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爷,都看了,都没有伤口,”一个伙计汇报,“不过内裤里面没看呢。”
立刻有人起哄:“那就赶紧脱,都脱了!”
解语花笑着没说话,那些人最终也没扯他们的三角裤。
检查李四秃的家伙起身后,竟然还朝着他的屁股狠狠拍了一巴掌:“好啦,你干净啦!”
李四秃狠狠瞪了一眼那狐假虎威的家伙,算是记住对方了。
他边穿衣服边问:“花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解语花反问,“吴家三爷和那位小三爷最近动静这么大,现在就连二爷都出手了。不仅如此,就连霍家老太太也莫名其妙掺和进来了。”
“这次夹喇嘛规模几十年未有,目标还是九门禁地古潼京。你说我这个解家掌门人能在首都待住了?”
李四秃看了看周围安安静静的十几个伙计,叹了口气:“我早就该想到了……”
一路上就发现了几具尸体和这一路标记,十几个伙计聚在一起,能这么齐心地集体行动,被一大群黑飞子赶着都没四散奔逃。
就只有一种可能:队伍中一定有一个话事儿人。这个人威望极高,不仅在斗里得高,在斗外也得高。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这群人老老实实跟着自己一门心思往死路上钻,而不是遇到一个甬道岔口就相互出卖,踩着别人的尸体逃出生天。
仔细想来,这支队伍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他东家霍仙姑。就连二爷都不行,因为二爷不下斗,没战绩,斗里不服众。
放眼整个老九门,除了霍仙姑,就只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三爷、下落不明的陈家四阿公,以及这位第三代的领头羊解语花了。
那解语花是怎么跟来的,这事儿还用问吗?
肯定一开始就顶替了解家的某个伙计,大大方方随队而来呗。
他犹疑地问:“东家那边……”
“霍仙姑不知情,”解语花摇头,“这次我谁也没告诉,首都那边此刻也有人在顶替我,没人知道我已经跑到这边来了。”
李四秃有些失落。他看到解语花后,还抱着一丝希望,霍仙姑与解语花是有默契的。
这会让他很有安全感。
收起遗憾,李四秃认真地问:“花爷你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走?您知不知道,为了救你们,我们糟了多少罪?朱管家……”
他大致将朱管家的牺牲讲了一遍,讲到一半就忍不住哽咽了。
这里的其他人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也是久久失语。
解语花终于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坐直身子,认真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来这边是为了对付一个东西,我让他们一路上留下记号了,你们没看到吗?”
砣子说道:“他说暗号被人改了,改成了指路。”
房间中的伙计们面面相觑,李四秃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并不惊讶,反而更多的遗憾。
解语花也叹了口气:“还是没防住啊……”
“花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解语花抬手安抚:“稍安勿躁,我正要解释。”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问:“你知道彘吗?”
第1033章 黑暗中有什么
“痣?知道,”李四秃点头,“黑色素嘛,我爸生前得的就是黑色素瘤。”
周围好几个人扑哧地笑出了声,但很快就憋住了。
“不是那个痣,是彘”,小花纠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
“《寡人之于国也》,人教版高中语文课文,不记得了?”
李四秃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心想你们这些文化人一个个的为啥非要来倒斗呢?是因为生活乏味吗?
“花爷,我学历就到初三,其实初二一开学就不去学校了,就跟着我爹下地了。”
小花也无语地抿了抿嘴。
他本来还想等对方质疑“彘不是猪吗?你们在躲猪?”然后他就可以笑话对方不求甚解,向对方解释最早的彘究竟是什么。
但这个故事他已经讲过三次了,算上这次,没有一个人能配合起来。
果然,文化人还是得和文化人一起玩儿。
小花收敛心神,跳过这一段:“你只需要知道,这下面不止有黑飞子,也不止有尸解仙,还有彘。”
“尸解仙?”李四秃更迷茫了。
“就是那堆头发,这不重要,这是霍家奶奶要处理的事情。”小花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别打断。
彘是《山海经》中的一种怪物,这种怪物长的和老虎很像,但又不是老虎,而且比老虎聪明得多。
它之所以是怪物而不是猛兽,是因为它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被它杀死的人,会变成伥鬼,受它奴役。
这些伥鬼维持着生前的状态,潜伏在活人社会中,欺骗、蒙蔽那些活人,将曾经的同胞骗给彘吃掉。
“成语为虎作伥就是这么来的,”小花总结,“只不过真正制造、奴役伥鬼的,不是虎,而是彘。创造这个成语的人,把它俩搞混了。”
“哦……”李四秃恍惚地点了点头。他对志怪这个东西没什么兴趣与感悟。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伥鬼?能维持生前状态,潜伏在活人身边?!那……”
如果是伥鬼,那下来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们的人暗中被那个彘袭击、杀死、变成了伥鬼,然后一个个地将其他人骗走下黑手,例如刘荣。
但那堆头发……尸解仙的出现打乱了对方的计划。
对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毁掉出口把他们困在这里,然后引来黑飞子想要团灭他们。
他遇到的所有事就都串起来了!
