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能这么猖狂,竟然直接就要杀人,更想不通这两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他隐约听见阿宁的声音:“他没事吧?”
“没事,”这是室友的声音,“打胸口了,只要吓不死,就死不了。”
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不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发现疼痛竟然迅速消退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其他不适。
恐惧带来的恍惚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坐起身,撩起自己的衣服,胸口除了一片淤青,什么也没有。
是橡胶弹!
乐作云终于松了口气:果然,这群人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做事还是符合反派基本逻辑的。
再看向大门处,那两人已经不在了。
他猛地起身冲到门口向外望,人早走了。
“别折腾了,我们早就试过了,每个醒来的人都试过,没用。”室友懒洋洋地说。
“为什么?”乐作云回身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帮我们报警?”
难不成真的是传说中的匪村?
“这就要问你了。”阿宁的声音传来。
乐作云心中一惊,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装镇定地反问:“问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宁的声音却非常平静:“你一直在国内,能不能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宁愿为了一盒鸡蛋、一袋小麦粉,不停地举报我们,也不愿意帮我们报警?”
“……”乐作云呆呆地站在那里,终于知道刚才那个村妇为什么看着他笑了。
对方不是在笑他,是在开心自己有鸡蛋领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一个人被强行拽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剩下的所有人也越来越惶然。
乐作云却越来越放松。只要对方不对他采取行动,一直拖下,拖到这个项目终结,他就安全了。
然后,他真的等到了。
就是某一天,毫无预兆的,他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一点点化作虚无的光点,浮动、上升。
整个世界都染上了美轮美奂的色彩。
乐作云倚墙而坐,看着这一幕,开心地笑了。
他赢了!他独力扛下了一切,最终有惊无险地扛到了项目终结,并成功留在了这个项目世界!
强烈的喜悦之下,乐作云想要仰天狂笑,几乎都要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他知道,那群人又要带一个人走了。
但无论带谁,他都不在乎了,无所谓了。
他已经赢了!
牢房门打开,两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二话不说,抬手对着乐作云脑袋旁的墙壁就是一枪。
两声巨响,飞溅的水泥碎屑打在他脸上,打得他生疼。
一瞬间,他的冷汗就冒出来了:是真枪!
那人拿枪指着他,另一人上前将他拎起来,然后双手背后拷上手铐,粗暴地推搡着他往外走。
乐作云心中一时间惊疑不定:这群人究竟要做什么?但不管对方是做什么的,他都只有一个选择:拖延时间,一定要拖延下去!
他被手枪顶着后脑,被推搡着走出牢房,沿着脏兮兮的走廊,一路向外走去。
直到拐过拐角,那个给他戴手铐的人,突然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说道:“乐工,待会儿记得要配合好。”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乐作云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向对方。
但对方的脸,被套头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充满了讥讽的笑。
乐作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是公司的人!他们追过来了!
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但对方却早有预料,一把撑住他的胳膊,拽着他继续走。
“别停,继续走,”那人继续小声提醒,“你现在可是大人物,自信起来。”
什么意思?乐作云脑子炸得一团浆糊,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话。
那人见状,干脆又说:“公司同意你留在这个项目里了,作为一项实验。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明白吗?”
这句话他听懂了,他渐渐恢复了冷静,大脑也开始重新运转。
公司同意他留下了?为什么?什么实验?
思索之间,那人又说:“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说服高会支持我们。卓总为此可是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不定连我们都嫉恨上了。你可不要再给我们掉链子了。”
听到这话,乐作云心中再无疑虑了。
“你……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他放缓脚步,小声询问,“我已经得到很重要的剧情身份了,能够轻松融入主角团身边,分享他们的秘密……”
他在劝对方,自己的局面已经非常好了,可千万别自以为是地给自己安排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情。
那人再次露出了招牌般的讥讽笑容,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乐作云的表情越来越震惊,终于受不了了,用肩膀使劲撞开对方,自己后退两步。
但他身后那人,立刻用手枪枪柄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毫不留情,砸得他痛不欲生,几近晕厥。
他踉跄地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那两人只是看着他,用枪指着他,什么也没说。
“不可能!”乐作云暴怒地吼道,“你们是不是有病?我已经取得这么好的身份了,你们还胡搞什么?!别扯淡了!你们什么实验,需要我用这种身份配合?!”
那人冷冷看着他,缓缓说道:“乐工,你不会以为一个调查员、一个心理异常者,这么简单轻松,就能逃离自己的命运,逃离自己的罪行吧?
