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需要随时找我,”观月抱了抱他,“我有几个神术能纾解郁结。”
乔木带着佳佳敲开冯贤家门时,对方正在自己吃外卖。
“我点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来这么快,想着点都点了……”把他们迎进门给他们找拖鞋,“我又点了两份,一会儿就到,你们也一起吃吧。”
乔木没有拒绝。
他打量了几眼这间两室一厅的普通民宅,粗估使用面积大约五十多平米。
应该是父母那辈分的房子。
对方坐下,扒拉了两口米饭,察觉到他们的拘谨,忍不住笑了:“放轻松点儿,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就是昨晚失眠了,一晚上胡思乱想睡不着,今天有点儿没精神。估计下午会困,头重脚轻的,不好受。”
佳佳小心翼翼地说:“冯贤,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能和你一起哭,我早就想哭了,我这个假期过得跟炼狱似的……”
“那你自己哭去吧,我不想哭,”冯贤摇了摇头,“我难受什么?从我醒来那天我就一直诅咒他去死,我这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他想到什么,又问乔木:“乔哥,你说会不会是我突然觉醒了某种诅咒类的天赋?”
乔木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冯贤耸了耸肩,又扭头扒拉饭。
“葬礼什么情况了?我和……我可以帮忙。”佳佳打听。
“葬礼?没葬礼,”冯贤摇头,“尸体都没有,要什么葬礼?公司说了,在延庆那边有块专门给调查员的墓地,每个挂了的调查员在那都会有一块墓碑,有专人打扫。我一想也挺好,省得我再花钱给他买墓地了。”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好像是上周还是上上周来着,他突然跟我说死后想和我爸妈葬一起……这大概就是立了FLAG?”
说到这儿,他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也没尸体也没骨灰,就让公司安排吧。将来大不了在我爸妈的碑上把他名字也刻上去。”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冯贤起身:“你们的外卖。”
拿回两份外卖递给佳佳:“两份不一样,你们自己分,看谁吃哪份。”
说完他想坐回去吃饭,视线停留在另一张供桌上。
所谓供桌,其实就是贴墙摆放的餐桌。家里人少了,可以在茶几上吃饭,餐桌就改成了供桌。
供桌上有两张黑白照片,一男一女,是他父母。照片前则摆着香炉和几个小碟子,小碟子里是一些干果和浆果。
这些一共占了不大的地方,两边其他地方则被乱七八糟随手堆放的生活物品给填满了。显然兄弟俩都没有收拾家的好习惯。
冯贤起身来到供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香和打火机,抽出三支点燃,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边插边说:
“之前一直是他每天负责上香和贡品,我基本没管过,尤其还住校。这几天他不在,我都忘了这茬了。爸妈你们莫怪莫怪……”
回身他四处看了看,嘀咕着“果子都在哪儿呢”就往屋里去,边去边说:“你们帮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水果,有就都拿出来,咱们一起分了。”
佳佳立刻起身,直奔厨房,然后乔木就听见一声“卧槽”。
他起身跟过去,来到厨房前往里一看,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门上的一瓶耗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2018年3月……
一旁的佳佳凑上来看了一眼,轻声说道:“冯贤就是这一年……”
就是这一年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似乎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就再也没人做过饭了。
乔木没说什么,把耗油放了回去,关上了冰箱门。
“找到了吗?”冯贤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没有!”佳佳喊道,“你家这冰箱能饿死耗子了!”
“看冷冻!”
“你家水果放冷冻啊?!”
声音消失了,乔木和佳佳对视一眼,一起走出了厨房,向冯贤所在的小卧室走去。
冯贤在卧室里,正看着衣柜发呆。
“你家水果放衣柜啊?”佳佳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抱怨。
冯贤没理他,还是呆呆的。
乔木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就是整齐地挂着衣服、摆着裤子,收纳盒里则是袜子和内裤。说不上多整齐,但明显是整理过的,和外面凌乱的供桌与茶几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了?”他轻声问。
“他的衣服没了……”冯贤轻声回答,“这柜子一直是我俩共用的,我俩一个房间……”
“我回家后,把我的衣服都拿到我爸妈那屋了,不想和他一起……”他如同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他都给收回来了,他的呢?”
说完,他挤开乔木,快步走出屋子,去了主卧。
乔木和佳佳对视一眼,都不掩饰各自眼中的担忧,也跟了过去。
主卧的衣柜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两人刚站定,冯贤又大步出去,去洗手间看了一眼,然后就在客厅翻箱倒柜。
最后坐回沙发上,安静地发呆。
好一会儿,在佳佳的轻声呼唤中,他才回过神。
“他的东西都没了……”冯贤一脸茫然,有些手足无措,“一点儿都不剩……都哪去了?”
他迷茫的目光在乔木与佳佳之间来回逡巡,仿佛想从他们这里获得一个答案,至少一个解释。
乔木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哥知道自己要死了?说公司决定让你哥去死,不死不行?说你哥要是不去死,就会有同事确保他死?说因为你哥是心理异常者,就是公司盖章认证的心理变态?
