洋洋的靠在柜台上,一动一动,跟个王八似的。
“那成。”叶青无语的绕过柜台来到货架前,小心翼翼的抱起货架上半米高的紫檀座钟,别说确实挺沉,少说都得三十斤。
“小心点啊,别磕坏了,这个是寄售的,弄坏了你得赔。”售货员在一边叮嘱道。
“明白。”叶青笑着点点头,将座钟放到柜台上,里里外外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拧上发条试了试,见指针什么的都没什么毛病,并且还有敲铃报事功能,满意的点点头,问道:“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抬抬眼皮,道:“七十五。”
价格倒是不贵。
这时候的一个普通座钟都要一百八以上,好点的甚至三五百,他这个虽然是二手,但保养的却很好,而且又是紫檀,又是珐琅彩的,并且还疑似古董,所以七十五真的物超所值。
可是吧。
叶青没钱啊。
他发了工资就买了手表,再加上给老娘的份子钱,以及各种花销,身上现在满打满算才五十多块。
“啧。”
叶青又瞅瞅面前精美的紫檀座钟,那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于是就跟售货员商量道:“同志,我钱不够,您看能不能给我留到下个月五号?等我发工资了就来买,我给您留点定金也成。”
“这可不成,甭说这个是寄售的了,就算是我们自己的货,也没这个规矩。”售货员摆手道。
“帮帮忙嘛。”叶青将从谢翰那顺来的半盒中华递上去。
售货员眼馋的看了眼那半盒烟,是真想要,可却无能为力:“这忙我是真帮不上,总不能人家来买货,我不卖吧?不行您找人借点钱去呗。”
叶青见他样子不似作假,也只能作罢,想了想又把烟塞过去,道:“那您帮我留个一两天成不?”
“这行,最多两天啊,再长时间我可兜不住。”售货员喜滋滋的把烟揣了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钱不够花了
“哎,挣多少钱都不够花啊!”
花半盒烟跟售货员约定好后,叶青唉声叹气离开了信托商店,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该找谁借钱。
老娘?
还是算了吧,这要知道我打算花七十多买一二手破钟,不光不带借钱不说,还得数落我几句。
那林晚秋?
也不行,毕竟还没结婚呢,这样不好。
找师父?或者郑华文?张兴?
一通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的叶青就回到了大杂院,先去老娘那屋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拿火钳子从这边夹了块烧得火红的煤球回自己屋,将煤球炉子点上。
“咳咳!”
摆弄了一会儿,炉子便被引燃,在炉火的烘烤下,屋内的温度渐渐开始升高。
而后叶青又去接了点水回来,洗了洗手上的煤灰,便准备回床上躺会儿,歇一歇。
他这些天也是累坏了,每天要么不停地查资料,要么就跟小组里的人凑一块进行头脑风暴,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可谓是身心俱疲。
脱掉军大衣来到架子床前,叶青跟滩烂泥似的往床上一躺,准备睡一觉。
他躺在床上盯着架子床的立柱上华美的雕纹欣赏了几眼,便合上眼准备休息。
可才过了几秒,他突然又一个激灵坐起身,下床撅着大腚蹲下来,从床下拿出一个樟木箱打开。
里头装的是他这段日子里收集来的各种疑似文物的物件跟玉器。
其中以玉器居多,基本都是叶小毛从那些小伙伴手里跟着各种宝石一起换回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几件瓷器跟一尊佛像是他从南长河那边搞来的。
“要不,去文物商店卖点?”
叶青跃跃欲试的瞅着箱子里。
他收集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因为觉得有价值,加之价格也便宜,本着捡漏的想法收着玩的,全然没有留着以后值钱时,卖掉发一笔的想法。
毕竟,他脑子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关于后世的记忆,发财的门路多的都数不过来,而且很多都不在刑法上,这样他要是还需靠着卖古董赚钱,那他也忒废物了。
所以,还不如把这东西现在卖掉,换点钱应应急呢。
思忖一番,叶青很快就做下决定。
卖!
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留着下崽儿?
当即,他就开始在箱子里挑选起来,先把青白釉刻花婴戏莲花纹碗拿出来搁到一边,这个碗儿挺好看,叶青很喜欢,所以暂时先留着,要是实在钱不够了再说。
接着他依次把帝王绿翡翠扳指,乾隆印章,羊脂玉鼻烟壶依次拿了出来,这些他也都很喜欢。
最后他又拿出那尊从南长河收来的鎏金佛像,有些犹豫起来。
这佛像他也挺喜欢,庄严雍容,形制精巧,单论外形精细的话,比那些他在后的那些博物馆里看到的铜佛也差不到哪去。
可是吧,这玩意儿有点犯忌讳。
佛嘛。
封建迷信来着的。
“算了,还是卖了吧,免得惹麻烦。”迟疑了好一会,叶青又把铜佛放了回去,然后起身去对面找他老娘要了些做衣裳剩的碎布块,又找来一个布袋,便匆匆返回房间。
重新来到床边蹲下,他忙从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用碎布一一包上,收进布袋,然后又把留下来的那些暂时不打算卖的几件放回箱子,塞进床底。
完事后他又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四点了,就赶紧拎着布袋迅速出了门。
“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妈!”
“知道了。”
叶青很快从院里出来,然后就拎着铃铛作响的布袋一路向西,经取灯儿胡同,炭儿胡同,一路来到位于琉璃厂的四九城文物商店。
这时期的四九城有几个国营的收购文物的商店,四九城文物商店就是其一,另还有华夏工艺品商店,荣宝斋等,经营范围也不同,有的是字画,有的是玉器、钟表。
四九城文物商店最全,几乎什么都收,而且离叶青家也不远,走着也就十多分钟。
站在商店外,叶青好奇的打量了一几眼,古香古色的门脸,亮堂的橱窗里还摆着几件瓷器,也不知道是古董,还是样子货。
瞄了眼橱窗里的一只非常漂亮的珐琅彩大花瓶,他抬步就要上前进店。
“嗨嗨嗨!嘛呢!”
