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往外走,其他伙计无论心中怎么想,都本能地押送着乔木一行要跟上去。
但霍仙姑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点了五个人的名字:“你们五个跟来就够了。其他人留守此处。探索队伍回来后,就让他们一并待命!”
霍秀秀心中凄苦:如此危险,那乔老板五人又不值得信任,奶奶却只带五个人,分明就是不愿意自己的虚弱暴露于人前,所以不得不冒险!
乔木几人没说什么,只是被那五个人警戒着跟了上去。一行12人走出足足两条甬道,霍仙姑才猛地停住脚步。霍秀秀立刻一个弓腰反手,将眩晕得站不稳的奶奶背在自己身上。
“东家?!”
“霍家奶奶?!”
五名被点名跟来的伙计大惊失色。
霍仙姑却勉强地摆了摆手,好一阵才虚弱地说:“乔老板,你带路吧。李四秃,你殿后,看顾着后路,谨慎些。”
李四秃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乔木回头瞥了对方一眼,比了比自己腰间的枪:“我要是图谋不轨,你们还有机会和我们对峙?”
这话一出口,李四秃就彻底反应过来了:这个乔木没问题,至少霍家奶奶相信他们没问题。霍家奶奶是受了伤或者旧疾发作,不想让其他伙计知道,就点了他们五个最沉稳的。
一想到此,他心中的使命感与责任感油然而生,用力点了点头:“您放心,我在最后面,一只苍蝇都甭想漏过去!”
霍仙姑没再说什么,一行人继续前进。他们一边走一边留意路上可能的线索,希望能找到打斗的痕迹或某个伙计失踪前留下的暗号,但直到抵达那个发现两具尸体的厕所,都什么也没找到。
这一次,乔木他们留在外面守门,霍仙姑带着李四秃几人在里面很是研究了一番,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人们面面相觑。
“乔老板,”霍仙姑终于对乔木开口了,“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
乔木眉毛一扬,好奇地问:“您不怀疑我?”
霍仙姑摇了摇头,没说话。
乔木也没说话,他在等对方解释。
半晌,霍仙姑终于开口了:“我大概知道你的背景。你背后的那群人真有什么想法,不会跟我玩儿这套猫捉老鼠的。如果是你要玩儿,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乔木心说我都不知道我什么背景,你能给我讲讲不?但他不敢,这一开口,他的人设就破了,这章也没法卖了。
“那您就不怀疑我是别人顶替的?”他好奇地问,“据我所知,贵行的人皮面具可是相当精巧的。”
霍仙姑又摇了摇头:“这支队伍中,任何人都可能被顶替,包括秀秀,也包括我。唯独你们不可能。”
“为什么?”
“你们自己都没察觉吗?”霍仙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三名员工,“你们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对方指着他:“你,是绝对的自信。我说实话,我是旧社会过来的,活了这么大把的岁数,见过的人杰数不胜数,但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自信的人。”
说到这里,霍仙姑也是一脸的好奇:“你太自信了,给我的感觉就是,在你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没有任何困难能难倒你。你就如同这个世界的神……”
乔木哑然,又有些郝然。这老太太眼光确实毒,他在这个项目世界,确实有这种自信。
别说这个世界了,当时面对虫洞突如其来的威胁,他其实也并不惧怕,只是觉得棘手、麻烦而已。
“她,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片子,”霍仙姑当然不指望自己夸完对方对方再客套两句,直接指着安娜继续说,“你知道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什么吗?”
乔木回头看了看安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珠子,除了漂亮和看向他时某种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的情愫,什么都没看出来。
“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霍仙姑神色复杂地看着安娜,“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我自己,看到了被她视如刍狗的我自己……”
她虚弱地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视我为刍狗……你告诉我,这样的眼神要怎么伪装?”
“至于这位朱管家,则是慈悲,”她看着从容而沉稳的猪八戒,“你知道吗?在他为我疗伤的时候,有好几次,但凡我能动,我可能已经跪下来向他忏悔了……”
乔木三人齐齐看向猪八戒,齐声问:“有吗?”
猪八戒尴尬地挠了挠脸,将头扭向一边不说话。
“那我呢?”内达赶忙问,“我是什么?”
“这位秘书女士……”霍仙姑看向乔木,“很奇怪,我确定你们之间并没有男女关系,但我也有种强烈的感觉,你绝不会让她被人替换的。”
“所以,她也是可信的。”
“……”沉默良久,内达才一脸假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谢谢你啊!”
“所以,乔先生,”霍仙姑认真而真诚地问,“我知道你和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你知道那个‘它’的存在,你这趟古潼京之行,就是为了那个‘它’而来的,对吧?”
她等了片刻,没等来任何回应,也没从乔木脸上看到任何破绽,心中有些遗憾,又很是憋闷。
“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个‘它’也是霍家的敌人,是老九门的敌人,是我们终一生去追寻的影子。
“我希望能够和你联手,把那东西揪出来,摧毁掉!
“如果你有什么情报可以共享,现在就是时候了!”