冯贤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身上,因为在场三人中,他最了解公司,最了解现在的冯硕。
那目光中暗含的某种哀求,死死攥着他的心脏,让他有种冲到窗户边大口吸冷气的冲动。
“我们这种人,偶尔会接到一些非常危险的任务……”他勉强开口,声音中的干涩,甚至吓了自己一跳,“毕竟这行不是什么童话,总要有人去趟雷,肯定得我们去做。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那……那他知道……”
乔木摇头:“谁能说得准?看个人的性格了。有的人就爱留遗言,每次都留。有的人就假装没事儿,不给自己立FLAG的机会……我没和他合作过,不知道他的风格。”
“哦……”冯贤缓缓低下头,双眼无神地看着一块地砖出神。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乔哥,咱们的世界,有天堂啊地狱啊之类的吗?就是灵魂去的地方……”
乔木摇头:“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冯贤反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然让我爸妈知道我俩跟过得跟仇人似的,肯定会很难过的……”他的声音如梦呓一般。
“你要去你爸妈的墓地不?”佳佳担心地提议,“咱们一起去,把你哥的名字加上……”
回过神来的冯贤却摇头,非常坚定地摇头。
“那天晚上我爸喝酒了,我妈说找代驾,或者打车回去,第二天再回来取车,反正是免费停车位……他非要开,他刚拿下驾照,瘾特别大。”
冯贤谁都不看,只看着地面,露出回忆的神色:“天黑了我妈不让。他就从我爸兜里抢了钥匙,直接坐进去,喊我们上车,说再不上车他自己开回去。
“我妈肯定不同意他自己开,我们就上车了。我爸坐副驾驶,帮他盯着点儿。他说不用,他就一路开,开得越来越快,还乱变道乱插队……我妈骂他,他就笑,说我妈胆小,说我爸都没说啥……我爸在副驾驶已经睡着了。”
乔木和佳佳谁都没说话,房间中只有冯贤梦呓般的声音,和两人如雷霆般的呼吸声。
“我都不记得细节了,因为本来也没当回事儿,我爸喝醉了睡着了,我低着头玩手机,就我妈害怕,一直骂他,他就边开边怪叫着作怪……然后再醒过来,家就没了。”
他坚定地摇头:“他不能和我爸妈一起,他就单着吧,在延庆都是认识的同事也挺好。等我死的时候再把我俩的名都刻上去,我盯着他……不然他得祸害我爸妈。”
乔木看向佳佳,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佳佳看懂了:“你跟我去大同吧,我家三室一厅,多个卧室。”
冯贤抬头,呆呆地看向他。
“我实在受不了了,再每天和那个怪物在一起,再每天跟他爸妈假装……我快崩溃了,我真的快疯了……你来大同吧,行吗?”说到最后,佳佳已经在哀求了。
冯贤如同一根弹簧,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走!我带几件衣服咱们就走!”
他收拾得很快,一个普通的背包,几身换洗的衣服胡乱塞进去,又去厕所把牙刷牙膏洗面奶往上面一丢,拉上拉链拎着就往外走。
换上鞋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乱糟糟的房间,恍惚地轻声说了句:
“家又没了……”
第1016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卓平贵在安心洗漱,房间中睡懒觉的女儿先受不了了:“爸,你能不能接一接你电话?都打来好几回了,吵死了!”
厨房的妻子也在帮腔:“就是,肯定是你单位的急事儿,你赶紧接一下。”
“急什么急?再过一阵子就上班了,能有啥急事儿,”挂着胡子的卓平贵浑不在意,“再说了,急事儿也不是这个铃声。”
不过嘴上说着,他还是放下刮胡刀,去客厅桌上取手机,免得那个小祖宗被吵烦了,再像上次那样冲出来摔他手机。
拿起手机撇了一眼,他就愣住了,紧接着神色一凛,顾不上脸上的泡沫,丢下一句“别打扰我”,直接去了书房,还将门从里面反锁上。
家里瞬间安静了,女儿翻了个身,被子捂着头接着睡。
妻子则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也不好奇。这多年来,丈夫这股子神秘劲儿,她早就习惯了。
早些年以为是出轨,闹了好几次,后来习惯了也就不胡思乱想了。
卓平贵锁上房门,没有立刻接通电话,而是来到书桌前,从一层抽屉下方夹层取出一支遥控器,按动开关。
随着“嗡”的一声,此刻的书房彻底成了一个黑箱,除了他这台个人终端的某种特殊通讯方式外,一切信号都传不出去。
电话也断了,但他并不着急,而是沉着地继续等。
果不其然,几秒后,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他立刻接通:“是我,卓平贵,什么事?”
“众兽,”那边忍不住埋怨,“你以后能不能反应快点儿?”
“说正事儿!”卓平贵训斥。
“你们部的乐作云要跑。”
“要跑?!”卓平贵心中一惊,“去哪儿?”
他能跑哪?哪个国家都不会接收他们这种人,毕竟此时此刻,整个行业都在清空各自的心理异常者。
“我没猜错的话,他想躲到次生宇宙。”
“躲到次生宇宙?怎么躲……”卓平贵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又问,“你怎么知道?”
“现在是八点五十五,就在十分钟前,一个研发部的专属项目被‘失误’放出来了,”众兽不急不缓地说,“乐作云已经进入传送室了,如果我没猜错,他执行项目的时间就在五分钟后的九点。”
卓平贵只思索了十几秒就明白了:“不是巧合!”
那边众兽嗤笑:“当然不是,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干嘛?”
九点才上班,这是国企,谁特么的吃饱了撑的八点四五十开始干活儿,还起手就是一个错误?
摆明了就是相关人员被乐作云收买了,搞不清事态严重性,以为对方就是进去蹭点好东西。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在所难免,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通常没造成严重后果,就按规章制度处罚就是了。
卓平贵第一反应是直接下令给乐作云逮起来,但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逮起来,然后呢?他没证据证明乐作云要跑,最多就是小惩大诫。对方是心理异常者,但也是调查员。没有证据,他不可能直接处置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