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已经知道了,却没来见你,这就说明他不打算回应你了。你说的再玄乎开价再诱人也没用的。”
他故意露出自信的笑容:“所以,你要是还想做这桩买卖,可以跟我说说,我可以考虑帮你递个话。当然了,你也可以喝完茶起身就走,就当没有这回事。
“毕竟普天之下,干我们这行的多的是,可不止我们老九门。北面也有不少同行,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提供几个联系方式,就当是你今天消费的赠品了。
“你意下如何?”
看着乔木犹豫不定,吴二白就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了。
但就在乔木下定决心之前,他又开口了:“乔先生,你要是想玩起身就走、欲迎还拒那套,还是免了吧,没用的,也太小瞧我们这些江湖人了不是?”
被戳破小心思的乔木一时讪讪地,只能喝茶掩饰尴尬。
这一口茶水下去,竟然还呛了一下,拍着胸脯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显然是呛得不轻。
吴二白不动声色地瞥了那边的朱管家一眼,发现这位管家完全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心想要么是这家没什么规矩,要么就是这位朱管家的身份可不是管家那么简单。
缓过劲儿来的乔木擦了擦眼泪,也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就麻烦吴二老板您帮忙中间递个话了。”
“这是自然。”吴二白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这事儿我还真不是故弄玄虚,我手里确实有吴三老板想要的东西……”说到正事,乔木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嘴角又勾起了那自信而神秘的笑意。
“我知道如何斩断他的命运、他们的命运!”
吴二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面容冷峻,目光深邃。
乔木则毫不畏缩,坦然地与之对视。
就在此时,只听窗外楼下一声惊呼,吴二白都没反应过来,便见乔木头也不回地伸手向后一抓。
紧接着,一道圆形寒芒从窗外飞进来,就被对方一把牢牢抓住。
抓住寒芒的乔木拿到面前张手一看,竟是一把茶刀。
看到这一幕,吴二白忍不住和身旁的贰京交换了个眼神:绝对是练家子,而且是高手!
他脑海中将自己知道的年轻高手,无论真人还是传说,都过了一遍,但没有能对的上号的。
不一会儿,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楼下经理赶了上来,连连道歉。
原来是楼下有人自己开茶砖,新手使过劲,把茶刀给崩飞了。
听着这个解释,吴二白反而心生疑虑:一楼高四米多,什么样的“使过劲”能把刀崩这么高,速度还这么快?
再回想起乔先生拿水壶都要先断电的谨慎,吴二白心中生出了个念头:不会是仇家吧?
这么想着,他就朝贰京使了个眼色。这名跟了他多年的伙计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就往外走。
见贰京动了,经理吓了一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很敬业地完成了道歉、免单、送礼三连,得到客人的谅解后才退出去。
乔木则笑着给吴二白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吴二老板的店,不说别的,光是这份服务就没得说。”
被这突发事件一打扰,刚才的节奏和情绪就有些断掉了。
半晌,吴二白才缓缓开口,接回了之前的话题:“我了解老三,他是不会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故弄玄虚的话,就冒头的。”
“没头没尾确实,但故弄玄虚可就不一定了,”乔木的脸上,依然是一副神秘莫测的笑,“你不妨把这话转述给他,让他自己定夺,如何?”
“这不够,”吴二白立刻还价,“我要更多解释,否则我说服不了他,只会让他觉得我又要阴他了。”
乔木却摇头:“我说得已经够多了。吴二老板,归根结底这是你弟弟的事,你只是个传话人,不是吗?”
吴二白没再讨价还价,而是端详了他片刻,突然笑了:“你也不知道,对吧?”
乔木表情不由得一僵。
对方更笃定了:“你并不清楚这句话的真实涵义,只是有人告诉你,用这句话,可以引出吴三省,并让他听从你的安排。我没说错吧?”
“乔先生,你应该能想象,老三他们这行,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四处树敌、有上顿没下顿,”吴二白的手伸出窗外,指着一楼的茶客,“你要是像他们一样,和我们是毫无瓜葛的路人,还则罢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表情褪去,只剩下说不出的冷酷:“你既然要和我们打交道,那就只能有两个身份,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
“你这么算计老三、算计吴家人,”吴二白的目光中泛着寒光,“是要做吴家的敌人吗?”
这一番话说的人汗毛竖起,乔木却丝毫不畏惧、不退缩:“吴二老板,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不怕你,但也不会由着你诬我。”
他耸了耸肩:“没人教我做什么,我也不想算计谁。我是真的知道如何斩断他们的命运,也确实想用这个和他做笔买卖。至于他们的命运是什么,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是你弟弟的隐私,跟我没关系。”
“你看,我自掏腰包帮他斩断命运,天底下能有几次这种好事?”他两手一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的好,毕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如果我从别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你们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吴二白死死盯着乔木,心思快速翻腾。
看人方面,他很有自信。这份本事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话,至少是对方相信的话。这就很有趣了。
当然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不是不可能,他就知道好几种方法。
真正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个“他们”的背后隐藏的深意,与这桩买卖背后可能的风险。
来到对方知道吴三省与解连环二十年来一直共用一个身份的秘密?难道对方的背后,是那个神秘的“它”?
他不确定,不敢冒险视而不见,却也不敢冒险过度试探。
毕竟在父亲的安排中,他是那个负责镇后压仓的,不是那个负责冲锋陷阵的。
老三孤家寡人一个,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但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行,他还得给自己亲弟弟、给家人擦屁股。
吴二白思索着,乔木则悠闲地给自己倒水,发现没水了又去烧,结果插插座的时候还给自己电了一下。
那一声清脆的“啪”的点击声,甚至吓了吴二白一跳。
乔木无奈:“老朱,你来吧。”
朱管家这才起身过来,插上电开始烧水。他就没被电。
吴二白也松了口气:又是飞刀又是漏电的,他这招牌别要了。
“那我们各退一步如何?”想明白了的吴二白也换上了一副商业化的笑脸,“我不再侵犯我弟弟的隐私,你跟我说说你的委托?”
