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李四秃回头瞪着对方,“你要是心里没鬼,是想把鬼揪出来,还是想和鬼一起行动?”
那伙计哑然。
人群中一个伙计突然出声:“我倒是知道小虫为啥不乐意。”
小龙立刻朝那人怒目相视:“金钩巴,你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我啥都没说呢,”金钩一脸无辜地耸肩,“另外提醒你,别指望靠这个洗脱嫌疑。内鬼比咱们还了解咱们自己。”
李四秃没搭理这两人斗嘴,而是一脸恳切地看着小花。
“金钩说得对,”小花平静地说,“能用的方法我们都用过了。如果那个卧底这么容易揪出来,你们刚进门时我们就已经做了。”
李四秃一下子就感到棘手了。
他知道想要卧底在他们之中,肯定得对他们极其了解。但他没想到就连花爷都束手无措。
“那我们要怎么办?”李四秃急切地问,“总不能任由他们潜伏在咱们身边吧?”
他并不害怕,甚至前所未有的安心。因为花爷在,他们有主心骨了,也知道具体的敌人了,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捅了。
但他还是急迫。一想到身边时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就浑身难受。
“放心好了,”砣子拍了拍他肩膀,“你觉得我们为啥这么悠闲?早就找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李四秃赶忙追问。
“咱们相互之间都知根知底,知道各自的水平。花爷说了,接下来任何事情,尤其是他交代的事情,只要有人不全力去做,或者出了莫名其妙的岔子……”
砣子脸上浮现出阴森而冷酷的笑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不听任何解释,当场直接弄死!”
李四秃目瞪口呆。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太不靠谱了。
他也是带过团队下过斗的,这么严酷的命令,只会让大家遇到真正的困难后直接一哄而散。
花爷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
但他正要提意见,却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都想到了,花爷会想不到?
那就是说,花爷是没有别的选择,不得不这么做?
稍微仔细一想,他就明白了:在找不到有效方法甄别那些卧底之前,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办?
停下来绞尽脑汁甄别,甄别不出来就什么都不干?
还是让所有人相互揭发各自最阴私最见不得人的肮脏秘密,以辨别真伪?
或者采用更加激进更加血腥的手段,让整支团队陷入强烈的相互猜忌与仇恨当中?
花爷的办法,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好方法,能让所有人在相互猜忌的情况下,把主要精力放到任务上来。
李四秃接受了这个方案,便问:“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对付哪一方?”
小花却摇头:“不管他们,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咱们要离开这里。”
李四秃愕然:“直接离开?不管那些卧底了?不管那个彘了?不管那些……”
哦,黑飞子不用管,也管不了。
小花却两手一摊,反问他:“怎么管?”
李四秃顿时哑然。我是不知道该怎么管,可这不您来了吗?您问我?那成吗?!
小花继续说:“这一路上,我们三方相互纠缠,相互试探。我们这边仗着人多,手段好。
“那头彘极其聪明、危险,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伥鬼。
“那个神秘势力则躲在暗中驱赶黑飞子。三方也算是勉强均势。”
他左右看了看:“直到我们抓出了伥鬼,又找到了这里。我们设了一个小拳套,砣子在夹层中吸引黑飞子,想要引诱那些驱使者现身。”
见他不说话了,李四秃连忙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小花却说,“那些人非常警惕,完全不露面。我干脆将计就计,又设了个局,打算引那头彘出来,用黑飞子给它设个陷阱。但是失败了。”
“它也很警惕?”李四秃问。
“不,它没那么警惕,毕竟怪物永远成不了人。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蠢蠢欲动了,最多几个小时就憋不住了,”小花无奈地抿了抿嘴,指着李四秃,“是你们坏了事。”
李四秃先是愕然,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了:“那群黑飞子?”
小花点头:“你们把黑飞子引走了,也惊动了那东西。那东西已经撤了,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暂时放下咱们,朝着霍家奶奶那边去了。”
李四秃好奇地问:“那咱们不应该一鼓作气揪出那个神秘势力吗?”
小花摇着头,轻声说道:“我有种预感,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贸然和他们开战,肯定会输,甚至会全军覆没!”
听到这话,李四秃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他们得多少人啊?怎么可能藏得住?”
“不是多少人的问题,”小花继续摇头,“他们人数肯定不多,必然也有些邪乎的手段。而且双方一旦正面开战……”
他环顾四周,也不瞒着,就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咱们队伍里的暗雷肯定就引爆了,到时候我没有胜算。”
李四秃明白了,花爷之所以敢对付彘,是因为他确信队伍中没有伥鬼了。
反过来说,因为队伍里还有卧底,所以花爷不敢对付神秘的第三方,甚至不敢让双方短兵相接。
而且他想到的更多了:他们七人的突然出现,又增加了不确定性。
站在花爷的角度,并不知道他们七人的底细。他们中有几个自己人几个卧底,亦或是……都是卧底?!
花爷拿不准,就更没法对那个第三方动手了。彘又跑了,那他们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在那个第三方把黑飞子召集回来之前,尽快卷铺盖走人。
他深吸一口气,毛遂自荐:“我们几个刚过来,熟悉一路上的情况。我们可以开路!”
