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其实你之前已经试探过我了,”唐蒙平静地说出了真正重要的答案,“因为调查员,自我同盟之间,永远都不存在两个相同身份的调查员。”
乔木愕然。
“你当初试探我,问我为什么大难不死才能成为调查员,”这一次,唐蒙无比痛快地给出了真相,“准确的说法是,在其他所有自我同盟中死亡,只在一个世界中幸存的人,才能成为调查员。
“而一旦成为调查员,我们就再也不会在新诞生的平行宇宙中出现了。所有调查员,都是多元宇宙的唯一。”
“这……这……”乔木“这”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疲惫的苦笑,“这谁能猜到啊?”
唐蒙则继续往下说:“顺着这个你应该就明白了,调查员的这个特殊属性,必然导致一种非常罕见的状况。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体现在其他盟友那里。哪怕是那些新诞生的盟友。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个行走的相干性黑洞!”
乔木被这个真相震得有些回不过神,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又苦笑起来:“说得好像我们是万恶之源一样……那干嘛还要雇佣我们?”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唐蒙无奈地笑了,“调查员能够在次生宇宙中调动集体无意识应激,能够终结项目,就是因为自身这种特性。不具备这种特性的人,是终结不了项目的。明白了吧?”
乔木也无奈地点头:“一体两面,有利有弊,对吧?”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这一次,唐蒙的语气有些苦口婆心,“这个行业之所以要压制调查员,阻止调查员掌握权力,不是因为普通人畏惧、地方超人什么的……”
对方停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我承认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自身的特性导致了,一旦我们身居高位掌握权力,对整个社会的影响过深,这个世界的自我同盟就会逐渐崩溃,难以重建。”
对方如此总结:“调查员身居高位,只会让我们彻底输掉这场战争,不会有任何其他好处。”
乔木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劝诫,胡乱地点了点头,嘴上却埋怨:“我就想晋个P10,没想竞选总统,你用不着这么……”
他没说完就卡壳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在这场谈话的最一开始,对方说要和他谈什么来着?
智翱?
“你想到了,对吧?”唐蒙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疲倦地向后倒在靠背上。
“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创建的智翱也是独一无二的。你的智翱,正在一步步杀死我们的自我同盟!”
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后,一脸诚恳地劝道:“乔木,高会现在陷入了思维盲区,而且那群中老年人对行业外的事情,对拍照无人机这种时髦行业并不关注,他们暂时还没想到你身上。
“只有我一直关注着你,只有我知道导致现如今局面的根源是你。
“在我们的自我同盟彻底崩溃之前,在公司发现你是罪魁祸首之前,你必须放弃那家公司,让它彻底消失!”
第1132章 她也在开公司
“乔木,行业史上从未出现过调查员掌握社会影响力的现象,所以高会那群人现在是灯下黑,但不代表他们会一直睁眼瞎。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就不会像我一样只是要求你放弃了……
“我不是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你当初让我放弃艾泽拉斯项目我都不愿意,更不用说你的智翱了。我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艰难……
“但这件事它是一个死局。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要的一定与这个行业息息相关,对吧?如果你放任智翱发展下去,这个行业就死了,你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
面对唐蒙的苦口婆心,乔木心中乱糟糟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告发我?”
“我承诺过,我不会主动出卖你。”
“就因为这个?”
“那时我相信你是无害的,”唐蒙叹了口气,“现在……我相信你不会伤害这个世界。”
“乔木,别让我失望……”
“乔总?乔总?”
