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从月入五千到资产千亿 第1280节

  研发部,是他分管的;市场部,也是他分管的。技术公开与普及,完全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对方这是要干嘛?

  “我倒是不关注,”孙庆书神色如常,仿佛并未察觉对方的警惕,“我不是管着公关部和监理部嘛,和社会企业接触比较频繁。前不久和一家企业老总吃饭,喝了点儿酒,就听人家连抱怨带告状的……”

  孙庆书随便编了个所谓“老总”的故事。说对方当初参与竞标,落选后无意中发现,其他竞争对手早有准备,都能拿到内幕消息。而那个中标者,更是早早就和IONR、公司内部乃至几家关联的配套公司串通一气了。

  “所以,孙总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步建忠神色如常地质问,“这应该是监察部的工作吧?孙总对洪总的业务也感兴趣了?”

  对方说的故事他不清楚,但故事背后的情况确实属实而普遍,他心里当然门儿清,只是不管而已。

  “老步你就别埋汰我了。”孙庆书做举手投降状,苦笑着求饶,试图缓和对方的敌意。

  “这事儿当然不归我管,我也没兴趣管,”他一脸无奈地诉苦,“但公关部要拓展业务啊,有些事情搞不定,提到我这里了,我当然就得在其位谋其政。”

  “正巧就求的上那位老总,那位虽然跟咱们公司没什么关联,但在社会上能量惊人,”他两手一摊,“我求到人家头上了,人家也给出题目了,我总得努力解一解,对不对?”

  步建忠神色略缓,他当然不信对方的故事,或者说故事真假他都无所谓,警惕才是永恒的。

  但既然对方主动缓和姿态,同事一场,他也没必要一直咄咄逼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讥讽:“那孙总的意思是,我们这边来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然后去向您那位什么总汇报成果?”

  “老步你这话就生分了,”孙庆书认真地解释,“今天我不是来给那位主持公道的,我是有事求到你的头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步建忠的表情也彻底缓和了:“那你希望我这边做什么?”

  孙庆书笑了:“咱们自家的事儿自然不用外人多嘴,我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个姿态,好让我能给人家一个安抚,能往下推动事情。

  “公司内部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大改革,但咱们可以拿那些配套商做个姿态。

  “我初步的想法是,你这边能不能发个通知,在技术普及中,尤其是那些涉及配套商的部分,也彻底将配套商的因素排除在外,不予考虑。”

  见对方若有所思,他又道:“当然,这只是个姿态而已,不是真的要改革。我这边事成之后,是该撤销还是想怎么弄,不还是你这个分管副总说了算吗?”

  步建忠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陷入了思索。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孙总,我知道作为投标方,肯定觉得招投标制度,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公正公开……”

  他停顿了一下,孙庆书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状。

  他见状继续说:“但站在甲方的立场上,投标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三公。咱们是企业,不是政府更不是法院,说这个那不是扯淡吗?

  “甲方招标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提效率、降成本。所以哪怕明知中标方用了不正当手段,但只要对方能给出最好的回报,那就应该中标。”

  “至于其中有没有违法乱纪,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不被曝不被查,那就是没有!”步建忠看着孙庆书,平静地问,“这个您能理解吧?”

  孙庆书缓缓点头,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技术公开与普及,从IONR到执行机构再到社会企业,整个链条本来就充斥着利益置换,甚至各方都是以利益交换为决策依据的。

  执行机构向IONR申请技术公开与普及,当然要说这能给人类文明带来什么好处。但这不是废话吗?执行机构掌握的哪一项技术不能给人类带来好处?

  社会企业参与投标也会强调自己的优势,可谁在乎啊?我把技术授权给一家小超市,老板再转手卖给用得上的企业,一样能造福社会,无非就是晚十天半个月。

  归根结底,都是利益交换。公平公正什么的,听听就得了,别太当真,更别太共情。

  这里面真正需要权衡的,无非就是“公利”与“私利”。

  如果所有人都能秉公任事,那所有的利就都是“公利”,都归于新起点。

  如果有人假公济私、以权谋私,那自然会有一部分本应归于新起点的“公利”,变成那个人的“私利”。

  而改这件事情,就是将“私利”夺回来,变成“公利”。

  新起点,或者说他们这些领导人,会在乎这点“公利”吗?肯定不在乎。

  那步建忠要掺和这件事,不仅落不着好,还会凭白得罪下面与其他部门那群等着靠这桩买卖发财的同事。

  你想让我管?可以,你得补偿我。

  想明白这一点,孙庆书心中腻歪极了。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打击那个乔木,一点点逼迫对方,让对方失控、暴走。

