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虽然这家没丢东西,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啊,这事儿得重视起来。”
瞧着宛如惊弓之鸟的一众街坊,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的主任赶紧温声安抚:“同志们,同志们,大家先安静一下啊,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胡同里出贼的事情,可我也是才来,目前还不了解详细情况,所以请大家先耐心地等一等,等派出所的通知来了再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向大家保证,居委会一定会高度重视这一事件,尽快把贼抓到的,现在大家伙先让一下,我进去看看情况。”
“那您可得快点啊,不然一想到胡同里来了贼,我这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一脸忐忑地让开路。
“您放心吧,钱大妈,我们一定尽快。”主任陪着笑走进人群,来到院里,这时候的居委会是讲群众基础的,哪怕是主任,要是群众不满意你,也是说换人就换人。
叶青跟刘大妈紧随其后进院。
“主任,刘大妈。”老王在这一片住了一段时间,对街道上的人都熟悉,见二人过来忙打了个招呼。
“小王回来啦。”主任立即热情上前跟他握握手,寒暄了两句后,才过去查看现场。
他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在任这么些年里,也遇见过不少此类事件,知道要保护现场,所以也没有贸然进去,只是站在外面观察。
等他跟刘大妈将两个屋子的情况都看了一遍后,派出所跟街道办的人也来了。
派出所那边来的是一老一少两人,显然是师父带徒弟,过来后先跟叶青询问了下情况,然后就领着徒弟进屋,俩人蹲在地上,一寸一寸看地面的脚印,又凑到窗沿、锁头边仔细瞧,手里的钢笔不停在蓝皮本子上记。
等检查完痕迹后,俩人又找到居委会主任,跟对方说道:“主任,我们打算组织人挨家挨户排查一下,得需要您这边安排人配合。”
“没问题,我等下就安排。”主任忙不迭地点头。
“那我们先去找那些重点人群了解一下情况,等会儿在居委会汇合?”
“好。”
跟主任商谈完,二人又去找到叶青,先安抚了一番,并做了保证,就匆匆地离开了,准备先去找那些辖区内手脚不干净的,游手好闲的人摸查一下。
当真是尽职又尽责。
让有着两世记忆的叶青颇为感动……
而等派出所的俩人离开后,居委会主任又召集来胡同里的群众,临时在叶青家门口开了个小会,准备发动退休老人、积极分子、青年,晚上轮流值班、打更、巡查。
叶青因为还要去上班,跟对方说明了下情况后,拿着刚到手的工业券去附近的五金商店买了两把新锁,回来将院子、屋子重新锁上,就带着老王走了。
一点多钟。
俩人乘车回到单位。
这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哥俩回科室后,泡上茶,点上烟,凑到一块聊了会儿天,期间不免又提起小院被盗的事情。
同事们得知叶青想买狗看家,纷纷热情帮忙。
“叶科,我大舅他们厂正好有条狗下崽子了,还是大狼狗,看家绝对是一把好手,正好明儿休息,我领您去抱一只回来?”
叶青一听忙问:“崽子多大啊?”
“好像有一个月了。”同事道。
“这不成,太小了,我想买成狗,最次也得半大的,要不然也看不了家。”叶青失望地摇摇头,拿出烟递给对方一根:“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嗨,您跟我客气啥。”同事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骆驼烟。
随后叶青又将烟给其他人发了一圈。
又一人接过烟后,想了想道:“叶科,要不您去附近村子里打听打听呢?”
“回头我找人问问。”叶青若有所思地抽着烟,却是没去村子碰运气的想法。
农村狗确实多,但大多都是串,基本碰不到什么好狗,所以他准备回头去金先生那问问,那帮遗老遗少早年间玩鹰遛狗的,说不定手里能有些好狗。
几个人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科室。
白峰依旧是踩着点进来的,一进屋便对叶青问道:“听说你租那院子让人偷了?”
“您怎么知道的?”叶青诧异道。
“来的时候在楼下听说的。”白峰关心道:“怎么样?丢什么了吗?”
