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现在手里就握着一件大杀器,侨汇券。
所以他便打算用这东西当饵,看看能不能钓上几条翘嘴来。
钓上最好。
钓不上的话……就别怪他下作了,反正他是不想再因为那个怨种小舅子欠人家人情了。
傍晚。
厂食堂内。
忙活了大半天的叶青三人正在跟几位乐器总厂的领导们推杯换盏。
桌上人员跟中午那桌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个厂党官员潘博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小老头一个。
潘博凯是厂里一把手,平日里还是很忙的,叶青他们上午过来时,他正好去轻工部开会,所以就没露面。
此刻,酒宴已过半,桌上大部分人都隐隐露出了点醉意,或是话多,或是脸红,或是嘿嘿傻乐,不一而足。
见此,叶青悄悄给老王使了个眼色。
老王立即会意,当即端起酒杯跟桌上其他人走了一个,随即举止随意的将胳膊搭在高志勇的肩膀上,喷着酒气,上来就是一句经典酒话:“高厂,我跟你说……我长了这么大,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过不少,可却从来没佩服过一个人,不过……”
听到这里,高志勇微微挺直腰杆,已经开始在心里准备谦虚的话了。
“不过自打上一段跟叶青去香港出过差后,我现在别人不服,就服他一个!”
高志勇挺直的腰杆又弯了下去,并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服我你跟我讲个蛋啊!
当然了,这话也就是在心里说说,面上他则是配合着问道:“为啥啊?”
“为啥?有本事呗!”老王说着看向叶青,一脸钦佩之色。
“诶诶。”叶青笑着摆了下手:“这点事你怎么得谁跟谁说呢,就是运气而已。”
“扯,一次是运气,两次也是运气?”老王撇撇嘴,转头拉着高志勇绘声绘色的讲起叶青如何赚取外汇,为同事们一人弄了台电视机的同时,还得了好几千侨汇券奖励的事情。
刚开始还只是高志勇一个人听,渐渐地屋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老王,连梁师傅都忍不住放下筷子,瞪大眼睛望着老王。
听他讲完全部经过后,那位从见面后就没说过多少话的潘书记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嘶!这前后两次加一起,足足九万多啊,叶青同志好本事!”
“都是运气,运气而已。”叶青谦虚的笑了笑。
“你看你,桌上又没外人,装啥啊,我是压根不信运气这一说。”老王闻言翻了翻眼皮,抬手指向他:“这家伙现在可是狗大户一个,单单侨汇券,他手里就攥着七八千呢。”
“嚯!”
“这么多呢!”
屋内立即响起一溜吸气声,一时间连房间内的温度都有点隐隐升高了,毕竟凉气都让他们吸走了。
“快别提了,有时候这钱多、票多也不好。”叶青面上露出烦恼之色,摇摇头道:“我回来第二天就领着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去了华侨商店,基本上是把能买的都卖了,之后还送出去不少侨汇券,可最后还是剩下五千多攥在手里,花都没地方花去,都愁得慌。”
屋里这帮人听得心里那叫一个酸。
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们为了弄点好玩意儿到处搭人情,走关系,你丫却拿着一堆金元宝发愁没地方花!
花不出去给我啊,我给你花!
老王见机又给加了一把火:“我跟你们说,这侨汇券可真是好东西,只要拿着它,基本上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就前两天,我跟我对象去了趟华侨商店,好家伙,那里头好东西是真多啊,不说别的,就大白兔这种平时得托关系,看运气才能买的东西,在那边有钱就能买,完了还有不少进口货,冰箱、电视、洗衣机,咖啡、奶粉、巧克力的,好多都没见过。”
最后他还来了段贯口收尾。
听的大家伙悠然神往,都很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华侨商店。
连潘书记跟高志勇也不例外,这俩人虽然是处级干部,可待遇也就那个样子,虽然能享受点特供,但却不多,顶多就是能多买点粮食、肉、水果,或者一些市面上少见的营养品什么的。
进口货,他们能接触机会极少极少。
于是乎,这帮手里攥着大把钱,却没地方用的家伙这时纷纷动起了心思。
主要是叶青自己都亲口说了,自己手里有五千多侨汇券花不出去,这不明摆着给他们机会吗?
是以,潘书记悄悄给高志勇使了个眼色,想让他探探口风,高志勇也怕被拒绝丢面子,以后不好相处,于是又给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见状,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满脸堆笑的对叶青问道:“叶代表,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进去过华侨商店呢,您看您能不能卖我几张,让我也见识见识去?”
其他人见状,立即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可不成,上头有禁令,侨汇券不能直接买卖,不然要出大问题的。”叶青直接摇头拒绝。
众人闻言顿时,顿时大失所望。
“不过嘛,我倒是可以送给你一些,反正在我手里也没啥用。”紧接着叶青话音一转,笑眯眯的扫了眼其他人,道:“明儿吧,明儿我带点票过来,送大家一点,都有份啊。”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啊。”
“那我就谢谢叶代表了。”
“兄弟够意思,我敬你一杯。”
乐器总厂一众领导顿时眉开眼笑,就没一个拒绝的。
同时他们心里也开始思忖该怎么回报叶青。
这时候能当上领导,就没一个傻的,他们自然听出了叶青的弦外之音。
不能直接卖,那互相赠送一下总没问题吧?