  结果对方还没怎么受挫呢,自己反而得先自掏腰包了。

  他想了想自己手中的三张大牌:公关部、监理部、投资部。

  步建忠从未对公关部产生过兴趣,监理部成立以来对方也没关注过。那就是投资部了?两人之间业务关联最紧密的,也就是这个投资部了。

  对方的市场部负责技术公开与普及事务,他的投资部则负责管理新起点的所有表外业务与表外资产。

  也就是说,市场部将技术转让给某家社会企业后,通常也会入股该企业,以获取一部分远期收益。

  而整个技术转让与投资工作完成后,相关股份就会交由他的投资部负责经营管理。

  对方想把触角伸进他的地盘?还真是会趁火打劫啊!

  孙庆书险些气笑了。但他并没有拂袖而去,还是强忍住怒火,佯作好奇地问:“老步是看上投资部的哪部分业务了吗?”

  步建忠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着他,直到他都感到全身别扭了,才缓缓摇头:“孙总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孙庆书终于皱起眉头了,按耐住心中的不耐烦,用自嘲的语气说:“我对研发部与市场部的业务确实不熟悉,老步你也趁这个机会给我上一课吧。”

  步建忠倒也不谦让,直接点头:“正如我之前说的,招标的目的是为了降本增效,而不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平。那孙总您可以想一想,为什么我们知道招投标过程中的违法违规行为,却放任不管。”

  “为什么?”孙庆书没有乱猜,而是乖乖询问。

  步建忠嘴角挂着轻笑:“因为这种违法违规,对公司降本增效的目的是有利的。”

  他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不妥,又换了个说法:“或者这么说,管这种事情,要付出的成本反而更高。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管。”

  孙庆书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彻底闭嘴了。

  但步建忠却继续说道:“孙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看见不平事,觉得一纸公文禁了便是。

  “但我们这些谋其政的人,却得在禁掉不平事之后,再增设一套尽可能公平的新程序,来填补这个缺失的环节,并承担这个新程序的种种漏洞与风险,以及新程序必然导致的新的不公平。”

  “所以您看,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步建忠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笑着,“一套制度再有缺陷再看着不顺眼,只要它能稳定运行,且效率满足需求,我们干嘛要冒未知的风险去动它?”

  孙庆书脸有些僵硬。

  他久居高位,管着三个富得流油腌事儿遍地的部门,这些道理哪里用的上步建忠给他当老师?!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今天来是打算与对方谈私的,对方却一副“我为公司殚精竭虑不惜自侮”的模样,和他谈公?!

  “所以,步总是拒绝帮我了?”孙庆书依然维持着语气,但对对方的称呼却变了。

  步建忠却反问:“孙总,这不是私事,对吧?

  “您是为了您的公关部,想要和那位客户建立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我则是为了我分管的部门,毕竟当下正有技术普及工作要做,大家都忙得脚不着地。

  “我不可能为了您公关部的业务,就打乱我们市场部的工作,对不对?”

  孙庆书沉默半晌,才轻轻吐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笑:“说的也是,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是我孟浪了,忽略了市场部正是忙的时候,现在确实不是谈这个话题的时候。”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说着,他就要起身告辞。

  步建忠也随之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见对方真的要走,又开口了:“孙总,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那位客户要是真的很重要,以后有他感兴趣的招投标项目,您也可以帮帮他嘛。没必要非得搞什么改革,您说呢?”

