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懂了，哎呦，你们这技术真是太高深了，不讲清楚的话，我压根看不懂。”专家一脸惭愧的将记满了讲解内容的本子合上。
“完事了？”一旁都要睡着了的罗晨搓搓脸站起身，歉意的跟助手道：“几位先等一下，我得去跟领导汇报一番。”
“好，希望您尽快。”
“没问题。”
罗晨对专家示意了下，俩人快步从洽谈室出来。
可这一去就是半个钟头，等的助手等人心烦气躁的。
“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些事情耽误了。”罗晨这时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笑道：“说明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我们这边又有了点新需求，希望你们可以明天过来来的时候一块带来。”
说着他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新需求？”
助手赶紧接过来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要求内容他们提供煤气化技术的灰熔点调控参数，以及尿素合成设备的汽提塔液位控制逻辑跟封头焊接系数的说明。
看完后，助手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项数据就花了他们两个小时，要是这三个都要今天整理出来，晚上岂不是要熬夜？
助手稍稍一思忖，露出为难之色：“罗，这恐怕有些难，如果把这三项的数据都搞出来，今晚我们就不用睡了。”
“难？”
罗晨脸色顿时一沉，有些不高兴的道：“是你们为了加快进度递交出来的草拟协议，而我们为了尽快完成交易，一直都在加班加点的审查合同，到现在中午饭都还没吃，甚至还打算今晚连夜审查！”
“可你们现在竟然对几项参数说明推三阻四！”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其实并不想加快进度，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轻松些？或者是你们对这项合作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如果是的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停止交易了，毕竟，我们的选择还有很多，没必要强迫你们。”
罗晨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让助手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倒是不怎么相信罗晨会因为这点事终止项目。
可万一呢？
要知道他们公司现在可是急缺精铜矿的，万一因为他的几句话，导致合作终止，甚至都不需要合作终止，只要对方表达一下不满，用终止合作做威胁，他的职业生涯估计就得到头。
所以，他就是一个月薪两千块马克的助手而已，操这份经理的心干什么？又不给钱。
“没有没有，我们非常重视此次合作的，请你放心，罗，我会将你们的需求报告给穆勒先生的。”助手明智的选择了闭嘴，随即赶紧带着人跟文件袋离开，打算将难题丢给八千月薪的汉斯穆勒经理去解决。
瞧着匆匆离开的助手等人，罗晨咧嘴笑笑，嘟嘟囔囔的抹身离开。
“我算看明白了，跟这帮洋鬼子就不能客气。”
片刻后。
罗晨回到化工公司团队所在的房间。
此时屋里还是忙碌一片，一帮人正在加班加点的研究着合同。
“怎么样，罗晨同志，对方没说什么吧？”部领导见他进来忙问道。
“说了，说有点难，不过被我质问了一通后，就老实了。”罗晨乐呵呵的来到自己位置坐下，瞄了眼一旁周总正在看的一份目录，眉头一挑：“问题还不少啊。”
“是啊。”周总揉揉太阳穴，道：“截至目前，就已经发现了十多条存在争议的条款了，尤其是这个，你看看，明显是霸王条款。”
“我看看。”罗晨拿来一张合同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是，对方要求设备终身保养与维修必须由克虏伯公司原厂团队进行，且每年需支付设备总价15%的维护服务年费。
“开什么玩笑！一成五的服务费，那特么要不了几年都够买一套新的设备了。”
“是啊，这个明天要好好谈一谈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对了，还有这个，我觉得对方要求有些过分，你觉得呢？”
周总又将一页合同递了过去，几个主要领导当即嘀嘀咕咕的探讨起来。
……
半岛酒店。
汉斯穆勒此时已经拿到了助手带回来的文件袋，看完其中内容，又听完助手传达回的化工公司团队的态度后，他幽幽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而且对面肯定有高手，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想出了应对方案，且拿到了主动权。”
“那现在怎么办？”助手急忙问道。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不然要是对方以我们态度消极为由找麻烦，我们都得被总部问责，通知下去吧，今天加班把他们要的东西搞出来。”汉斯穆勒苦笑着道。
“是。”
助手心中顿时一阵哀嚎。
第三百八十二章 我现在火气很大
夜幕不知何时悄然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悬在天空，盐白的月光刚刚洒落，就被港岛上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所淹没。
夜色下的香港比白天还要热闹，街市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与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时而还能见到一些衣着清凉的女菩萨们开门布施。
南洋酒店。
化工公司的团队正在加班，不过此时他们已经分为两队，一队人依旧在审阅合同，另一队人则在研究要交给克虏伯工业的草拟合同。
