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愕。
“全行业通用?”徐学民立刻眉头紧蹙。他是专业的,他太清楚这话背后的涵义了。
这是疯了吧?
“这只是个口号,”乔木笑着摆手,“肯定不是让你们把所有想得到的功能都集成上去,我还没疯呢。”
哦,那就好……徐学民心里嘀咕了一句,就等待下文。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作业了,”乔木却又转向柳婷,“我们不可能将所有功能都兼顾,但每个行业总会有应用范围最广、使用频率最高、市场需求最大的功能。”
“这才是产业无人机最大的蛋糕!”他轻松地说,“剩下的不过是些边角料罢了,那点汤汤水水,就留给我们的同行去吃吧,张嘴都嫌费劲呢。”
在众人附和的笑声中,他继续对柳婷说:“你们下一个阶段要做的,是走出办公室,离开公司,去到各行各业,深入一线生产区域,沉下去用心和那些从业者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与痛点,甚至发掘他们自己都没发现、都习以为常的痛点!”
柳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直接应了下来。
徐学民又适时提问了:“那我们部门呢?那些设计人员和研发人员,全部转向?会不会有些太浪费了。”
乔木也沉吟了。
对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很多人刚在消费级无人机领域磨炼出来,有所心得感悟,突然将他们派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领域,这不是培养人才的合理方式。长此以往甚至会毁掉人才。
人才,是需要积淀的,不能像个砖瓦匠一样,哪里漏风去哪里。
他思考片刻,做了决定:“你们分成两个项目组。主力部队都去新项目,留一些对消费级无人机很感兴趣的人在旧项目组,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说完他又提醒:“你们这边才是重点,不要被那边的事情分散力量。”
决议就这么定了。说完这件主要工作,乔木又看向柳婷:“柳经理,最近感觉你是不是忙不过来了?”
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都是职场人,都知道这种嘘寒问暖是为了什么。
柳婷要被分权了!
柳婷本人却愣怔了片刻后,神色如常地点头:“确实,项目初期还好,从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开始,感觉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瓣使唤。”
几个人配合地发出了几声干笑,见没人陪笑,立刻收声。
乔木却不管他们,直接问:“那我给你减减负?”
柳婷直接反问:“您想怎么减?”
乔木直接说出了自己思考许久的方案:“我想把客户关系与政府关系相关业务拿出来,单独组建一个新的部门;现在的市场营销部门则全力负责市场调查、市场营销和品牌建设。”
有人立刻心惊胆战起来:这可是直接要切掉柳婷的一大块权力呀!这是怎么了?柳婷做错什么了?失宠了?
其他人忍不住胡思乱想,柳婷却思考片刻,直接点头:“我觉得可行。这两块业务也不太搭,以前可以放一起,但现在部门规模大了,再放一起就会相互干扰工作方式。”
见对方如此痛快,没有任何意见,乔木直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你有没有人选推荐?有的话下班前递给我,没有我就从外面找了。”
“我回去想想,”柳婷没给准话,却又道,“我是留在市场营销部,还是去新部门?”
“你自己选。”乔木很痛快。
“那就市场营销吧,我更擅长。”
一场分权风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没有掀起一丁点风浪。
乔木却还没完,看向阎志强:“老阎,你这边我也要拿点东西走。”
阎志强立刻就紧张了,但有柳婷在前,他也不敢直接抗议,只是谨慎地问:“乔总要什么?”
“客户服务部。”乔木直接点名。
客户服务部,现阶段其实就是售后咨询与维修部。之前考虑生产部最熟悉产品,为了精简部门与人员,放在生产部下面最合适。
现在随着公司规模越来越大,管理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乔木也发现这一构想的不切实际了。
阎志强闻言,立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赞同,仿佛生怕乔木再提新的要求。
售后部门在哪里都是累赘,他巴不得乔木弄走呢。
乔木却真的又提新的要求:“部门是独立出去了,但要立刻支起摊子是不可能的。人还是得你们生产部的人兼着,活儿还是你们干。你派个悍将过来,帮我把这个摊子支起来。”
“我们生产部已经严重人手不足了……”阎志强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沮丧地妥协了,“行吧……”
“别气馁嘛,”乔木知道对方这段时间确实殚精竭虑、劳苦功高,笑着安抚对方,“等这边摊子支起来了,你的人我加倍还给你。”
安排完这件事,他没有立刻宣布散会,而是对在场高管,用眼神挨个一个个审视了过去。
有些人坦荡真诚,如归业鸣;有些人不明就里,如余俊;有些人就紧张地眼神闪躲了。
看了所有人的反应后,乔木才宣布散会。不少人立刻逃命似地起身就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刚才那是一个警告。
公司眼见着站稳脚跟了,规模越来越大、效益越来越好、利益越来越多。必然有人会生出一些小心思。
他是在警告某些人,别把公司部门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甚至独立王国。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将他们打回原形。
“柳经理,你留一下。”乔木一开口挽留柳婷,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松了口气,显然是认为他要安抚这位拼命三娘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不外如是。
等会议室只剩他俩,乔木端详着柳婷的表情,好奇地问:“委屈吗?”
