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道歉,反而给那伙计整不会了。
他们一向都是错了也梗着脖子不认错,主打一个胡搅蛮缠有本事动手儿。现在突然遇见一个讲理的文化人,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也不知道是该说“没关系”,还是该直接给磕一个。
猪八戒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做自己,错了自然要认错,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回应。
看着地上的黑毛蛇尸体,他忍不住嘀咕:“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搞清楚了,之前在上面发现的那根布满铁钉的铁罐子,不是用来装蛇的,而是用来装蛇蛋的。
那支车队运送的,是从这里“挖掘”出来的蛇蛋。
罐子里没有蛇蛋,是因为这些蛇孵化后,都会把蛋壳吃掉毕竟蛇妈妈肯定不给喂奶。这种习性不少爬行动物身上都具备。
他进一步推测,那些铁罐子做得那么结实,很可能不是为了防止里面的蛇跑出来毕竟再牛的蛇也不可能咬破铁皮,而是为了隔绝那种神奇的费洛蒙,避免他们的“蛇贩子”行为被蛇爸蛇妈们发现。
“继续赶路吧。”简单祭奠了遗体后,李四秃催促道,“咱们动作越麻利,越能少死人。”
“说真的啊,”一个伙计边走边说,“虽然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我还是觉得不该继续走这边了。我不是白眼狼,我就是觉得这边不对劲,很不对劲,越走越不对劲。”
“还用你觉得?傻子都看出来这条路不对劲了,”李四秃没好气地说,“可记号就是指向这边的,不走这边你说走哪?”
那人反驳:“记号也有可能出错。”
“错你大爷!你意思是其他人标完记号突然改了主意换了条路,还没补新的记号?或者是他们在这种鬼地方突发奇想,想和咱们玩躲猫猫?”
那伙计不说话了。
这条路确实不对劲,但唯一的标记确实是指向这边的。
说明头发大爆发之后,其他伙计确实是往这里来的。
很快又有另一个伙计开口了:“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破解了咱们的记号?就是骗走刘荣的那群人。”
没人回答,甬道中一时间只剩下脚步声。
良久,李四秃才幽幽开口:“有没有这种可能,咱们还有的选吗?我说有这种可能,那些人咱们就不救了吗?”
他早就想到这种可能性了,但这毫无意义。除非他们决定放弃救援,否则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他们也得往里面钻。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敢说“那就别救了”这种话。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李四秃强打起精神,“咱们也算是分头行动。东家和乔老板那边人少但精悍,肯定能替咱们找到新的出口,顺便扫清道路。这期间咱们就冒一冒险,尽量多救一些人出来。”
说到这里,几个伙计顿时愤愤不平起来。
“要不是出口被破坏了,咱们怎么可能落得这般境地?!”
“就是!那个冒牌货霍彪,让我逮住,我非活剐了他!”
“哼,别想了,那畜生只怕早就被头发捂死了。你的刀还是留着剐他那群同伙吧。”
被护在队伍中间的猪八戒没有插嘴,此刻的他正魂游天外、胡思乱想。
这项目还真是莫名其妙,盗个墓竟然搞得谍战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三流创作者编出来的背景和故事。
也不知道内达和安娜此刻在做什么。
浓烟之中,他们被乔木轰走时,那两人都不愿意和他结伴救人,宁可自己找个地方清净。
不过跑到一半,安娜好像扭头回去了。那个小丫头的心思不用说他们都明白。
他没想到内达也不愿意帮他救人。不救人就不救人吧,也不想着把枪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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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不知道,他心里念叨的内达,此刻恰好也在后悔没跟他一路。
她当时只是想着和这么一群大老粗在一起一点都不自由,宁可自己单独行动。
但匆忙之中她忽略了一件事:她不是安娜,她不属于黑暗,她怕黑!
现在的内达,正打着手电贴着墙,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螃蟹,在漆黑的甬道中横向移动……
她很想回去找猪八戒,但往回返了没多久,她就意识到,自己没记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但走了没多久就没路了。
怎么办?要蹭着对面的墙原路返回吗?