乔木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正在智翱的会议室中。
面对同事们一疑惑地目光,他掩饰地咳嗽了两声,看向手中的文件:“说到哪了?哦,对,新项目……”
“小刘,你再简单地重说一下吧。”意识到他根本没听的徐学民如此要求。
这是一场立项会,讨论的是新项目的立项工作。
所谓的新项目,自然不是徐学民与艾忆负责的产业级无人机项目ID1,那个早就完成立项了,方案都废了两套了。
现在讨论的,是那批不愿意轻易放弃消费级无人机赛道的研发团队,攒出来的新项目,CD2。
当然,能不能真的立项,真的拿到CD2的项目名,还得过了他这关再说。
乔木快速浏览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个很别出心裁的赛道:小型室内无人机。主打住宅巡视、宠物陪伴。
设计上,砍掉了影像大师大部分主打功能,但保留了影像大师的动力方案,只是“甜甜圈”从三个变成了一个。
还保留了影像大师极致的智能飞行能力与降噪能力。
整体更低端,或者说更亲民,与影像大师不同,面向大众消费市场。
设计团队希望这款无人机能够成为绝大多数年轻人“真正的人生第一款无人机”。
毕竟市面上那些用“人生第一款无人机”做宣传的产品,大部分都是中低性能穿梭机,几乎没有任何实用场景,说白了就是一款昂贵的玩具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并不满足真正的市场需求,目的更多还是为了吸引那些想要赶时髦的年轻人进入无人机市场,试着培育市场需求与用户习惯。噱头大于实际。
有影像大师的技术底子在,智翱的CD2团队虽然规模很小,但能做的反而比那些无人机大厂主力团队更多,多得多。
乔木看着这份报告,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耳边又响起了唐蒙的话。
真的要继续搞下去吗?还是真的要放弃吗?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整个人迷茫不已。
唐蒙说得没错,无论他想做什么,调查员行业都是根本所在,这个行业死了,他就算成了世界首富也没用。
但抛弃智翱……谈何容易?
半年多来,他为这家公司倾注了前所未有的心血与付出,这家公司已经是他的孩子了。谁能够三言两语就抛弃自己的孩子?哪个父母不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孩子?
乔木一边听着员工的汇报,一边难以控制地胡思乱想。
“乔总,您有什么意见吗?”徐学民的声音再次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看着周围同事犹疑不定的眼神,他心中一软:“先缓一缓吧……”
“缓一缓?”人们都愣住了,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一个指示,不禁面面相觑。
“什么叫缓一缓?”徐学民也懵了,“您能详细指示一下吗?”
行就行,不行就提意见,缓一缓是什么意思?钱不够了?还是又要有人事变动了?
乔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看着手中的文件,在思维宫殿中,大脑迅速运转,然后开口了:
“这个方案,我看不出它的先进性在哪,看不出它对公司、对行业、对社会的意义在哪。你们讨论的时候,除了占据更多市场份额外,有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被他问傻了。
乔木当然知道自己的要求是无理取闹,但他不在乎。他只是要找个理由先拖一拖,好给自己争取时间理清思路。
“从技术角度出发,没有任何创新,全都是炒冷饭,说白了就是阉割到极致的影像大师,一款披着影像大师皮的平庸产品,”他将手中的文件往桌子上拍了拍,“说二流有些伤人,但实在配不上智翱这个名字。”
项目小组的人都傻眼了:什么叫没有任何创新?什么叫炒冷饭?麻烦你瞪大你鼻梁两侧的那两个洞看看,现在的消费级无人机小组,连设计带研发一共几个人?!
但这话他们不敢说出口,只能疯狂腹诽。
但乔木却越说越打开思路了,越说越进入状态了,很快就重新进入到公司决策者的视角,将烦心事抛之脑后,全身心地评估起了这款产品。
“即使抛开技术,单从市场、产品的角度来看,这款产品有充分填补任何市场空白、有效解决任何用户痛点吗?”说着他四周看了一圈,才想起市场部没参会,只好不满地冷哼一声:“你们讨论方案之前有和市场部充分沟通吗?还是说市场部就给了你们这种建议?”
他又翻了一下报告:“我没看到这上面有市场部的市场调研与分析。技术上没有创新,市场定位也模糊不清,你们是靠拍脑门决策的吗?”
