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爸,不然这种场合我才不来呢,”孔玲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在意李盈还在身后还能听见,“那老家伙还想让我陪他交际,我放下礼物拔腿就跑,这不就躲在屋里不敢出去嘛。”
说着她又朝倪爱军吐槽:“你这一走就不回来,别墅一楼和地下两层我都快逛遍了,连保姆房都没放过!”
倪爱军笑嘿嘿地直道歉,听得后边的李盈心中复杂不已:在李家这么多年,她可从没听过爱军向家里的谁道过一句歉。
外人比家人还亲……
孔玲又问:“我还以为会遇到李贺那个二世祖呢,他在外面接待客人呢?你咋不去接待?是没资格?”
倪爱军嗤笑一声:“资格?那破资格倒贴钱我都不要。那个畜生去年底就出国了,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就知道这货名声差得不行,又没打过交道,”孔玲一摊手,“他爷爷八十大寿他都不回来?这么浑?”
“他做梦都想回来,”倪爱军笑道,“不过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回来。”
“闯祸了?”孔玲对圈子里的这些路子门清,立刻反应过来,“就因为和你那事儿?”
本来对倪爱军口无遮拦感到无语又不好上前阻拦的李盈奇怪:李贺和爱军那事儿?他俩有什么事儿?俩人又闹起来了?没听说呀……
“关我什么事儿,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良善之人……”说这话的不是倪爱军,而是乔木。
倪爱军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嘿,别打听,我也不敢瞎说。”
李盈彻底懵了:那个乔木好像也认识李贺?也有矛盾?什么情况?
疑惑的她拐弯上了楼梯,彻底和倪爱军一行分开了。但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轻抚着额头:
之前那个让李贺在圈内沦为笑柄的人,叫什么来着?
她一向瞧不上二世祖赌气斗富那一套,当初那个视频也没看,事情也没怎么关注。关键是那件事当晚,李贺就失手杀了人,李家上下也根本没心思去关注那个让李贺心态爆炸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隐约记得李贺提起过几次,家里长辈坐一起讨论这事儿时也提过一两次,但她没往心里去。
结果人都站在自己面前做自我介绍了,她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难怪李贺之前一直念叨这事儿,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穷小子,到底从哪弄来了大几千万。
现在看到乔木和那个孔玲关系似乎不错,她不禁恍然。
只是不知道这笔钱是孔大小姐自己的私房钱,还是她爹孔敬东也参与进来了。如果是后者,那可就不是二世祖斗富这么简单了。
李盈站在扶梯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继续上楼,去帮堂姑招待那些贵妇和小姐们,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天大地大也没有爷爷的寿辰大。这事儿真让三婶知道了,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
那个乔木如果真的是敢和李贺当街斗富的活祖宗,无知者无畏,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给大寿搅合了,李家也没处说理去,最多拘他个三五天让他失个业。
“那你还大大咧咧做自我介绍?”房间中,孔玲一脸夸张的表情,“咋着,你今儿是来砸场子的?我可警告你,你别拖我下水,不然我老子非打折我的腿。”
“放心,孔总打不过你,这一点上,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乔木摇头晃脑地开玩笑,又道,“她认不认的出来关我什么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再说了,是他们自家人邀请我来的,又不是我主动跑来的,我还上了礼。”
他拍了拍倪爱军的肩膀:“真要生出什么矛盾,也该怪你。”
“我这还费力不讨好,两面不是人了?”倪爱军笑骂,“邀请了五个,柯工说没空,郭工说太远,闫工说起不来。好不容易就你俩来了,到头来你还给我整成坏人了?”
说着他又问孔玲:“孔工,咱俩走吧,离他远点儿,省得雷劈他的时候被连累。”
孔玲笑着哼了一声:“我打算离你俩都远远的。你跟他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就凑合着过吧。”
三个人笑闹着,乔木又问孔玲:“人家都是待半个小时就走,你这都来了大半个早晨了。孔总是有项目审批捏在他大舅手里了?”
孔玲却撇了撇嘴:“真要是项目审批就简单了,就算我爸说不上话,东三省那些领导也不是吃素的。这几年一直嚷嚷着振兴东北,正儿八经的大项目,这边反而不敢随便卡。”
“我爸这不是想继续做大做强嘛,”她耸了耸肩:“国内重工格局是诸侯割据,星海、徐重、一三、中联重工这些企业在政府工程上各自跑马圈地,井水不犯河水……”
乔木恍然:“孔总想打破这个潜规则,去抢别人的饭碗?”