那样的话,理论上她应该可以前往中心区域,就算到不了,起码也能接近。乔木他们此刻肯定在朝那边进发。
但她又不太愿意。
这里是剧情发生地,肯定是整个古潼京最不太平的地方。而且她严重怀疑他们都被乔木的集体无意识应激坑了,越接近乔木就会越不幸。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分开之前全是怪事儿,分开至今她都没遇到任何危险。
她又不需要剧情身份,实在不想干这种又脏又累又吓人的活儿了。
算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因为一直贴着墙,所以但凡遇到岔路口,都会直接选择最左手边的那个路口。
这就意味着,她现在应该在整个西区的最西南角也许没有最,但肯定是西南角无疑。
“换个地方,换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打定主意的内达搓了搓手,将双手手掌贴在甬道墙壁上,同时自己也警惕地打量着两边,注意一切风吹草动。
她面前的混凝土墙壁开始如蜡一般融化,越融越快,很快就融出了一个足以过人的洞。
被墙阻隔在外面的沙子开始疯狂向里面涌来,但最前方的沙子碰到她手掌的瞬间就融化了,而且融为一体。
融化的沙子迅速向周围蔓延,很快就将整个破损面的砂子都融了,形成了一个整体,代替那部分墙壁,挡住了后续的沙子,没让她被沙子吞没。
但内达的双手依然贴在那融为一体的沙子屏障上,在屏障的另一侧,神奇的融化现象如同结冰一般,向远处蔓延。
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几十米处,越来越多的沙子融为一体,成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形态。这种形态继续向远处蔓延,十多分钟后,就触及到了另一面坚硬的墙壁。
然后,墙壁也随之融化了。
一条直径一米有余、长超过几公里的圆柱形沙融物,就此诞生了。
内达收回手,又使劲搓了搓已经被冰冷的沙子冻得生疼的双手,搓到发热后,重新将双手贴了上去。
这一次,沙融物内部开始二次溶解,并向下流淌,其中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空洞。
又过了十多分钟,内达就将这圆柱形沙融物变成了一条圆筒状通道。
她谨慎地敲击着圆筒,确认这东西足够结实,能支撑住上面成千上万吨的沙子,才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
等她从通道中跳下来时,已经身处几公里外的另一条甬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着手电朝两边照了照,又试探着发出一些动静,然后缩回通道中等了好一会儿,见没等来任何怪东西,才松了口气,重新爬了出去。
然后,她继续像一只螃蟹一样,贴着墙壁一路来到甬道尽头,手电往上方一打,照出了一排字。
【南二区第七甬道】。
成了!内达激动地挥了挥手,她成功跨越沙漠,从西区跑到南区了!
她没有向内部探索,而是原路返回,一头钻进了距离自己开辟的通道最近的那个房间。
进可逃,退可跑,我内达吉布拉伊利果然是最聪明的女人!她得意洋洋地这么想。
直到她晃着手电,看清了这间足有数百平米的巨大房间的全貌。
数十张水泥台子均匀分布在房间中,其中一大半,都陈列着尸体。
而房间边缘,则整齐码放着至少几十具棺材。
这不是办公室,也不是宿舍,更不是卫生间。这是……停尸房!
内达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阻止自己叫出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则死死抠着手电筒的开关,却一直没按下去。
理智告诉她要立刻熄灭手电,但她做不到啊!
恐惧的呜咽声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制造着更加恐怖的音效。
不知过了多久,内达终于反应过来了,死死捂着嘴巴的手凌空一抓,一根洁白的天鹅羽毛就被她抓到手里。
羽毛散发的圣洁光芒顷刻间洒遍了房间,内达终于不再害怕了。
她长舒一口气,看着那些压根没有任何动静的尸体,报复性地咬牙切齿道:“再敢动?再敢动就都给我跪下!”
有了路西法之翼的“保佑”和陪伴,她胆子彻底起来了,不仅敢往房间深处走了,甚至都不再螃蟹爬了。
当然墙边摆满了棺材,她也没法螃蟹爬。朝着尸体,就得背对棺材;朝着棺材,身后就是几十具尸体……
内达壮着胆子来到最近的尸体旁,才发现这具干尸和它临近几具,都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不仅肚子被打开了,四肢也被大开口。这样的尸体,根本不可能是黑飞子,蛇进去了都嫌漏风。
又多松了一口气,壮着胆子看向尸体脑袋,她又发现了异样:
视线所及的所有尸体,不仅被剖开了,嘴巴和眼皮都被红线缝上了。不仅如此,耳朵和鼻孔也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她不敢触碰,看着像是琥珀蜜蜡之类的东西。
身体打开了,五官却封死了,这是什么讲究?某种仪式吗?
内达朝四周看了看,至少附近的尸体都是这么回事,没什么可观察的。非要自己观察,她就得给这些尸体翻身了。
打死她都不干!虽然她已经死了……
但内达也不得不承认,有翼尊羽毛的庇护后,不再恐惧的她,好奇心有些被勾起来了。
她的视线,很快就停在了那些棺材上。
棺材为什么要放到这里?谁家停尸房里会放棺材?
她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距离几米的时候,就把翼尊的羽毛先凑了过去。
安全。
走近了才发现,棺材是打开的,盖子是随意搭在上面的,手电往里一照,就能看到内部的残破与空旷。
不过她还能看到一些乱糟糟的东西,勉强辨认的话,有一些彻底烂掉的布料,有一些破旧甚至已经碎掉的瓷器,还有一些铜币……哦,中国人叫铜钱。
她更疑惑了。
这些应该都是冥器,证明这些棺材里曾经是有尸体的。现在尸体不见了,这些东西却在,没被盗墓贼拿走。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尸体比冥器更值钱?
那也不对呀,尸体值钱,冥器也值钱。没道理只拿大个儿的尸体,不拿小个儿的冥器。
又检查了几口棺材,确认盗墓者真的不是觊觎财货,内达噘着嘴思考着,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们盗墓的目标是尸体,而不是冥器?他们只要尸体,不求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内达就回头看向台子上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些尸体……是从棺材里弄出来的?”
这太奇怪了。
什么样的实验或仪式,需要用到墓里挖出来的陈年古尸,而不能用当代的新鲜尸体呢?
“真是个奇怪的项目……”她嘀咕了一句,往后退了几步,远离那口棺材。
看着破烂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棺材,她突然又意识到一件事,立刻大步走到水泥台子前,一具具尸骸检查起来。
果然,所有的尸体都非常完整,除了肚子里被掏空了,其他各个部位都完好地连接着。
正常来说,尸体应该一年之内就烂掉了才对。这些棺材破成这样,已经不是几十年的历史了,说不定是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