“这个身份,确实和我们的实验无关。但这是风控部的要求,如果你不答应……”
旁边那人却收起了手枪,反而从背后取出一把折叠刀。
“我们也不确定现在弄死你,你是真的死了,还是会在续作中以剧情人物的身份出现。所以我们会把你削成人棍,然后封在水泥桶中,只留脑袋和排泄器官在外面。”
听着这话,乐作云浑身一阵恶寒。
那人却还没说完:“当然啦,你可以现在就结束项目逃回现实世界。但那样一来,你就再也没机会逃跑了。”
“你的传送室门外,此刻已经有两人等着了,”那人停顿片刻,轻声说道,“17和20让我代他们向你问候,他们很希望你能回去。”
乐作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不敢再说话了。
他不认识17,但他知道20,他大概知道那位的为人。
他回去了,一定会被分到那位麾下,那位则一定会确保他生不如死!
他的内心激烈挣扎,脸色阴晴不定,青一阵红一阵。
许久,他缓缓开口了。
“求求你们了!别的身份,什么都行,求求你们了!”他慌乱地说,“我……我现实中还有一笔钱,近百万!你们帮我这一次,我就把那笔钱的账户和密码告诉你们!”
那人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冷漠地笑了笑:“走吧乐工,别拖延了,否则我们就要下刀了。”
接下来一路,无论他如何哀求、利诱、发泄、咒骂,这两人都不再有任何反应。在他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其中一人还照着他小腿肚子狠狠给了一脚,让他闭嘴乖乖演戏。
乐作云终于绝望了,彻底绝望了。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
“乐工,”临进门前,那人又在他耳边轻声叮嘱,“表现得不好,敷衍了事,也是不行的。”
说完猛推一把,将他狠狠撞在门上。
虚掩着的门被他撞开,他踉跄着进了房间。
等他站定,就看到房间中只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看着墙上颜色已经很淡了的标语:
反思昨天,把握今天,走向明天。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也终于想通了一切:进入塔木陀之前那通电话中,对方果然骗了他!
乔木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身,看着双眼喷火,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断骨的乐作云,毫不在意。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大步上前,给了乐作云一个热情的拥抱:
“吉乐君,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松开对方,双手看上去热情地按在对方肩上,实则死死卡住对方肩关节,不让对方有任何异动。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吧?应该已经确认过,那位就是最后一位张起灵了,对吧?”
乐作云死死盯着乔木,恨不得一口咬断对方的喉管。但他还是只能强作笑脸,操着一口脑干芯片提供的熟练京都腔日语:
“当然,我不仅确认了他的身份,还取得了他的信任!”
他一脸狂热地说:“只要能搞清楚那个张家的秘密,吉乐家族也将成为历史的道标!只要将传说中的‘终极’据为己有,天命就将属于我们!”
“啊,是是是,”乔木一脸敷衍地笑着附和,“那就祝你马到成功了。”
“乔君也功不可没!事成之后,我们吉乐家绝不会忘记你的帮助,绝不会辜负我们的朋友!”乐作云一脸激动地猛拍乔木的肩膀,恨不得直接拍断掉。但他的肩关节被制着,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就好,”乔木矜持地笑着,“我也期待着那一天。”
该说的话说完了,该演的戏也演完了。房间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乐作云才强笑着问:“那……我可以走了吧?”
“当然,”乔木立刻松开他,后退两步,“裘德考的人,我会帮你处理妥当的。”
乐作云强忍着恶心,扭头大步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之前那两人走了进来。
“老板,就这么放他离开了?”其中一人问,“这小日本可没安好心呀!”
乔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得好像我就安了好心了。”
那人显得很哑然,片刻后又迟疑地问:“他会不会生出疑心?”
“疑心?那玩意儿早就有了,”乔木说着往外走去,“我知道他没安好心,他也知道我知道。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比谁技高一筹,先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确认道,“东西给他吃了?”
那人点头:“嗯,他们还昏迷的时候,就全给他们吃了。吃完还给他们拍了X光,确认都进胃里了。”
“那就好。”乔木点了点头。
“他会意识到吗?万一……”那人犹豫着问。
万一他们喂对方吃那东西的一幕并没有被剧情纳入,而对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到了续作,失效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乔木说着,来到一扇门前,直接推门而入,看着里面的人,笑道,“这些人会确保咱们的动作生效的。”
所有人,被捕获的阿宁队伍除乐作云外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他们躺在轮床上,四肢和脖子都被固定得死死的,嘴巴也被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