“倒是没丢,我还没搬过去呢,院里啥都没有。”叶青摇摇头。
“那还好。”
白峰点点头放下心来,随即抹身回到位置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对徒弟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诶。”叶青忙起身凑过来。
“你看看这个。”白峰将资料递过去,说道:“这是个采购项目,上头打算从意大利那边进口一批聚酯、尼龙、丙烯腈等材料,为四三方案做准备,目前是我在负责,对方咬着高价不松口,导致谈判陷入了僵局,所以我想让你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
叶青低头翻着资料,嘴里道:“您可真是我师父啊,刚回来就给我一难题,您这经验丰富的老业务都搞不定的项目,我能成吗?”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谈法,兴许他们能吃你那一套呢?”白峰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水,道:“行了,这事儿就先交给你了,成不成试试再说。”
“得嘞。”
叶青拿着资料回到座位,认真翻看着。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不愧是你
半个小时后,叶青将资料内容全部看完,同时也给他气得不行,当场就忍不住骂出了声:“特娘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这个项目遇到的问题很典型。
外商利用政策弊端临时加价。
前文提到过,他们这些进出口公司的项目大多是由计委、外贸部、主管部委联合审批,先立项定方案,再定国别与厂商范围,然后下达给专业进出口公司执行。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进出口公司是执行单位,不是决策单位,无权自行变更采购对象。
如果他们这些进出口公司因为谈判不顺利想要更换目标,须暂停谈判,书面上报,层层审批,等获批后才能重新启动对新对象的考察与谈判,整个过程快则一到三个月,慢则半年以上,时间成本可谓极大。
所以他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更换对象的。
而叶青现在面对的这家意大利公司就是利用这一点,先报低价,把其他对手挤走,拿到意向资格,之后等进入实质谈判了,突然涨价,而且特么一涨就是百分之二十。
恶心!
简直恶心到家了!
面对这种情况,叶青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继续磨嘴皮子,要么上报重新选择新对象,不过后者是实在没办法之后才能做的。
不然遇到点问题就要上报请示,会显得他们公司很无能的。
“一帮狗东西!”
叶青瞅着面前的资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肚子里开始坏水翻涌,不一会儿就兴冲冲的找到他师父,商量道:“师父,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也不知道成不成,咱俩探讨一下?”
“说说看。”见徒弟这么快就有了对策,白峰并不意外,毕竟他这徒弟是出了名的急智,当即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他们不仁,也就别怪咱们不义了,咱给他来点盘外招。”叶青一脸坏笑,比比划划的道:“先断了他们通信,让电信局延迟他发往海外的电报,再让酒店那边来个外线维修,卡他长途,让他们跟总部断掉联系,让他们孤立无援。”
“完了还可以在食宿上做点手脚,比如停了他们的水,半夜在楼上跳个踢踏舞,伙食上也给降到最低,吃好的都没有,就咸菜配过期面包,爱吃不吃,反正就变着法的折腾他们。”
“最后再放些假消息,比如换对象什么的,来扰乱敌心。您觉得怎么样?这办法有效,还没什么把柄,完全在规则之内。”
“啧。”
白峰嘬嘬牙花子,随即就忍不住乐了起来,真不愧是你啊,我这一肚子坏水的徒弟。
随即他又沉吟了一阵,仔细琢磨了下,才缓缓点了点头:“你这方法倒是可行,不过最好还是跟常处请示一下,毕竟,这事情还是对声誉有些影响的。”
“那我写个报告。”叶青转头回到自己位置,不一会儿就写了一篇报告出来,兴冲冲的去找到常香彤做请示。
常香彤本就对这个项目很关注,拿到报告后当场就研究了起来,最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点头道:“可以试一试,不过还是先接触一下看看,如果对方还是态度强硬,那就别怪咱们了。”