从白天一直忙到现在的他们，基本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浓浓的倦色，一个个呵欠连天的，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甚至几个女同志为了提神也点了根烟，屋内那浓浓的烟雾都快赶上火灾现场了。
同样的，住在半岛酒店的克虏伯公司的那队人马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正在加班加点赶制计算说明。
尤其是那几个技术人员，为了尽快搞出基础数据，头发都快抓光了。
如此，一直忙到后半夜。
两方人马才先后暂停工作，回房间去休息。
相对而言，化工公司要早一些。
三点多钟，叶青跟老王回到房间。
此时张兴跟岑豪早就躺下休息了，一个鼾声如雷，一个屁声连天，倒是挺合拍。
“赶紧睡觉吧，明儿还有一场硬仗呢。”
叶青晃晃荡荡的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刷牙，就脱吧脱吧上了床，平日里得适应一会耳边的嘈杂才能睡下的他，脑袋刚碰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早上七点多，叶青哈欠连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随后又去叫醒睡得正香的老王，俩人飞快洗漱了一番后，便匆匆赶去了楼下餐厅。
南洋酒店的早餐时间是早上五点半到七点半，去晚了可就没东西吃了。
不一会儿俩人就到了餐厅，签到完到取餐处一瞧，基本也不剩啥东西了，鸡蛋早就被人吃光，就剩下一些馒头跟稀粥。
而且那粥也基本没有几颗米粒儿。
“快吃吧，等会还要开会呢。”
俩人各自拿了几个馒头，盛了一碗粥，一碟咸菜，就大快朵颐起来。
等吃饱喝足后，哥俩又一人往兜里揣了俩馒头才走。
昨天他们晚上加班的时候，虽然十点钟吃了顿夜宵，可到后半夜时肚子就又开始打鼓，那时候厨子早就下班了，公司又没那么多外汇让他们出去买吃的，于是他们只能忍饥挨饿的坚持着，直到三点多才抱着干瘪瘪的肚子睡下。
是以，哥俩今儿留了个心眼，提前顺点馒头准备留着晚上吃。
片刻后。
叶青俩人回到房间，将馒头塞进床头柜放好，然后就带着记事本跟笔去了三楼的洽谈室。
这时团队的其他人基本都已经过来了，因为才熬了大半宿，大家伙精神头都还算可以，就是眼珠子有些红，跟兔子精开会似的。
叶青哥俩进来找地方坐下后，抽根烟养了养神，部领导跟周总他们带着厚厚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华润的副总也在，看到叶青后，还对他点头示意了下。
叶青不卑不亢的冲他笑了笑。
“先把东西发下去。”
部领导来到自己位置后，先对秘书示意了下，就皱着眉头坐了下来。
他本身就有冠心病，昨天晚上又熬了大半夜，加之也没休息好，早上起来就心慌的厉害，且浑身没力气，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刚吃过药的部领导难受的揉着乱跳的太阳穴，对周总道：“老周啊，今儿的会议跟谈判就由你来主持吧，我现在头脑有些不清醒，可别误了大事。”
“要不您回去歇会吧，领导。”周总闻言忙道。
“不了，我自己情况我知道，小问题而已，缓缓就好。”部领导摆摆手，身子缓缓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周总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待秘书将资料都发下去之后，稍稍压低了下声音，以免打扰到部领导休息：“说一下啊，你们现在手中的资料就是今天要洽谈的内容，先说一下关于服务年费的事情，我们的底线是百分之五，当然了，要是能低一些自然好……”
他在上面讲，叶青等几个业务员们则拿起了笔，将他的讲话内容摘录在本子上，不时地还会有人提出一些意见跟疑问。
如此，很快半个钟头过去，一位华润公司的职工进来通知他们克虏伯公司的人来了。
周志国这才停了下来，端起水杯润润嗓子，道：“那就先说到这里吧，剩下的也没多少了，等中午吃完饭后再说一下就行了。”
“好。”
叶青立即合上本子，拿起之前发下来的资料翻了翻，并点了根烟提了提神。
不一会儿。
汉斯穆勒带着他的团队来到洽谈室，一个两个都是没精打采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要比化工公司的人差了一个档。
“上午好，穆勒先生。”
“上午好，看您状态有些差啊？”
“唉，岁数大了，体力有点不行了，昨天一个大夜熬下来，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辛苦了。”
部领导强打着精神跟对方握了握手，客套了几句后，就坐回去养起了神，换周志国跟对方去交流。
“穆勒先生，我们要的说明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昨天我们连夜将这些东西搞了出来。”
“有劳了。”
“不碍事，都是为了交易能尽快完成嘛。”
穆勒挥挥手示意手下的技术人员去跟化工公司的专家交接计算说明，随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唔~周总，不知道我们的合同你们审查的怎么样了？”
“进展还可以，估计再有一周就能搞定，另外昨天在我们审查过的那些条款里，我们发现了些问题，需要跟你们聊聊。”周志国道。
“哦？什么问题。”汉斯穆勒立即打起精神，知道正戏要来了。
“比如说这一条。”周志国展开身前的本子，低下头说道：“你们在条款中要求，设备终身保养与维修必须由克虏伯公司团队进行，且每年需支付设备总价15%的维护服务年费，这是否有些不合理呢？”
“你们觉得哪里不合理？”汉斯穆勒好整以暇的问道。
“都不合理！”
打谈判开始以来，很少主动开口的叶青这时突然发声，神情漠然，眼珠微红，一副火气很大的样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进攻型选手
叶青并不抗拒加班，但他抗拒被动加班。
是以，他现在对面前这帮自作聪明的搞出这么一招傻到家了的疲敌战术的家伙们怨念颇深。
要不是这帮孙子，他跟他这帮同事哪用带着熬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