“我知道,你想问咱们中是不是有伥鬼,这一切是不是伥鬼干的,对吧?”
“我可以告诉你,是,也不是,”小花笑了一下,环顾房间中的人,“咱们中确实混进别有用心的人了,但不是伥鬼,而是另一伙人。”
在李四秃茫然的目光中,他说得更明白了:“这下面不是只有咱们和彘、伥鬼,还有其他势力。我们这一路上进行的,是三方博弈。混在咱们队伍里的,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
第三方?怎么还有第三方?李四秃彻底糊涂了。
他又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很平静,显然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但他精神一直绷着,很快就察觉到异常:他们太平静了!
自己刚才也怀疑自己的队伍里有脏东西,那时自己的精神状态是高度紧绷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毕竟这种事情太恐怖了。
想想看,和你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同伴,竟然是别人假冒的。而且对方的假冒毫无破绽,对方知道你们之间的一切,身手也和真正的同伴一样。
就仿佛对方用了几十年时间,其他事情都不做,就是要把自己改造成和你的同伴一模一样的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动声色地潜伏到你身边,毫无察觉地顶替掉一个你最亲密的人……
只是想一想,他就不寒而栗!
但其他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他们根本不在意,仿佛……
此刻,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眼前这些人,真的还是他们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李四秃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炸了毛的猫,谨慎地打量四周,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就在这时,不知谁没忍住笑了一声,仿佛成了某种信号,除了他们八人之外,其他人都乐了。
一些人满脸不爽地从兜里掏出烟或巧克力棒交给其他人,有人接过烟立刻就掏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仰着头闭着眼,一脸的陶醉中,两股烟从他鼻孔喷出,在几只手电光与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盘旋,久久不散。
但他还没来得及享用第二口,就被一只手一把夺走,按在地上拧灭了。
“不许抽烟!”小花训斥道,“黑飞子能走通风管道,会把它们招来的,都忘了?”
那人原本还很心疼烟,一听这话,只好讪讪地将剩下那小半包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你们这是?”李四秃彻底迷糊了,脑子乱糟糟的。
“别理他们,”小花笑着解释,“他们打赌呢,赌听完了我的故事,你们中会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身份。”
李四秃顿时啼笑皆非,却又有些松了口气:“所以花爷您是编故事吓唬我呢?”
“不是,”小花变得严肃起来了,“故事是真的。彘和伥鬼,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一路上,我们三方已经斗了好几次了,各有胜负。”
“我之所以往这边走,就是为了让那些神秘的敌人远离你们那边,让你们能心无旁骛地寻找新出口,再回来救我们当然如果我们赢了,也就不需要营救了。”
小花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们这么点人都敢分头行动,更没想到那群人竟然还有后手,竟然会把你们引过来。”
说到这里,他面容严峻,语气微冷:“看来那个神秘势力所图甚大,压根没打算留任何活口!”
敌人不打算留活口,李四秃倒是没什么感想,其他人也都没有。
他们是土夫子,是盗墓贼。在斗里偶遇其他势力,甚至同队中临时搭伙的那些人,都是不留活口的。
这种情况,留活口才稀罕。
他真正疑惑的是另一件事:“你们怎么确定咱们队伍里没有伥鬼?”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伥鬼的破绽了,”砣子迫不及待地抢着回答,“为啥要让你们脱衣服?你以为爷们儿好这口?”
人群一阵哄笑,李四秃没反驳,而是等着对方解惑。
“我们在找伤口,”砣子没让他失望,给小花比了个大拇指,“虽然我们没见过那个彘,但花爷揪出了两个伥鬼,发现了它们最大的秘密。”
“他们身上都有伤口,而且是很严重的撕咬伤。花爷推测,只有被彘攻击造成严重外伤的人,才会变成伥鬼。
“干掉那两个伥鬼后,我们的行动就顺当很多了,也足以证明我们之中没有伥鬼了。”
李四秃恍然:彘像老虎,被它干掉的人才能成为伥鬼。老虎怎么干人?当然是咬。
也难怪他们被要求脱光衣服,但不用脱内裤。
哪有怪物上来第一口先咬人腚或者吊的。
想到这里,李四秃总算松了口气:“这么说,咱们内部是干净的。”
没想到小花却摇头:“不,我们之中虽然没有伥鬼,但还有那个神秘势力的人。就是那群骗走刘荣的人,他们肯定在咱们之中。”
李四秃一惊,下意识去看其他人,却发现大家依然平静,仿佛都没听到小花的话。
他又回身去看自己带来的七人,心一横,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们之中应该也有!”
这下,所有目光都同时投向他。惊讶、惊怒、畏惧、愤怒、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这么想?”小花好奇地问。
李四秃摇头:“不知道,这是朱管家分别时暗中提醒我的。”
他之前向砣子的讲述隐去了这一段,此刻面对小花,他没什么顾虑,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花也轻轻叹了口气,怅然道:“可惜之前没机会和那位结交,可惜了……”
“咱们得想办法把那些人抓出来!”李四秃迫切地说,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也可以接受甄别、审问!”
“四爷?!”身后一路跟着他的一个伙计悲愤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