“那成,我明儿……明儿周末,我后天约一下他们,见一面看看。”叶青道。
“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反正项目也不急,晾一晾他们也无妨。”常香彤笑眯眯的望着他,真不愧是处里第一大牲口……呃生产力啊,效率就是高,这个困扰大家好些天的难题,到他手里马上就有了起色。
“好,我明白了,那您忙,领导,我回去再研究研究去。”
“去吧。”
叶青立即起身离去,走路都带着风,干劲十足的样子。
很快。
他便回到科室,不过却没急着完善他那些策略,而是先抓起电话,给化工总厂那边打了过去,约了副厂长魏南明天在砂锅居见面。
而后,叶青才回到自己位置,继续研究他那些灵机一动的策略,等到将近四点时,他又去把团队成员召集起来见了一面,简单地讲了下自己想法,之后又去了趟外事组,让他们约一些那伙意大利人。
他做事一向讲效率,一圈忙活完,也才五点不到。
回到科室,叶青正准备喝点茶水歇一会儿,老王突然跟他说道:“刚才有你电话,纺织公司打来的,让你给他们回一个。”
“成,我知道了。”叶青一猜就知道八成是要找他参加庆功会,不过还是来到电话前给那边回了一个。
结果也跟他猜的一样,确实是找他参加庆功宴,而且还不去不行,敢拒绝那边就要派车来接。
“行行行,我去还不成嘛。”
叶青无奈放下电话,转头跟师父打了个招呼,就拿上包下楼,开着那辆都快成他专车的斯柯达离开了单位,直奔出口大楼那边而去。
自己开车要比坐公交快不少,一路风驰电掣,只用了半个多小时,他就到了地方。
这时正好是下班时间,出口大院乌泱泱的全是人。
叶青登完记又在门口等了会儿,才开车进去。
他刚找地方停好车,一名当初一起去港岛的团队里的成员就找了过来:“跟我来吧,叶青同志,大家伙都在食堂呢。”
“您这是特意等我呢啊?”叶青从车上下来,笑呵呵的递上根烟。
“这不是怕您找不着嘛,走走走,大家都等您呢。”那人很是熟络的拉上他,一同往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俩人来到食堂,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张墨也提前过来了,正跟熊杰以及老廖他们几个纺织公司的领导们说着话。
叶青凑过去跟他们哈拉了一阵,后厨的人就开始上菜。
一共四桌,除了团队的人外,还有纺织公司的领导以及管理处的一些人,约莫小四十人,酒席规格不算高,只八道菜,好在有鱼有肉,而且量大份足。
叶青虽然级别低,但因为他是此次行动的最大功臣,就被老廖他们拉着坐在了领导们的那一桌。
而后便是一阵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叶青不仅在行动中功劳最大,还带着大家伙赚了点外汇,不少人都念着他的好,自然免不了特殊照顾,大家伙频频向他敬酒,所以饶是他酒量不错,最后还是被灌醉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找金先生帮忙
“突突突!”
夜里八点多,出口大楼汽车班的一名司机开着那辆斯柯达来到廊坊二条,在叶青家所在的大杂院外停下。
熄火下车,司机来到院门口瞧了眼门牌号,待确认无误后,才抬步进院,喊道:“请问叶青同志住在这个院吗?”
“对的。”
正在屋里等着丈夫的林晚秋闻声急忙披上大衣,推开门出来,见院门站着一位陌生人,疑惑问道:“您是?”
“您好您好。”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司机望着站在朦胧月色下的小林,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忙道:“我是出口大楼司机班的,我姓陈,叶青同志今儿参加庆功宴喝多了,单位派我送他回来,现在人就在车里,得找人抬一下。。”
“哦哦,谢谢您啊。”林晚秋忙望向对面,正要张口喊人,就见王秀兰两口子推开门出来了。
紧接着王巡夜趿拉着鞋匆匆从屋里出来,随后几人一同来到停在院外的轿车旁。
拉开副驾驶车门一瞧,叶青正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如雷的呼噜声都震耳朵。
“嚯,这一身酒味儿!”
叶父见状走上前,推了他几把,想看看能不能把人叫醒,试了几下见没反应,才动身想要把人扶下来。
叶青那二百来斤的体重,往那一躺跟头刚宰完的大肥猪似的,拉了好几下都没把人拉出来,反倒把人累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