门口一穿着中山装的小伙忙将他拦下,指着门口的牌子,没好气的道:“没瞧见这写着外宾供应通道吗?卖东西你得去边上侧门。”
这时候的华夏非常缺外汇,为了创汇,可谓是想尽一切办法,出口文物就是其一,而且每年出口额还不低,基本每年都有价值数亿美元外汇收入。
具体则是由外贸部下属的工艺品公司负责。
当然了,文物商店这边也不是什么都卖的,仅允许一般文物或工艺品出境,一级以上的文物是禁止出口。
叶青作为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倒是知道文物商店这边有专门销售工艺品的外宾部,只是刚才没注意门口的牌子而已。
此刻见状,他歉意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没注意。”
说着,叶青转头走向边上一扇挂着收购部牌子的朱红木门。
“长眼睛干嘛的?不用当泡踩得了。”没成想那小伙却在后头不依不饶的叨逼叨。
叶青立即停下脚步,冷着脸走向他:“你在那狗叫什么呢?不特么会好好说话吗?你就拿这个态度服务人民群众?”
他那足有两米的魁梧身形,往那一站跟铁塔似的,小伙吓得脸色一变,慌忙后退两步,色厉内荏的喊道:“你干嘛,干嘛,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闹事把你抓起来!”
“我干嘛?”叶青直接掏出工作证摔在他脸上,冷声道:“赶紧把你们领导给我叫来去!我倒要问问他,是特么怎么教育职工的!”
文物商店也是出口单位,虽然不归化工公司直管,但作为业务员的叶青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前文有讲,这时期的对外贸易很多都是易货形式,化工公司以及大多数进出口公司在谈合作时,也有一些外商会要求用工艺品易货。
所以叶青他们这些负责验收、监督等实际工作的进出口公司业务员,基本都有些来这边给他们指导工作(穿小鞋)的权利。
还是那句话,在单位我叫小叶,出来了都得叫声叶代表!
小伙拿着他的工作证一瞧,立即就意识到自己这是闯祸了,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二百零五章 不亏
小伙暗暗叫了声苦,慌忙走上前,一脸堆笑的将叶青工作证送回去:“对不住,对不住,您看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别特么跟我在这废话,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领导叫来。”叶青得理不饶人,指着他鼻子就是一通狂喷,直接上纲上线:“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可看的清清楚楚,你丫面对外宾的时候点头哈腰笑的还挺灿烂,怎么到了自己同志身上就冷言冷语骄横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你特娘的这是丑化国家形象,这是丧失民族气节知道吗?”
文物商店因为时常有外宾过来,附近一直有公安的在巡逻,见这边闹起来,有俩正巧在附近的公安赶紧小跑过来想了解下情况。
可到跟前听到叶青的那一番话后,俩人脸色齐齐一变,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默契的转身离开,免得惹一身骚。
那小伙更是被这一顶顶帽子吓得满头冷汗,那脸色白的跟刚过了头七似的,想要辩解几句,却愣是一句话插不进去,对面那嘴儿就特么跟机关枪似的。
“我告诉你,你这是背离群众路线!是封建糟粕的残余,快点,赶紧把你们领导给我叫来,今天非得教教你们俩,什么叫民族气节,什么是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外面这么大动静,里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几个在里面购物的外宾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纷纷向外望来。
商店的副经理窦永山恰巧从后堂进来,见状脸色瞬间一沉,赶紧从屋里出来,呵斥道:“吵什么吵?要是惊扰了外……”
“哎呦。”
小伙见他要火上浇油,慌忙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将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窦永山听后面上顿时变色,忙赔笑上前,拉着叶青胳膊走向边上:“这位同志,您先消消气,咱有话这边说,有话这边说,免得让外宾看笑话不是?”
“你谁啊你?”叶青吊着眼睛看着他。
“我是商店副经理窦永山,您叫我老窦就行,跟你们化工公司的石科长都是老交情了。”窦永山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布袋,拉着他来到边上的侧门前,拽开门走入收购部。
那小伙也丧头耷脑的跟在后头。
收购部不大,也就十多平米,屋里摆了一个柜台,一套桌椅,另还有个小门通向后院。
“您坐,您坐。”窦永山生拉硬拽的带着叶青来到桌前坐下,又对跟来的小伙喊道:“赶紧的,泡壶茶水去。”
“唉。”小伙急忙跑向后院。
紧接着他又给叶青递上根烟:“不知同志您贵姓?”
“免贵姓叶,叶青。”叶青随手将袋子放到桌上,又接过他递来的烟,但脸色依旧不好。
“叶代表,幸会幸会。”窦永山抓住他的手摇了摇,虽然级别比叶青高了好几级,但姿态却摆得很低,一脸惭愧的道:“刚刚的事,是我领导无方,监督不力,回头我一定让他好好做检讨,还请叶代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这一次。”
叶青也见好就收,人家堂堂副经理,五十多的年纪,跟他一小年轻低头赔不是,已经够可以了,便顺势点点头道:“那我就给您一个面子,不过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见到他给国家丢人,决不轻饶!”
“哎呦,感谢叶代表高抬贵手。”窦永山顿时松了口气,叶青这几顶帽子要是真扣下来,不光那小伙要出事,就是他跟经理都要跟着吃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