小花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好。”
-----------------
乔木五人的行程非常顺利,一路上遇到过几次黑飞子,但都逃不过霰弹枪的制裁。
他们还开始遭遇零星的黑毛蛇,但也躲不过霍秀秀手中无比灵巧的刀。
他们发现越前进遇到的黑毛蛇越多,这也证明了他们确实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正在接近中心区域。
在抵达甬道尽头的房间、潜入其中的大水池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这里没有拱形的混凝土甬道,也没有吸光的沥青墙壁,有的只是一座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地下空洞。
几支手电筒打了出去,无论前方还是上面,亦或是脚下,光的尽头,都是无尽的黑暗。
如果不是身后的岩壁、脚下的岩层提供的实在感,他们甚至会恍惚地认为自己进入了虚空。
所有人都沉默地面对着这令人胆寒的黑暗,看着面前那条通往黑暗、被棕色锈迹与绿色苔藓包裹的铁索桥,久久不能言语。
谁又能想到,沙漠下方的岩石层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处仿佛没有尽头的空洞?
“你们说……”终于受不了这份沉默的齐三才率先开口了,“桥的对面,真的还是人间吗?”
其他人没有说话,纷纷扭头看向他。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我就是说说……”
“走吧,”这时,霍仙姑终于开口了,“走过去,就知道有什么了,就知道佛爷在这里做什么了。”
“姥姥,换我背您吧,”霍彪主动站到霍仙姑面前蹲下身子,“让秀秀缓一缓。”
“还是我来吧,”齐三才主动请缨,“你受伤了,我能背得动。”
到了这里,他算是彻底缓过劲儿来了,这一路上也没什么表现,现在想抓住机会表现一下了。
“不用。”霍彪看了他一眼就直接推辞。
齐三才还想抢活儿,乔木突然毫无诚意地说了一句“要不我来?”然后就直接打着手电从他们身边穿过去,率先走上了铁索桥。
与终年不见阳光而阴冷无比的西区甬道不同,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区域本该更冷才对,可实际上却相当温暖。
不仅温暖,还很潮湿,空气湿度很大,甚至让人的呼吸有些阻塞。手电光打出去黑暗之中还能看到斑驳的雾气。
难怪张启山能在这里打造如此大规模的建筑,最起码这下面就不缺水。乔木怀疑下面要么就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地热湖,要么就是一条永不停歇的地下暗河。
铁索桥上搭的水泥板已经腐蚀得差不多了,一脚踩上去就会直接碎掉,一不小心脚就会陷下去。
他干脆把这些水泥板悉数踹下去,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抓着铁链,直接走在婴儿小臂粗细的铁索上。
走出去十几米,就感觉铁索桥晃动着,脚下的铁索明显下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其他人跟了上来。
看着他踩在单根铁索上如履平地,不知怎么又跑回霍秀秀背上的霍仙姑,忍不住冷笑:“你倒是不装了?”
“装什么?我演过杂技,老本行。”乔木随口反问,还故意在铁链上跳了两下,吓得齐三才整个人直接抱在了扶手上。
说完他又提醒几人:“别都踩一根,晃得人难受,另一边去两个人。”
后面几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霍彪和齐三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跨越几米宽的空旷铁索跳到另一边。
“我过去吧。”霍秀秀一脸无奈,背着霍仙姑,灵巧地踩过几根铁索,换到了另一边。
霍彪立刻捅了齐三才一下:“你也过去!”
死死抱着铁链扶手的齐三才瞬间大睁着眼睛,怒视对方。
乔木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又走了百余米,手电光的尽头,依然是一片黑暗。
“这桥到底有多长啊?”齐三才忍不住崩溃地抱怨。
所有人里,他是走得是最艰难、最心惊胆战的。这桥结合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没想到乔木却说:“快到了,应该走了1/3了,前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阴影了。”
齐三才心中一喜,抬头向前面看去,看到的却依然是雾蒙蒙的黑暗,哪有什么阴影?
“你、你没骗我?”他颤颤巍巍地问。
“骗你?你很有钱?”乔木说完继续迈着步子,如履平地地往前走。
霍秀秀仔细看着前方的黑暗,却同样什么也看不到,便偷偷问背上的奶奶:“真的走了1/3了?”
霍仙姑沉吟片刻,才说:“听他的便是了。”
乔木一马当先地探路,走得很快,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这一消失,后面的齐三才就更崩溃了。
“恩人?乔老板?”他一边落在队伍最后面,上半身几乎都压在扶手铁链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一边小声呼唤。
“咦?”黑暗之中,乔木的声音传出,语气中满是疑惑。
齐三才心中一紧,紧接着就听乔木急促地说:“快回去,前面有危险!”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乔木悠闲地说:“有意思。”
几人全部停下脚步,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别停下!”乔木的声音更加急促了,“快回去,前面有危险!”
几人都没来得及转身,就听乔木悠闲地说:“这话不是我说的,这是什么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霍秀秀小心地问,“乔老板,您要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齐三才快虚脱了。”
霍秀秀这么一说,上桥以来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的齐三才,这才注意到,自己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浸透了。不仅如此,他的双腿和双臂早就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麻无比。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就浑身一软,险些从桥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