第四百三十五章 跟聪明人办事
叶青的许诺,让屋内一众人欣喜的同时,也将酒宴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大家伙纷纷端起酒杯,一杯一杯的敬起叶青,张口兄弟,闭口感谢,双方之间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如此,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来到夜里八点多,酒宴终于到了尾声。
待将杯中最后一点酒咽进肚子里后,叶青三人在乐器总厂的领导们的热情相送下从食堂里出来。
“感谢贵厂今日的款待。”
“诶,一点薄酒素菜而已,几位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那行,我们就先回了,咱明儿见。”
“等一下。”
叶青三人正准备上车离开,潘书记突然开口叫住他们,随即从身边秘书的手中接过三个大小不一的帆布袋走上前,分别交给他们三人。
“几位老弟为了我们厂的事情劳心劳力,也没什么好感谢你们的,只是给你们准备了些我们厂的产品,还望不要嫌弃。”
“哎呦,您这是干嘛,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要。”
“一点心意,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这不好。”
推辞一番,叶青几人顺势收下东西,随后上车离去。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梁师傅就连忙打开袋子,他这袋子里面装了一罐麦乳精、两个红烧肉罐头、一条牡丹烟、一瓶西凤酒,都是难得的好东西,看得他眉开眼笑。
随后梁师傅又好奇的看向老王手上那个明显比他这个要鼓胀一些的袋子,询问道:“王同志,您袋子里都是啥啊?”
“我瞧瞧啊。”老王也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大部分东西都跟梁师傅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个红木八音盒跟一把二胡。
见此,王振华心中一动,笑道:“我说高厂长怎么问咱有没有什么擅长的乐器呢,合着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说着他又看向前面开车的叶青,问道:“老叶,你那里面该不会是口琴吧?”
“你们看看呗。”叶青随手将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袋子递过去。
老王打开一瞧,果然跟他猜想的那般,也是多了个乐器总厂生产的八音盒,并把二胡换成了口琴。
见此,梁师傅心里就舒服多了,乐器这玩意儿他们研究所多的都能劈柴烧火,自然看不上这点玩意儿。
乐器总厂那边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没送他乐器。
老王摆弄了下那个八音盒,很快就响起了音乐,曲子很符合当下主流,是东方红。
听了半曲后,老王突然抬起头,龇牙笑道:“诶,老叶,你说我当时要是说我会弹钢琴,他们会不会送钢琴?”
“想屁吃呢?”叶青翻翻眼皮,道:“这玩意儿一架最少千把块钱,他们敢送吗?你要说钢琴,估摸着连我这口琴都收不到,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那确实。”老王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们便闲聊了起来,等到了梁师傅家后,叶青又把老王送回报子胡同的小院。
得知王振华父母以及几个亲属现在就在这个院子住着,叶青就没急着走,拿来乐器总厂送的东西,把八音盒跟口琴挑出来,便拎着布袋跟老王一块下了车。
院门没关,俩人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八点半了,但东屋这时还亮着灯,应该是在等老王回来。
听见开门声,屋内立即有人走出来,还没见到人,就有声音传来。
“怎么才回来,吃饭没有啊?”
说着话,屋里走出一人,是王振华的母亲,四十多岁,微微有些发福,面相看起来很和善。
见儿子身边还有一个人,王母好奇看了眼,忍不住挑挑眉,好家伙,这傻大个,得多花多少布票,吃多少粮食啊!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同学叶青,我跟你说过的。”
“哦哦,叶青,知道知道,总听振华提起你,说你这两年对他很照顾,快进屋,快进屋。”王母立即热情走上前拉着他进了东屋。
东屋现在一共住了五个人,除了王母外,还有王振华的父亲跟妹妹,另就是他大爷跟大娘。
介绍了一番后,叶青将手里的袋子递上去,笑道:“叔,婶,老王也没跟我说你们在,来的匆忙,没啥准备的,正好今儿公干的时候下面工厂送了点东西,我就先借花献个佛,然后等老王结完婚,我再请你们尝尝我们四九城特色,补一补心意。”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不用补不用补,你能来看看我们就很好了。”王母眉开眼笑的上前接过东西。
随即王家人又陪着叶青聊了会儿家常,问问工作,了解了解家庭,顺便还关心了下个人问题,当得知这家伙也快要结婚后,老王的妹妹脸上的笑容还僵滞了一下。
因为时间有些晚,叶青也就没待太久,只坐了十多分钟,就告辞离开了。
报子胡同离廊坊二条不算远,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到了家。
这时候王秀兰他们早就睡下了,隐隐的都能听见屋里有呼噜声传出。
叶青也没去打扰家人,悄声打开房门进屋,又打水洗漱了一番,今天喝了不少酒的他就上床休息了。
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手里有车的叶青也不急,七点多钟才带着一些侨汇券从家里出来。
先去接了老王,又去梁师傅,快八点他们才到乐器总厂。
许是昨天已经熟悉,或是高志勇打过招呼,叶青他们这次就没用在门卫那边登记,直接就被放行进了厂区。
进院后,叶青也没去找高志勇他们,直接开车来到库房,找到负责人打开大门后,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工作。
忙了一会儿,高志勇带着秘书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问道:“怎么样,老弟,还顺利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
“还成,挺顺利的。”叶青自然知道他的来意,随手将记录本递给老王,转头来到边上一架钢琴前,从放在上面的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高志勇:“老哥,这是昨天答应你们的侨汇券,一人五十,拢共四百,我这边忙,就不一一送过去了,您受累帮我转交一下。”
“哎呦,您还真拿来啦,昨儿就是开个玩笑,你看你,这怎么好意思呢,太贵重了。”
“拿着拿着,咱四九城爷们,一口唾沫一颗钉,您可不能让我食言。”
“那行,我替大家伙谢谢你了。”高志勇乐呵呵的将信封递给秘书,随后又隐晦表示:“多的话不说了,老弟,回头我们也有点心意给你,到时候你可别推辞。”
“哈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