“你们这根本不是要做一款产品,单纯就是想借着热点赚一笔快钱。你们不仅是在压榨消费者的钱包,更是在压榨智翱的品牌价值!”他敲了敲桌子,“我今天要是同意了你们的立项申请,那就是对智翱这个品牌的不负责!”
他直接将报告往桌上一扔:“重做!”
原本信心百倍的立项讨论会,就这么无果结束了。小组工作人员都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没精打采地离开了会议室。
徐学民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他看得出来,大老板心情不好,不管要说什么,现在都不是时候。
“艾工,”坐在座位上发呆的乔木突然开口,“方便的话,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好啊。”艾忆立刻点头。把所有精力与时间都投入ID1的她,已经很久没和乔木一起吃饭了。
但两人并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外面的饭店,毕竟乔木要聊的话题,不方便在其他同事周围聊。传出去容易让人误会。
“最近怎么样?太忙了,都没关心你。”点完菜后,乔木关心地问。
“惠美姐一直关心我呢,”艾忆开心地说,“我们每周都会出去。”
“在公司呢?和同事相处如何?”乔木像个老妈子,嘘寒问暖。
“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顾我的,”艾忆发自内心地说,“我这个情况,也不能要求大家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我,现在我已经挺满足的了。”
这话乔木信。
如果说公司刚成立时还有人没有眼力见,排挤、霸凌艾忆,那现在还敢这么做的人,都不需要他知道,徐学民会直接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都别说欺负艾忆了,哪怕是艾忆欺负别人,卷铺盖走人的,也一定是被欺负的那个。
毕竟艾忆一个人的价值,整个研发部加起来也不如。
乔木看着对面艾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艾忆好奇地问。
“不知道你自己发现没,和半年前相比,你整个人的变化特别大。气质、性格、心情,就连皮肤都变好了。”
乔木的夸赞让艾忆没由来一阵脸红心跳,她立马将不该有的杂念捏成团扔出去一脚踹飞,也忍不住感慨:“是啊,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说完她立刻摇头:“不对,这就是重获新生。”
乔木这才小心翼翼步入正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了智翱,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没有智翱啊……”艾忆只是想了一下就回答,“那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说完她又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已经遇到你了。就算没有智翱,也不至于再轻生了。只是会比现在更艰难一些吧,但肯定也充满了希望。”
看着对方发自内心的笑靥,乔木心中叹息,纠正道:“我不是说过去,我是说未来,万一未来有一天,智翱一下子凭空消失了,你怎么办?”
“凭空消失了?这是什么魔法?”艾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消失了,咱们就一起再开一家公司嘛。”
“如果是你自己呢?想要开一家什么公司?”乔木又问。
这一次,艾忆察觉到不对了:“我自己?那你呢?”
对方有些紧张了,瞪大了眼睛急声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新起点的事吗?他们……他们不让你开公司?想让你关掉智翱?”
“别瞎想,是我自己的规划,”乔木矢口否认,“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根基在新起点,我迟早得回那边去,这边只能相当于我的……副业。”
艾忆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忍不住埋怨:“你吓死我了,我差点就哭出来了……”
“以后当了领导还这样?”乔木忍不住调笑。
艾忆却摇头:“我不想当领导,我看你和徐经理管人那副架势,我一点都不喜欢。尤其是今天会上,你把刘工他们那套方案说得一无是处……”
她吐了吐舌头:“反正我是做不来。我就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每天在实验室做能让自己舒服的工作就好。”
乔木理解地点头:“这样也不错……”
艾忆有那一肚子超越时代的知识,只要心态摆好,无论去哪家公司都能混的风生水起,自己似乎没必要担心对方。
想到这里,乔木感到放心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现在的艾忆已经逐渐脱胎换骨了,已经不需要智翱、不需要自己做避风港了。这也意味着,他坚持保护智翱科技的理由,又少了一个。