  孙庆书闻言,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是步建忠给了承诺:我没法帮你什么,但这次招投标,我没有利益诉求在其中。你那位关系户要是感兴趣,你可以帮他运作去。是不是他中标我都无所谓。

  孙庆书走了,送到办公室门口的步建忠关上门,撇了撇嘴,回到桌前。

  他先是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解锁,想了想,又按灭了放回桌上。

  他本想和洪永义提一嘴孙庆书来找他的事儿,但还是放弃了。他不打算掺和这两位的斗法,反正总裁的位置轮不着他,他的权力范围也扩张到极限了,不可能再扩张了。

  他最初以为孙庆书是想往市场部里掺沙子。那位和他不同,贪婪成性,吃起来永远没够,跟个貔貅似的。

  结果发现,那位似乎真的只是想掺和这次的招投标而已,那就和他没什么冲突了。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为啥不直接跟他讲,或者去跟市场部总监季海俊去提,而是非要绕这么个弯子。

  不过这和他无关。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把事情推出去了。对方接下来做什么都是对方自己的事,别把他卷进去就行。

  此时此刻,孙庆书则有些遗憾。

  古柏豪将那些医药领域巨头都在接触乔木一事告诉了他,并将其中一位老总引荐给了他。那位老总也给他讲了整个招投标的博弈模式,说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靠着内幕消息,抢先投资这些与相关技术有一定关联度的配套企业。

  了解这些情况后,他敏锐地意识到,那家芸木,并不是乔木给自己捞钱用的,而是用来捞人脉、扩大影响力的。

  而且以对方的水平,完全有可能源源不断地从新起点身上获取专营合同。

  甚至以对方的能力,说不定能搞清楚IONR和执行机构扩散技术的一些思路与规律,然后有的放矢,不断复制这套模式,用芸木聚拢越来越多的产业巨头,与他们背后的权贵。

  如果这套模式能够不断复制,那这个滚雪球就太恐怖了。毫无疑问,假以时日,这个乔木将会成长为远胜过王宗江的庞然大物。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

  于公,不允许调查员掌握实权,是整个行业的共识。

  于私,乔木结交的权贵越多,就越不需要依赖洪永义,他的目的也就落空了。

  上级领导对洪永义还是很满意的,这位总裁这些年也一直谨守本分。堂堂总裁,除了自己的行政、监察、审计、人事四部门,对其他部门完全不感兴趣,民主得很,很能团结同事,也让上级领导更放心了。

  那家伙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乌龟壳,这些年他的刀子怎么也捅不进去。

  所以他才逮住这个最能捅娄子的乔木,希望逼乔木不停地惹大麻烦,最后最好把天捅个窟窿,让洪永义这个公司一把手为此承担主要领导责任。

  为了这个目的,他要不断给那双方施加压力,让他们为了对付自己而靠拢、合流。

  对乔木这边,他的手段就是不断打压,对方想做什么他都要给对方搅合黄了。

  对洪永义那边,他则要刺激对方。

  洪永义稳固的地位,源自这些年来将这群调查员按得服服帖帖的,没人捅大篓子。

  他通过结交、拉拢权贵,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让洪永义感到紧张,让对方更愿意帮乔木对抗他。

  等到某一个阈值被突破,乔木捅了大篓子,洪永义之前提供的种种帮助,都将在那一刻沦为对方的“责任”。

  而他,也将以提前不断打压乔木的“先见之明”,在那些权贵的支持下,顺理成章地取代对方。

  所以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确保乔木与洪永义的靠拢。

  所以他不能容忍乔木在外面结交权贵、扩大影响力,降低对洪永义的依赖。

  这次他来找步建忠,就是想彻底堵住这个漏洞,彻底废掉芸木这枚棋子。但他失败了。

  他没有低估步建忠对他的警惕,却独独低估了步建忠的“惰性”。

  对方显然已经到了升无可升的地位,也知道没人会动自己,干脆就在这个位置上躺平了,一点都不想“上进”。

  自然会在这个他与洪永义斗争白热化的时期,尽可能与他俩保持距离、置身事外。

  不过还好,对方对他还是忌惮的,并没有彻底关上合作的门窗,还是给他留了一条口子。

  他可以先把乔木这次的计划搅黄了。至于芸木,来日方长,等这次招投标结束了,步建忠没了借口,他再一点点推进这件事。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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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芸木因为步建忠无意中的“帮忙”而“死里逃生”了。

  现在的他正在接待新一波客人,或者说正在参观对方的企业。

  来自首都的年轻药企,神州百济。

  在国内原研药领域,这是一家很“神奇”的企业。

  来找乔木的其他药企巨头,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成立的老牌企业,参保员工数动辄巨千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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