乔木依然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霍仙姑,在思维宫殿中权衡着。
霍仙姑也不再说话,勉力睁着略显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等待着。
一旁的霍秀秀大气不敢喘。
外围的齐三才和李四秃等人,也是几脑门子问号。
从思维宫殿中出来,乔木缓缓摇头。
刚动了一下……
“砰……”一声奇怪的响声,带着此起彼伏的回音,穿过漫长的甬道,钻进了拥挤的厕所。
李四秃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是枪声!从咱们那边来的!”
第1029章 头发
乔木一行赶回临时指挥室所在的甬道前,齐齐停住了脚步。
远远的他们就发现,前路已经被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封死了。
黑暗的甬道中,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那东西像一团浓郁得宛如墨汁的雾气,不仅将他们的必经之路不留一点缝隙地封死,还翻滚着缓缓向前流动,一点点接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小心有毒!”李四秃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背后的背包,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趟出来没背背包,更别提防毒面具了!
这一嗓子下去,声音在甬道中不停回荡,几十米外的黑雾仿佛也听到了一般,猛地一滞,紧接着翻滚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好几倍,以几秒钟一米的速度疯狂接近他们。
这边,人们也齐齐后退了一步。
“艹!”李四秃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是人放的!他们加大剂量了。”
“这是什么?”乔木指着那片黑雾,愕然地问他。
“我怎么知道?”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问伙计背上的霍仙姑:“东家,现在怎么办?其他人和咱们的补给都在里面呢!”
那雾气的速度并不算快,他们要躲肯定能躲得远远的。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帮不上里面其他人了。
霍仙姑死死盯着那股黑雾,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她此刻依旧极其果决,甚至颇为冷酷:“先撤!”
他们得先活下来,才能去考虑其他人和其他情况。
伙计们闻言也不犹豫,转身就走,表现得同样果断。
“等等!”霍秀秀跑了两步就停下了,回头朝乔木提醒,“乔老板,得出发了!”
她回头看去,发现乔木四人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黑雾纹丝不动,似乎都被吓傻了。
她喊了两声,见四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急得跺了跺脚,返回来拽乔木。只要乔木肯走,其他三人都会跟着。
没想到,她拽了两下,乔木却反而反手挣脱开,甚至还朝那黑雾走了过去。
霍秀秀心中一惊,心想坏了,这雾有问题,乔老板这是被魇住了!
她立刻去拽乔木,拽住后朝其他三人大喊:“你们愣什么?快点带你们老板走!”
那三人依然没有理会她,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仿佛他们看到的不是黑雾,而是舞台剧。
坏了!这三个人也被魇住了!
“快来帮忙!”霍秀秀只好朝李四秃他们求救。
李四秃他们还在十来米外犹豫,乔木先开口了:“有火儿吗?”
醒来了?!看来魇得不深。
霍秀秀心中一喜,忍不住抱怨:“都什么时候了还抽烟?”
刚说完,一支打火机就从身旁递了过来。她扭头一看,是那个女秘书内达。
……这都什么人啊?服从性太强了吧?!霍秀秀气得直想骂两句粗话。
乔木接过打火机,打着火之后,却又犹豫了,回头问其他人:“要烧吗?”
内达想了想:“我觉得值得一试趁现在烧一烧,总比它填满整个西区后再烧要好。”
“烧?烧什么?”霍秀秀下意识问了一句,紧接着反应过来,“这黑雾能点燃?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没想到乔木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黑雾?你怎么会把它看成黑雾?你近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乔木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远远的李四秃等人,才恍然:乌龙了,他忘了他们四个的视力比这群普通人类强太多了。
难怪李四秃看见这东西第一句话就是有毒,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和毒联系起来,以为对方认识,结果对方又说不认识。
原来是他们双方看岔了。
他指着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说着,他们四人非常贴心地同时打开手电,把手电光打了过去。顿时,已经接近到十米左右的黑东西,就被照得更清晰了。
霍秀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或者说她终于能面对现实,愿意承认那东西的真面目了。
“这是……什么呀……”她发出了恐惧而崩溃的呻吟声。
霍仙姑和李四秃他们此时也返回来了,看着那团黑漆漆不停翻滚、蠕动的东西,一个伙计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呻吟声:
“这是……头、头发?!”
他发誓,自己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头发。
整条甬道,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都被多到令人发指的头发,填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
直到现在,这一大堆堆积、掺杂在一起的头发,还在不停蠕动,如同活了一般。
“东家……”见多识广的李四秃,看着这极其违反常识、极其惊悚的一幕,也忍不住吞咽着口水,颤抖着声带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霍仙姑没有说话,乔木却一马当前上前几步:“烧了就知道了。”
“等等!”霍秀秀连忙拦他,“咱们的人肯定还在里面。”
“所以才得烧啊,”乔木看着她,“不烧怎么救人?你钻进去吗?”
霍秀秀看着那黑压压四五米宽三四米高的头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还是拽着乔木,坚决反对:“你会烧死他们的!”
乔木却摇头纠正:“如果里面只有头发,那烧死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会全身大面积烧伤。头发这东西我小时候烧过,燃烧起来很快,不是好的引燃物。”
这话说得极其冷酷,霍秀秀顿时气急:“你那才多少头发?!”
她就是拽着乔木不许他放火,甚至还想抢他手上的打火机。
乔木仗着身高优势将打火机举过头顶让她够不着,干脆不理她了,直接对霍仙姑说:“老夫人,还记得我给您讲过的在厕所的遭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