“还好,”柳婷回答,“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了。”
还好,就是确实委屈。后面这句则是说自己能理解、能接受,不会想不开的。
乔木点了点头,有道:“你推荐客户关系与政府关系负责人的时候别藏私,把你的精兵强将都拿出来。”
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又道:“不然把新部门搞砸了,将来还是你倒霉。”
听到这话,柳婷愣住了,不理解为什么新部门砸了自己还要自己倒霉。
乔木也不隐瞒:“我接下来打算成立市场中心,统筹负责公司的全部市场决策。你的部门,这两个新部门,和从老阎那里要来的售后部门,全都要放到这里面,进行统筹管理和经营。”
柳婷闻言恍然。
“这个市场中心是副总级别的,也就是和归总一个级别,”乔木继续说,“它的掌门人,我最属意的就是你。所以如无意外,等到合适的时机,你就会出掌这个大部门了。”
柳婷闻言,神情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看到乔木期待的表情,心中一暖,就想本能地推辞。
“别拒绝我,”乔木却早有所料,直接把对方的话堵在喉咙里,“我现在不立刻成立市场中心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职位我想留给你,而不是从外面再挖个高管进来。”
他认真地问对方:“柳经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柳婷还能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动容而坚定地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乔总!”
“很好,”乔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去忙吧。”
他打一开始就打算和柳婷说清楚的,自始至终也没有“当初不告诉你是为了考验你”的可笑想法。
从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绝对经不起任何考验。
他没试过,但他相信。所以他要做的从来不是考验某个人的人性,而是不给对方人性被考验的机会。
你及时把钱给足了,员工自然不会受外面的诱惑。你及时把权力给到了,高管自然不会对你心生不满。
话,要说在前头。事,也要做在前头。
就算猝不及防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也得充分坦诚沟通,把话都说开了,双方达成理解、谅解。
这是他前世十多年管理下来的心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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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关系部刚成立就迎来了第一个任务:行政部拿着资料去找山西综改区申请企业所得税减免,白纸黑字的政策却一直申请不下来,理由更是五花八门没一次重样的。
于是新成立的客户关系部就必须出马,帮行政部搞定这件事。
按照行政部的意思,本打算直接把这件事甩给客户关系部,但被乔木怼回去了。
两个部门得一起干。
除了这边,乔木这几天也在频繁往工厂那边跑。
毕竟现在整个智翱上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交付。产品交付大过天,没的商量。
尤其最近智翱确实大大出名了,之前还畏于山西综改区威慑的各路牛鬼蛇神,现在终于决定鸟为食亡,纷纷围着铜臭味就围了上来。
退缩这种事情就像家暴,没有零次和一次,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退了一次,就只能一退再退。
这事儿就是这样,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人家还真能为你一家企业去得罪乡里乡亲的?
别的地方也许能,这里肯定不行。
毕竟人民当家作主,新中国了。人民的诉求你们总要听一听的。
所以智翱只能亲自应付这些位各显神通的八仙。
乔木这几天就在帮阎志强分担这件事,每天都能送走好几拨打着各种旗号的各路人物。
其中一些人甚至还能拿出省里市里一些部门的条子,白纸黑字写着请智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负责人酌情予以配合,还盖着红章。
你说你能咋办?凉拌!
今天几拨里,却有一拨特殊的。
因为是残疾人,是来自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
这个机构可不是什么民间组织,而是正儿八经隶属于残联的事业单位,带编制的。
他们找上门,自然是来商量解决残疾人就业的相关事宜。
相比其他莫名其妙的化缘团伙,乔木立刻就重视起来了,甚至还把百忙之中的阎志强拽了过来帮他参谋。
但对方的提议却让他猝不及防。
按照对方的说法,公司根本不需要真的聘用残疾人来上班,只要给几个名额,每个月发工资、交社保,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公司既能够减免残疾人就业保障金,还免于承担残疾人上班引发的各种麻烦与风险,皆大欢喜。
根据国家规定,企业每年需缴纳上年员工工资总额1.5%的费用,作为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如果企业安排残疾人就业,可以减免10%;
如果安排残疾人就业数量达到员工总人数1%,可以减免50%;
如果安排残疾人就业数量达到员工总人数1.5%,可以全部减免。
按照残疾人就业服务中心来访工作人员的说法,几乎所有企业都会与他们合作,直接给钱,也不用残疾人来上班。残疾人也能自己去做别的事情。这样一来三方皆大欢喜。
乔木听着觉得很奇怪,直接了当地问:“这笔工资是由你们转发,还是我们直接发到个人?”
“不是我们不是我们,”那工作人员却连连摆手,“我们是公益性质的,绝不会搞这种工资代发的,这是违法的。”
乔木表情稍微缓和:“所以,我们以后是每个月都直接把工资发给个人,你们只是做个中间人,对吗?”
面对这个问题,对方却又犹豫了一下,才解释道:“理论上可以这样,但我不太推荐你们这么做。”
乔木立刻就明白了,这才是等着他的肉戏。
“为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吗?”
“有一些残疾人,当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啊,大部分都是好的,”对方勉强解释,“他们可能会吃两头。就是说同时和两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拿两份工资,两边也都给他交社保。”
乔木恍然:“这样有一方缴纳的社保就无效了。年底就无法申请减免残疾人就业保障金了,对吧?”
“没错,老板反应真快,就是这么回事。”那人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