“是啊,这种坏规矩的事情,上面不点头,他肯定做不了。住房、水利和交通又恰好是工程重机的消耗大户……”
偏偏李家老大管着住房部,老三又在水利部担任要职,这确实是绕不开的难题。
“星海要往外拓展,肯定要在当地投资建厂,就得抽调东北大本营的资源,短期内必然影响在东北的各项投资。东北那边的领导肯定也不情愿,虽然不会阻拦,但也不会帮忙。”
这种情况下,孔敬东在东北的政治人脉就用不上了,确实就得靠自己了。那他确实不敢得罪李家,就得小心翼翼伺候着。
“啧……”乔木遗憾地咂么着嘴。
他这么一个动作,顿时给孔玲搞紧张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要惹事吧?我可警告你,乔木,李家老爷子的寿辰你要是都敢添乱,那你就是……自绝于组织了!”
她非常非常郑重而严肃地强调:“你闹腾这种级别的生日,就是公然打整个体制、所有领导的脸!你可别瞎搞啊,不然上面让公司秘密处决了你都有可能!”
“瞎想什么呢?”乔木摆了摆手,“我就是遗憾这次借不着你爸的面子了。”
他这次来是有目的的,不是单纯凑热闹或者找倪爱军玩儿,他是来看看有没有生意可谈的。
元旦之前,新起点与芸木股份完成了第一次交易的交割与结算,两千多万的款子直接打到芸木公户里了。
所以他想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些新的权贵,引入新的盟友。
不过宋理告诉他,新起点与星海重工联合实验室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了,马上就能对他出售的超导材料进行研究了。
这个实验室对星海重工而言是无价之宝。哪怕新起点不允许任何一丁点研究成果漏到社会上,但研究过程中获得的知识与经验、拓宽的思路与眼界,新起点是抹杀不掉的。
联合实验室的研究员回到星海重工进行研发时,仅凭这些知识与思路,就能创造难以想象的进步与财富。
这种情况下,星海重工是不乐于有人挤进来分一杯羹的。就和东北的领导不会帮孔敬东一样,孔敬东也不会为他引荐。
不过如果他着脸非要往孔敬东那堆人里凑,逼着孔敬东开口介绍,对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他才二十出头,一个毛头小子,做事出格点中老年人也只会会心一笑。
可现在听孔玲这么一说,他就实在拉不下脸了。
万一他这么往前一凑,让李家连带孔总一起恨上,那他罪过就大了。
“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乔木遗憾地嘀咕了一句。
倪爱军听见了,想了想问他:“你是想要结交什么人吗?领导的话我帮不上忙,那得找我大舅和三舅。要是企业家的话,我可以问问我妈,或者让我姐问问我二舅二舅妈。”
乔木摇头:“算了。我都没什么具体目标,就是想先积累点人脉,看看能不能给我折腾出来的那个小公司找几个股东靠山。”
人在新起点,好处自不必多说。坏处就很明显了:新起点,尤其是调查员的业务过于封闭,与整个社会都是脱节状态。所以调查员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公司之外,甚至调查员之外的人脉。
倪爱军却直接站了起来:“积累人脉?就是谁都行呗?那还不好说?”
说着他就招呼乔木往外走,又对孔玲道:“你是歇着还是跟着?”
问话间孔玲也站起来了,半开玩笑道:“我肯定得盯着他,避免这家伙拖我老子下水。”
倪爱军愿意帮忙,乔木自然不会推辞。三人没坐几分钟,就又离开了房间,直奔别墅外面。
倪爱军来到别墅门口四下张望,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走,我妈在那边!”
乔木也没看出来哪个是对方母亲,就跟着从人群中往过穿。
走到一半,一个背对着他、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谈兴正浓间无意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在乔木身上。
乔木敏捷地避开对方,但还是好心地托了一下对方的背,避免对方摔倒。
那人反应过来,回头说了句“对不起”,紧接着就愣住了。
“乔木?你怎么在这儿?小孔也在啊?你是……啊,爱军是吧?”
那人再看向乔木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你这是来找朋友玩,还是来给李老爷子祝寿?”
乔木也毫不掩饰自己看到对方的惊讶,同时回答:“孙总抬举了,我一个平头小百姓,哪有资格给李家老爷子祝寿啊?”
说着他又给两位一头雾水的同伴介绍:“咱们公司的副总裁孙庆书,分管监理部、投资部和公关部,绝对的大人物。”
孔玲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直接了当地问:“是咱们先走还是你们先聊几句?”