乔木却依旧不愿意:“吴二老板,我知道你不下墓,不接活儿,你压根不是这行的。我跟你说,你也不懂;就算懂,也没有用。”
“更何况合同还没签呢你就想要我的情报?”乔木抿着嘴瞪着对方,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他又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我说可以,但说了你就要保证你弟弟接这单,如何?”
吴二白却笑着摇头:“乔先生,这种水平的激将还是别拿出来现了。”
“乔先生,这个国家,干这行的人不少,老九门只是其中之一,”他比了个手势,“你不远万里从北方赶到这里,折腾了好几天,什么收获都没有,还是不愿意放弃。我猜你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对吧?”
“你既然打听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是谁。如果我现在出去放话,说你这单我看上了,谁都不许跟我抢,”吴二白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猜,你还能找到一个愿意接着单的老九门中人吗?”
“你!”听着这威胁,乔木忍不住怒目而视。
吴二白却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靠在椅背上开始听曲儿。
“好吧,”片刻后,乔木挫败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标,但仅此而已。剩下的情报我是绝不会透露分毫的!”
吴二白睁开饱含笑意的眼睛。
“当然,”他怡然自得地端起茶杯小酌着,一边温言安抚,“我还不至于干这种诈雇主情报的勾当。”
乔木盯了他片刻,似乎是选择了相信他当然,也没别的选择了。
“我的目标是内蒙的一座古墓,传说中的古潼京!”
吴二白的手狠狠一抖,荡漾的茶水从杯中晃出,泼洒在桌子上、他的裤子上。
这么大的动静,任何人都不会错过。
乔木笑了:“吴二老板在南方也听说过古潼京?”
吴二白没有说话,但古潼京……他怎么会没听说过?
他不仅听说过,还知道那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什么古墓,而是一座三十年前才正式立项的科研基地。
他不知道那里面在研究什么,但他知道,它的发起人与主持人,正是老九门之首,赫赫有名的张大佛爷张启山!
但那个项目建成没多少年就出了事故。吴二白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死光了。
那之后,张启山封锁了古潼京、封存了所有项目档案资料、终结这个项目,并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再探查古潼京项目的内部。
那是自四姑娘山考古行动后,老九门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更要命的是,四姑娘山行动死的人虽然多,但基本都是旧日的伙计,没什么文化,就是一身盗墓本事的草莽。
这群人算得上“旧时代的残党”,本来也在逐渐被新时代淘汰,说句难听的,虽然感情上受不了,但淘汰也就淘汰了。
可古潼京项目不一样,那次损失的,是老九门第二代的首批精锐,也是老九门最寄予厚望的后辈。
那些人不学盗墓不学古董,学的是数理化,是文史哲。他们是老九门借助现代教育培养出的第一批现代化人才。
他们身上背负的,是老九门彻底洗白、彻底融入主流社会的殷切希望。
可以说那群人要是能活到如今,恐怕他吴二白根本不算个人物了。
某种程度上,老九门直到21世纪的今天,依然是一群不上席面的臭狗肉,甚至越来越活回去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当初最有希望带领他们出一条新路的年轻俊杰,都被张大佛爷消耗在古潼京项目上了。
死的人不多,却是老九门心中永远的痛。
吴二白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以为那个项目就会天长地久地留在暗无天日的沙漠之下,渐渐被人遗忘……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乔木,轻声问:“你想进古潼京?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乔木一脸奇怪地反问:“我不想进我来找你弟弟干嘛?里面有什么?汉代古墓,你说有什么?当然是钱啦!”
说着,他露出了略显扭曲的兴奋笑容:“怎么样,这一票大不大?你觉得你弟弟干不干?!”
吴二白没回答,迅速冷静下来的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他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在诈他、在试探他,试探他知不知道古潼京项目的虚实,与位置。
对方……会不会是“它”的人?
片刻后,吴二白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直接起身:“五日,五日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说完不等乔木反应,他转身就带着伙计离开了房间,留下乔木与朱总管二人继续品茶听曲。
几分钟后,安娜进来了:“他们走了,周围没有其他人。”
“辛苦了,坐下喝口茶解解渴吧。”乔木微笑着朝女孩点头。女孩立刻红着脸低下头,乖乖坐回座位上。
犹大的银币很神奇,能彻底掩盖他们身份、伪装他们容貌的同时,还能让他们展现出真实的神态与动作,没有任何违和感。
要知道,东方人与西方人,甚至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动作神态上往往都有不小的区别,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来。
犹大的银币,却几乎能做到完美伪装。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您确定这位吴二老板,会把消息通知给他弟弟吗?”猪八戒好奇地问。
“他不会,”乔木直截了当地摇头,“这五天里,他会查我,会查你,会查古潼京,甚至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唯独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吴三省。”
听到这个答案,猪八戒愕然,但很快又想通了其中关节,笑着问道:“您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位来的?”
“当然,”乔木一脸理所当然,“吴三省是要去蛇沼鬼城的,这个时候招惹对方,这项目可就没法要了。”
吴三省不去蛇沼鬼城?那乐子就大了,项目瞬间就能重置。
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吴二白身上,这位吴家二爷的剧情很少,和他打交道也是最安全的。
不是说他这个人善良好说话,而是说乔木的集体无意识应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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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白说是五天,但第三天就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