她这种毫无晋升可能又不缺钱不缺关系的“基层员工”,哪怕面对公司副总,都可以不虚与委蛇,甚至可以完全不给面子。
倪爱军就没那么洒脱了,毕竟他还做着晋P11的梦之前的梦想是P12,但现在他默认P12归乔木了。
乔木左右看看,似乎是在找公司其他领导虽然M7以上总裁与副总,他就认识孙庆书这一位:“您这是代表公司来的?”
“看你怎么想了,”孙庆书没给准话,“高会肯定没授意,但我管着公关部,这也是我的分内职责。”
两人就这么和谐地客套了几句,任谁都看不出他们之间有着很深的矛盾。
看着对方温文尔雅的模样,就连乔木都时不时会恍惚一下,觉得猫仙告诉他的对方要对付他一事会不会是挑拨。
不过紧接着,孙庆书就一把揽住乔木的肩膀,转身对人群中一个同样西装革履,却大腹便便显然没什么身材管理的中年男人,热情地介绍起来:
“李司,给您介绍一下,这是乔木。别看他才二十出头,他可是我们公司的明星员工!出身平平,全凭自己的能力,入职两年就连升八级。别看他现在还在太原分公司,大名早就传到我们总部了,就连洪总都特别器重他!”
这介绍前两句还算正常,后面的话乔木越听越不对味儿。他前世也没少和中基层干部打交道,这种话里带话的说话方式,他即使一时听不懂也会所有察觉,这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本能了。
再看这个所谓的李司,一开始也有些犯迷糊,脸上那种兴趣完全是营业性质的装模作样,明显是把他当成孙总自家子侄了。可随着孙总的介绍,对方再看向他时,所有的兴趣都消失了,那神态、眼神,瞬间就进入了一种很高深莫测、又严肃认真的状态。
这状态他太熟悉了,这是一种干部独有的、在工作中既表现出专注,又隐藏自己真实想法,让自己不被下属揣摩请琢磨透的状态。
这个李司知道他!
再考虑到今天这栋别墅又被乘坐“李宅”,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孙总刚介绍完,他身后的倪爱军就开口了:“三叔,你们聊着,我先带我朋友找我妈去。”
三叔?是那位在水利部任职的李家三子,李贺他爹!
乔木没搭理这位并未朝他开口的李司,而是扭头看了旁边的孙庆书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冷意。
对方却并没有看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依旧是一副热情器重的模样。
乔木恨不得当场当众一巴掌让他脑袋旋转三周半。
这个老混蛋!
第972章 李贺背后的古家
“乔木?真是一表人才。你是爱军的朋友吧?欢迎来做客,跟着爱军四处逛逛,别拘束。”
李卫军说这话时,语气很热情,表情也很温和,但那冷淡的眼神却瞒不住任何人。
不过能做到这个级别的,最起码表情控制肯定一流。李卫军的冷漠,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告诉孙庆书,他对这个年轻人不感兴趣。
不过个别有心人还是注意到了一丝异样:李卫军刚才还和孙庆书相谈甚欢,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现在孙庆书向他介绍子侄辈,于情于理也该更热情一些才对。其中似乎有别的隐情?
孙庆书也见好就收,自然地松开搂着乔木肩膀的手,又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别和我们这些无聊的中年人混在一起。”
但他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乔木?!”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一身亮紫色贵妇装还披着一条金丝披肩的丰腴贵妇,面相看着刻薄至极。
“三舅妈,你这大嗓门吓了我一跳。”倪爱军的假意抱怨,也揭开了对方的身份:李卫军的妻子、李贺的亲娘。
那女人却没搭理他,而是死死盯着乔木,眼神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李卫军一见不妙,连忙走过去搂住自己的妻子,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对方的胳膊,示意对方注意场合。
贵妇也没再说什么,冷冷瞥了一眼倪爱军,就继续死死盯着乔木,那表情仿佛要当场将他生吞活剥了,丝毫不掩饰二人之间的矛盾。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注意到这边有戏看,也都在揣摩这个青年和李老三一家有什么矛盾。
“走吧?”倪爱军轻声提议,乔木则从善如流。
等三人前后脚地离开了,贵妇才反应过来,抬头狠狠瞪了自己丈夫一眼,毫不留情地粗暴甩开对方的胳膊,转身大步离开了。
李卫军尴尬地蹭了蹭鼻子,立刻变成没事人,继续和众人聊天。很快,周围的聊天声再次此起彼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晦气,”倪爱军带着乔木和孔玲继续在人群中穿梭,忍不住吐槽,“咋就让那两个老逼登看见了……”
走在他后面的孔玲则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乔木的侧脸:“你怎么和那个孙总还有矛盾?我发现你这人四处树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